“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吟到此處,朱存森抬頭看向群星之中的圓月。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大少爺,你想西安城了?”
他看了看張虎,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得道:“算是吧。”
“爸媽一定很傷心吧?”他心中自問。
朱存森很在乎這一世的家人,卻一直放不下上一世的家人,他帶著對兩世家人的情感過了十幾年。
“張虎,陪我出去走走。”
他出了內宅,走在城內的街道上,月光灑落在身上,就像母親撫摸未歸的兒子。
漸漸的,他來到了春香樓外。
老鴇子立馬扭著腰小跑了出來,“朱相公,你終於肯來了。”
旋即尖著聲音叫道:“趕緊的,給朱相公準備一間上房。”
“朱相公,你先去房裡等著,我這就去叫月兒姑娘來。”
朱存森沒有說話,徑直走進了春香樓,張虎掏出一錠十兩重的銀子。
老鴇子眉開眼笑的接過,拿在手裡又摸又擦。
朱存森坐在包房內,張虎就站在他的身旁,喝著小酒,吃著下酒的小菜。
沒過多久,一道麗人推門走了進來,懷裡抱著一張琴,先是淺淺的行了一禮,然後坐在對面的凳子上。
“朱公子想聽什麽曲子?”
“就彈一曲歸鄉樂吧。”
月兒姑娘輕輕撥動琴弦,輕柔的琴聲在包房內響起,朱存森聽著琴聲慢慢閉上了眼睛,好似回到了那個思念已久的故鄉。
他一口飲盡杯中之酒,叫道:“張虎,倒酒。”
張虎立馬拿起酒壺給他倒酒,杯子剛被倒滿,他又一口飲盡,繼續叫張虎倒酒。
“這麽多年來,我聽了不下二三十人彈歸鄉樂,就月兒姑娘你彈的最好。”
“可能是因為我也是一個流落他鄉之人吧。”
聞言,朱存森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後,張虎背著醉醺醺的朱存森出了春香樓,悄悄回到了縣衙內宅。
“大娘子,張虎背著大少爺回來了。”
“荷香,趕緊去將熱水和解酒茶端來。”
“是。”
“張虎,趕緊送到屋裡去。”
張虎將朱存森背到屋內,放在了床上,然後才離去。
荷香將熱水與解酒茶送來了,代雲萍服侍朱存森。
“大娘子,我可是打聽過了,大少爺每次去春香樓都點的是那個叫月兒的清倌人。”
“多嘴。”
代雲萍瞪了荷香一眼。
早上酒醒了,朱存森還是覺著頭有些疼,卻堅持要去城外鄉勇大營。
大帳內,朱存森看向曹俊道:“士廉,所需長矛何時能完成?”
“按照目前的進度,用不了一個月,所需的長矛就能製作完成。”曹俊趕忙回道。
“我打算給每個鄉勇做兩身夏衣與一件冬衣,你們怎麽看?”
朱存休道:“快要入冬了,確實沒有必要給鄉勇們做冬衣,倒是夏衣可以放在明年做。”
曹俊面露難色,“秋收後不斷有饑民逃荒而來,如今城外已經聚集了上萬人,每日僅施粥需要的米就能堆成山,所以縣尊不僅分走了大半的糧,還拿走了一部分白銀,我們剩下的銀子不足以做出一千五百多套冬衣。”
對此,朱存森也很無奈,朱誼江支持他組建鄉勇,其實是為了從士紳大戶身上薅羊毛,真正留給他的錢糧只是勉強夠組建鄉勇。
“我記得捐資中有不少布,可以用來做夏衣,節省出來的銀子可以做冬衣。”
“那也遠遠不夠。”
聞言,朱存森覺著,距離捐資才過去了幾天,就讓士紳大戶再次捐資有些不現實,等過上個兩三月再說。
“這樣吧,冬衣就先放一放,先將兩套夏衣做出來。”
朱存休不解道:“黃奴,都快要入冬了,還做什麽夏衣,這不是浪費銀子嘛。”
“我想要的不是一兩件夏衣,而是所有鄉勇穿戴相同,包括服色,這樣才能凝聚人心,增強信心。”
“那我就不反對了。”朱存休道。
曹俊則道:“若是如此的話,剩下的白銀綽綽有余。”
“那好,至於顏色,就選赤紅,我大明屬火德,正好合適。”
旋即沉吟道:“不過沒有冬衣禦寒,入冬之後就難以操練了,這確實是個問題。”
冬天,普通百姓最難熬,就算是在太平盛世每年都會凍死人,更何況是這種亂世。
這時沒發一言的馬齊拱手道:“協統,可讓鄉勇多砍木柴,待到入冬後,在校場內每隔三丈生一堆火驅寒。”
“好主意。”朱存森一拍大腿道。
於是第二天,一千多鄉勇就接到了砍柴的命令,一砍就是三日,堆了好幾山的柴火,朱存森才滿意。
曹俊沒有讓人失望,僅僅過去了三天,就已經將夏衣的成品拿了出來,朱存森瞧見後立馬站了起來,幾步就到了跟前,從對方手裡接過赤紅色的夏衣。
“這麽快就有成品了?”朱存森一邊翻看夏衣,一邊開口說道。
“我特意送過來給大公子的,看看合不合適。”
“我看著倒是不錯,不過還是要讓人穿上試一試。”
“張虎,你進來。”
“將這套夏衣穿上。”朱存森看向進來的張虎說道。
“是,大少爺。”
張虎接過夏衣,先是脫掉自己的外衣,然後將曹俊帶來的赤紅色夏衣穿上,拿起長布條拴在腰上,又用方布包裹住長發,再用短布條將之固定,然後他就顯得有些猶豫了。
“怎麽不將布鞋換上。”
“小人腳臭,怕將大少爺和曹先生熏著。”
“這樣啊,那就不換了。”
旋即仔細打量著張虎,問旁邊的曹俊,“士廉,你覺得怎麽樣?”
“合適的很。”
“張虎,出去吧,這套夏衣送你了,還有這雙鞋。”
“謝大少爺。”張虎立馬笑道,撿起自己的外套,又拿上那雙新布鞋出了大帳。
白白得到了一件新衣和一雙新布鞋,他自然很高興。
“吩咐下去,就按照這種樣式做,以後這就是我們扶風縣鄉勇的軍裝。”
“對了,剛剛張虎說到他的腳臭,我才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不知大公子說的是何要事?”
“清潔問題?”
“清潔?”曹俊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詞。
朱存森解釋道:“清潔取清除汙垢,潔淨無塵之意。”
“原來如此,只是清潔需要的時間不短,且如今正處大旱,沒有多余的水用於清潔。”
他的意思就是浪費,既浪費了時間,也浪費了水,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古人一月不梳洗是常態,底層百姓半年都不一定梳洗一次,大多是一年一梳洗。
可覺醒了前世記憶的朱存森很清楚這種事的危害,特別是在軍營這類人員密集的場所,“時常清潔有利於防止患病與瘟疫。”
聞言,曹俊驚訝道:“竟然還有這樣的說法?”
旋即道:“我不知道大公子所言是不是真的,不過就算是真的,也很難讓每個鄉勇時常清潔自身,因為已經快要入冬了。”
朱存森意識到一件事,入冬之後洗澡洗頭就要用熱水,可給一千多人燒熱水,那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事。
而且不可能所有人同時洗澡洗頭,肯定是要分批次的,一天就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在這個事情上,明顯得不償失。
來回踱步了兩圈,朱存森忽然衝曹俊道:“有辦法了,之前商量著入冬之後在校場內每隔三丈生一堆篝火驅寒,可以讓夥夫順便在篝火之上架鍋燒水,這樣就能將燒水與驅寒結合起來,至於所用之水,可命鄉勇去城南韋水打水。”
“不過這樣做就不能所有人一起洗了,會耽誤很多時間,就規定五人一洗,反正冬日出汗較少,汙水還可以留下澆地,等到天氣熱起來了,就讓鄉勇晚上直接到河裡去洗。”
“完美,就這麽辦。”
轉而看向曹俊,道:“士廉,你先去忙吧,這件事情我親自抓。”
曹俊離開了大帳,朱存森則在想如何具體的實施。
不過沒過多久,就到了操練的時間。
曲進帶著一哨的騎兵種子牽著二十匹戰馬離開了大營,向著大營外的開闊地而去,那裡地方大,適合訓練這些騎兵種子騎馬。
朱存森與朱存休訓練一千多步兵鄉勇,因為尚無長矛,只能讓他們拿著削尖的竹子,操練他們如何列陣,以及陣型的變換與對軍令的反應。
另外,他讓自己的親兵張虎訓練親兵隊,親兵選的本就是身強力壯的, 所以對他們的訓練強度很高,不過他們也吃的最好,還要在騎兵種子之上。
同時朱存森派人對吹鼓手與旗牌手進行訓練,確保他們能夠完成傳達信息,而不出錯。
古代戰場上沒有擴音器,也沒有電話這些東西,簡單的信息可以用鼓、鑼、號角,旗幟傳遞,複雜的信息則只能靠人傳遞。
如果鼓聲錯誤,鑼聲錯誤,就會讓士兵陷入混亂,甚至不用跟敵人打,自己這邊就有可能先崩潰了,所以朱存森對此很重視。
操練在繼續,時間在流逝,入冬的前一天,朱存森讓人在大營裡搭了三百個獨立的棚子,並在下午訓練後當著一千多鄉勇的面,宣布入冬後每個鄉勇每六日必須用熱水在裡面梳洗一次。
加上騎兵哨與親衛隊,總計有接近十二哨的鄉勇,每日兩哨鄉勇梳洗,六日就能輪一遍,既減輕了工作量,也節省了時間。
鄉勇們很不理解,在他們看來半年,乃至一年梳洗一次是很正常的事,不明白協統為何要要求每六日必須梳洗一次。
但在得知經常梳洗不容易患病後,鄉勇們立馬變得樂於梳洗起來,反正不要自己掏銀子,不洗白不洗。
入冬的那天,大營校場上每隔三丈就生起了一堆篝火,篝火之上架著一口鐵鍋,既可以用來做飯,也可用來燒熱水。
當晚,前標左右兩哨的鄉勇就拿出棚子裡的木桶去打熱水,然後又提著熱水回到棚子裡梳洗。
尚未輪到的鄉勇都聚集在棚子周圍看熱鬧,搞得在棚子裡梳洗的人覺得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