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喜山、潘舟判集市梟首,不等秋後,隻待州府、大理寺批文下來即刻執行。
當年那兩個跟著潘舟作奸犯科的廣南人因為已經離開京城回了故鄉,以後發落。
杜喜山妻雖未直接參與,但知情不報,判流刑七年。
杜喜山家產抄沒,歸杜鵑姐弟所有,杜鵑姐弟必須為舅舅養老送終。
杜喜山共有兩女,一女出嫁,一女待字閨中,未嫁女兒交由其姥爺家裡照顧。
至於杜喜山那幾個丈哥,地頭蛇畢竟是地頭蛇,一看這個呼延略頗有來頭,而且杜喜山做事太絕,所以他們都沒敢造次。
宋老爹和梅姥姥回到杜家,繼續照顧杜鵑姐弟。
歐陽雄雖然辦案能力不行,但是久居縣丞位置,深諳官場規則,現在的他與其說是呼延略的縣丞,不如說是他的師爺。
呼延略最大的優點是聽得進建議,尊重前輩,因此歐陽雄願意幫他出謀劃策。
李仲平案如何結如何報,兩人翻來覆去地商議。
第一,趙匡胤禦駕親征,目前戰事遷延,一直未班師回朝,朝中主事的是二皇子趙元僖,李尚書是元僖的人,世人皆知;換言之,即便趙匡胤在朝,正是用人之際,而且李仲平已死,他也不會對李尚書進行責罰。
數日後,李仲平“為鹹平百姓殫精竭慮勞死於案前,百姓莫不哀怮”的結案折子到了趙元僖手中,他看著看著,反倒對這個不到十九歲的呼延略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做一縣父母官,任是誰用腳指頭都能知道,那是他的家世背景在起作用。
鹹平縣距京城不過百裡地,京城裡的官員們不敢在天子腳下過於放縱,但是京城周邊的雍丘、鹹平、盧館、青城、祥符都是他們常來常往的尋歡之所,因此,周邊縣鎮裡的奇聞異事,趙元僖都略知一二。
李仲平那個“李地平”的綽號豈是白得的?他到鹹平的第一年,當年稅收便比上一年減半,因為他是下半年去的,不能全部怪罪他;但是第二年,他上交的稅賦又是上年度一半的一半,也就是前任的四分之一。
但是,據說李仲平對百姓稅收的征收費率卻是兩三個月一漲,弄得百姓們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所以,他也相信李仲平不是好死的。
李尚書一直是自己的追隨者,開始元僖擔心呼延略把李仲平在鹹平的劣跡如實上報到父皇手中,那麽自己該如何保住李尚書?
好在是父皇禦駕親征,京城裡的大小事由自己掌管,所以呼延略如此善於察言觀色地把李仲平案結得這樣符合自己的心思,這個人不容小覷啊!
聞召,李尚書內心也是忐忑不安的,但是因為傳召的是二皇子,他心裡還踏實些。
聽到兒子是“為鹹平百姓殫精竭慮勞死於案前,百姓莫不哀怮”的清官、好官,他居然被明知的謊言感動得跪伏於地,嚎啕大哭:“謝太子千歲體恤下情,為我兒證得了清白!”
聽到“太子千歲”四個字,僅僅被加封許王卻不曾被立太子的趙元僖心裡雖喜卻義正詞嚴地說:“李尚書枉言了,你眼前只有許王,沒有太子!”
“李媽,這兩日怎麽不見小蓮?”呼延略盯著收拾碗筷的李媽。
李媽看看他,欲言又止地說:“她,去魚莊了吧,聽說葉子姑娘把樂坊的兩個姐妹招到魚莊去了。”
葉子姑娘和叔叔住在一個不大的院子裡,因為有呼延略的交代,
葉子恢復了普通女子的打扮,加之其不曾虧待過樂坊裡的媽媽,因此,並無人知道她曾是樂坊裡的蟬兒。 她去問過那四個姐妹是否願意贖身,她叔叔可以出銀子。但是習慣了好吃懶的姑娘們只有牡丹願意被贖身。
於是牡丹便和葉子同住,白日裡到魚莊打雜,幫店裡夥計們縫補漿洗,日子雖辛苦卻過得有滋有味。
百兒開始對葉子只是當妹妹看,葉子也真心沒看上這個普通的年輕人。
直到百兒看到人絲面具後,他和葉子的心瞬間黏合在了一起。
怕葉子手裡的人絲面具惹禍,叔叔便將它收在自己房中,本想一把火燒掉,但是那面具實在太像柱子了,他舍不得燒,常於深夜拿出來看,既想念柱子,也想念自己的孩子。
柱子叔叔每到陰雨天斷腿就疼得鑽心,懂事的百兒就會搬來照顧他。
那日叔叔在院子裡曬暖,葉子讓百兒找件叔叔的坎肩, 她想趁著天氣暖和,給叔叔做件新坎肩。
當百兒從床頭櫃子裡看到人絲面具時,他捧著面具就哭倒在床上。
這時,葉子才知道,哥哥柱子在百兒的心裡,是亦父亦兄的存在。
而百兒因為這個面具,對葉子的情感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得知李仲平被呼延略上報成了“清官”,小蓮心裡有氣,不想搭理他,就整日裡往魚莊來找葉子和牡丹玩。
聰明得小蓮看出了百兒和葉子之間的眉目傳情,心裡即為他們高興,也為自己憂傷。
和李媽相處得久了,那個整日裡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李媽終究敵不過善良單純的小蓮,兩人儼如母女。
李媽看出了小蓮的心思,不止一次地勸她:“我看呀,你娘說得對,以我對小少爺父母的了解,只怕你連妾也做不得,不如早尋好人家嫁了,莫誤了終身。”
呼延略讓她和李媽打聽啞女的情況,啞女嗓子好後,話雖然少,但是有一次她說漏嘴了。
啞女說她和夫張二田住在五丈河,夫家來信說公公病重,所以他帶著母子回鹹平,結果路上他嫌孩子哭鬧動手打孩子,與啞女起了爭執,便暴虐了啞女后自己走了。
李媽恨道:“虎毒不食子,畜生!”
啞女黯然垂頭不語。
小蓮覺得事情有異,便問:“那張二田如此歹毒,你怎麽就嫁給了他?”
啞女脫口道:“我原是潘長之妻,那張二田害死我夫......”
說到此,啞女搖頭哭泣,再不肯往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