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中眾人被搞懵了,跟趙昉關系最好的龐籍驚愕的問:“大郎這是幹什麽?”
趙昉沒有回答他,而是目視著趙禎嚴肅說道:“臣聽聞陛下要變法,憂心如焚,不得不闡明厲害,故來見陛下。”
范仲淹一怔,焦急道:“大皇子要反對嗎?”
“安敢如此!汝難道不知朝廷艱難,百姓困苦,不變就即將大禍臨頭乎?”
“大郎你……”
韓琦和龐籍雙雙出聲,韓琦是怒斥他,龐籍卻是滿眼焦急,呂夷簡等人看著他目光滿是審視的味道。
“歷代變革不是沒有成功的,秦有商君變法,齊有管仲強國,鄭有子產、趙有武靈王此皆成功先例,的確富國強兵。”
趙昉正色回答,開始歷數歷史上的成功范例,聽的大家頻頻點頭,眼裡卻更困惑了。
這家夥說這些幹嘛,這不都是支持變法的人才會舉例的嗎。
可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可為何漢有王莽新製,唐有永貞變革皆不成功,諸公可曾探究過其中緣由?”
眾人一怔,紛紛皺眉,王莽的確是漢朝的改革者,正是看到大漢病入膏肓,改革被群臣抵製,他才開啟的奪位模式。
想著當皇帝再改革應該沒人反對了吧,可沒想到當了皇帝一樣被抵製,最終身死族滅,連頭骨都不得安葬。
而唐代的永貞變革雖然不出名,但大名鼎鼎的八司馬事件正是這事引起的,柳宗元被貶柳州,劉禹錫被貶朗州正是其中兩位。
韓愈更是寫了一篇《永貞行》,來嘲諷永貞變革。
“大皇子是覺的變法時機不對是嗎?”
從來對此事不發表言論的章得象,突然開口道。
此老威望很高,歷史上慶歷新政時期他不反對、也不讚成,呂夷簡則是在變法開始時,已經病重,因此也沒參與。
可現在兩人都在這,章得象還開口了,趙昉詫異的看他一眼,想起此老不是反對變法,而是不看好范仲淹等人這麽搞。
明白此人可能是自己的助力後,他頓時信心大增道:“晚輩不是反對變法,而是反對為變法而變法,至於時機那要調查之後才有發言權。”
“哦!如何說?”
這下是呂夷簡開口了,他其實是反對的,只是仁宗要變,他只能支持,因為這是自己一手扶上馬的皇帝,自己不能反對他。
趙昉看一圈大家,此時范仲淹等人都很認真的看著他,就連韓琦都聚精會神,看樣子是覺的自己言之有物了。
深吸一口氣,趙昉繼續解釋道:“凡變法者必定觸動既得利益集團,若是認為自己有能力強行壓製他們,最後必定被反噬,因此不能急切,必須要讓他們覺的威脅不大,溫水煮青蛙才能成功。”
“既得利益集團?”
這是個新名詞,但在座的都是精英,腦子一轉就明白指的是什麽了。
趙禎這回也認真起來,自己兒子講的很有道理,趕忙問道:“那大哥覺的應該如何做才好?”
趙昉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道:“先調查民意,百姓最希望朝廷改變什麽的,咱們從什麽地方開始,綁架民意逼既得利益集團讓步,但還不能一下子讓他們覺的疼痛,鈍刀子割肉最好。”
“如何綁架民意?”
韓琦緊跟著問道,趙昉轉臉看向他回答說:“辦報紙,掌握輿論導向。”
“報紙???”
又是一個新名詞,大家面面相覷,
趙昉這時也不藏著掖著,把什麽是報紙,如何掌握輿論等事一一說明。 “這是邸報民間化,大皇子睿智啊!”
章得象、呂夷簡等人紛紛讚歎,就連范仲淹都開口稱讚趙昉睿智,韓琦看向他的目光變了,讚賞中帶著欣慰。
“臣為吾皇賀!我大宋後繼之君如此聰慧,何愁天下不寧,四海不靖。”
拍馬屁呂夷簡最厲害了,可這回卻被龐籍搶先了,鬱悶的他對龐籍直瞪眼,隨口附和著敷衍了兩句。
趙昉悄悄白眼後,急忙叫道:“諸公可別說這話,我弟弟才更像我爹,會是一個仁厚之人,我可是壞人呀!”
他才不想這時候被人冠以太子的名份,自家老爹按照歷史還有二十多年的生命,誰當太子二十多年不煩呀。
不料他這話沒有引來大家的讚揚,反而引來趙禎的不滿,“哼”了一聲啐道:“二哥才四歲,能看出什麽來,作為兄長不想為弟弟遮風擋雨,反而把他推出來,信不信我讓你母后揍你一頓。”
“啊,別呀爹!”
趙昉趕緊的求饒, 開玩笑,曹皇后雖然寵愛自己,可對自己是很嚴格的,打手心、打屁屁不是沒有過。
呂夷簡一看湊趣道:“官家何不自己揍,我看大郎跳脫的厲害,應該打一頓。”
“這老頭壞死了。”
趙昉白眼腹誹著,耳邊傳來趙禎的笑聲:“我可下不去手,還是讓皇后來教育他。”
眾人莞爾而笑,自家這位皇帝的確是這性情,也正是這樣,仁宗朝無論忠奸,基本上所有大臣都愛戴他。
“說回原話題吧,報紙之事交給誰負責?還有大皇子認為眼下當務之急是什麽?”
范仲淹拉回議題,先問這重要之事後,給了趙昉一個問題,看得出他這是帶著考教的意味。
馬上大家開始熱議起來,現在都明白報紙的重要性了,交給誰自然是很重要的。
呂夷簡無所謂,他是樞密使,管的是武事。
可賈昌朝現在可是參知政事,而且他還兼管禮部,豈能讓這好事落在別人身上。
但他一開口,馬上被韓琦反對道:“國之喉舌豈是臣子敢為,應該交給天子才是,臣建議官家讓大皇子負責此事。”
趙昉一怔,看向他不解的尋思著,這家夥不是一直覺的我是小屁孩,不堪擔大任嗎,現在這是怎麽了?
趙禎卻不管他怎麽想,聽到這話望向兒子期盼道:“大哥覺的如何?韓樞密說的你可敢接下?”
“有何不敢!”
趙昉擲地有聲的挺直身子,稚嫩的聲音響徹大殿,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讓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