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騰市在元宵節這天,下起了盈盈的細雪。今年最冷的一場寒潮來了。
許辰星看著窗外飛揚的銀粉玉屑,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他端起冒著熱氣的碗,咬了一口湯圓,裡面的餡立刻流了出來,在口中留下濃鬱的黑芝麻香味。
距離許辰星的解凍已過去了一個半月。當初的他一定不會想到,自己不久之後,會被卷入這樣一場瘋狂的暗流中。
誅仙,準確來說,應該叫做“獵魔”。因為藩區的所謂仙人,本質是由人異變而成的赤庭惡魔。
天秤洲以華夏民族佔大多數,在這些赤庭體系修習者的眼中,只要能讓他們長生,那就是神仙手段,那便是仙術。
赤庭的四階惡魔能長生,那理所當然就是“仙”。沒有機會進入黑庭的他們,要想晉階超凡,只能循行赤庭的吞噬進化之路。
“你真的有把握,能殺掉楚家的仙?”許辰星吃著湯圓,問向桌子上的梟人。
東雲戀的聲音響起:“那是當然,只要你能發揮出關鍵性的作用。”
身為楚家的目標,許辰星理所應當地充當了誘餌的角色。對此他沒有什麽異議,他現在只能相信東雲戀的安排。
“不過,你說的盟友,到底指的是誰?”許辰星不知道除了他們,還有誰會參與這場針對仙的行動。
“當然是藩區其他的豪門,沒了楚家,他們就能分得更多的利益。”東雲戀答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同勢力的明爭暗鬥、追名逐利,在哪個時代都不會少見。在藩區,這種派別之爭則更加凶險。
很快到了中午,許辰星坐上了來接他的車,前往楚家的邸宅,應約與楚塵良共進午餐。
在元宵節這天,楚家終於要對許辰星下手了。
楚家的家宅遠離市中心,佔地廣闊,如同一座莊園。車駛進了鏤花鐵門,穿過廣場般偌大的庭院之後,許辰星終於見到了這座富麗堂皇的宅第。
站在大門前,回想了一遍東雲戀交代的計劃後,許辰星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辰星小友,外邊冷吧?來,快進來暖和暖和。”楚塵良熱情地招呼著許辰星。
面對許辰星時,楚塵良絲毫不會顯露區長的威嚴,而是像一個和藹的長輩,但這種虛偽的和善,如今讓許辰星感到脊背發涼。
“楚區長,那就打擾了。”許辰星努力隱藏起緊張的情緒,強裝微笑。
兩人走過散發著檀木香的廳堂,來到了餐廳。偽裝成楚萱萱的東雲戀已經在餐桌旁等候多時。
見到許辰星後,東雲戀莞爾一笑:“辰星,你可終於來了,正好也該開飯了。”
共進午餐的只有他們三個人,楚萱萱的母親早年就去世了,這麽多年來,楚家就只有楚塵良父女二人居住。
淺黃明亮的燈下,侍者們把豐盛的菜品端上了桌,一道道山珍海味很快就擠滿了櫻桃木餐桌,讓人垂涎欲滴。
可許辰星卻有些發怵,他知道這些菜裡有什麽東西。隨著他們談笑著用餐,許辰星發現,東雲戀和楚塵良只是在吃菌菇筍片之類,對於肉食卻絲毫不沾。
果然,片刻過去,隨著“哐當”一聲,許辰星倒在了地上。他捂住自己的肚子,表情因痛苦而顯得猙獰。
隨著他喉頭一甜,竟吐出一口五彩斑斕的血!
看著顏色詭異的血在地毯上蔓延蠕動開來,楚塵良咧嘴笑出聲來。
“可別吐啊,
辰星小友,這些可都是寶貝呢!” 盡管有著心理準備,但許辰星還是沒有想到,身體的反應會這麽劇烈。
“獸丹這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隨便吃眷獸肉,和直接服毒沒有區別。”楚塵良走到許辰星面前,蹲下身來看著他。
許辰星其實知道,這些飯菜裡的肉不是尋常家畜的肉,而是眷獸肉!獸丹的本質是提煉過後的眷獸肉,而直接吃眷獸肉,自然也是攝入獸血的一種途徑。
為了計劃的進行,許辰星在明知道這些是眷獸肉的情況下,依舊咽了下去。可現在劇痛著的他,卻忽然害怕了起來。
他害怕的是,自己可能會因獸血中毒,而死在這裡。東雲戀如果只是把他看做一顆棋子,那她為了完成目的,而把這顆棋子拋棄掉,也並非不可能。
楚塵良沒有理會許辰星惡狠狠的目光,他一臉冷笑著,從一旁的下人手中接過一把利器。
“呵呵,知道我為什麽給你吃眷獸肉嗎?”楚塵良拿餐巾細細擦拭著利器。
“若是以往,我還不敢對付你。可如今你服用了眷獸肉,便已是走在了赤庭體系,變成了第二國民。第二國民的命,可就不歸黑庭管了!”
楚塵良獰笑著,就要拿利器刺向許辰星,卻突然被東雲戀叫住。
“爸爸!”方才一直沒出聲的東雲戀突然站了起來,“讓我來做吧,許辰星就算要死,我也想讓他死在我的手上。”
楚塵良先是一怔,隨後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不錯,萱萱,你長大了。”
楚塵良把利器交到了東雲戀手中,一臉的欣慰。可猛然間,他瞳孔一縮,神情變得異常驚愕。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女兒手握利器,捅進了他的腹部!
“萱萱……你怎麽?!”還沒說完,楚塵良就發出一聲痛呼,栽倒在了地上,正好趴在了許辰星的身側。
楚塵良的聲音透露著驚慌:“萱萱!你這是要做什麽?你難道要幫這小子逃跑?”
看著東雲戀把一旁的許辰星扶起,楚塵良咆哮道:“你敢幫著外人?楚萱萱,我是你爹!我命令你現在就給我把這東西拔出來!”
此時楚塵良的身體,竟一動也不能動,空有三階巔峰的力量,卻絲毫不能使出。
因為此時插在他腹部的利器,正是白庭的“聖釘”。
這種器具專門針對惡魔,赤庭四階以下的存在若被釘入,則會喪失行動能力,以及所有超凡特性。
看著東雲戀冷漠的漆黑眼眸,楚塵良面如土色:“不……不對!你不是萱萱,你是誰?你把我女兒怎麽了?!”
東雲戀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的神色,她從桌上盛放烤腿肉的餐盤旁,拿起一把剔肉刀,俯下身來,一刀一刀地切著楚塵良的脖頸。
“來人啊!快救我啊!!”楚塵良拚命地嘶喊著,而一旁的家仆們卻面面相覷。
因為楚塵良在自己家裡是不帶保鏢的,這些家仆也只是普通的凡人。如今分明是見到自家小姐要殺老爺,他們哪敢上前?
“都給本小姐出去!”東雲戀陰狠地看向家仆們,讓他們紛紛打了個冷顫。
家仆們害怕自己若是上前阻攔,會遭到楚萱萱的超凡力量攻擊,於是都惶恐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不敢干涉這對父女間的衝突。
就這樣,被割開了頸動脈和氣管的楚塵良,片刻間便喪失了生命體征。因為被聖釘封住,赤庭的再生能力沒有發揮一點作用。
騰騰市的區長楚塵良, 就這樣被自己的“女兒”用剔肉刀,殺死在了自家的豪宅裡。
他死狀淒慘,半個脖子都已經斷掉,瞪大的雙眼在死後仍然透露著絕望。
東雲戀面無表情地扔下手中的刀,被濺上鮮血的楚萱萱的面孔,此刻竟顯得有些妖冶的美感。
“這下你們父女倆可算團聚了。”東雲戀冷笑道。
許辰星靠在餐桌旁,悚然地看完了東雲戀殺人的全程。此刻他的腹痛已經漸漸緩解了,可一個疑問卻浮現在他的心頭。
楚家不是有四階存在嗎?為什麽楚塵良都死了,那個所謂的仙還不出現?
頃刻間,空氣好像凝滯了。這不是一種心理上的感覺,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感受,因為許辰星已經有一種隱隱的窒息感!
一縷好似細煙一樣半透明的東西,正從死去的楚塵良頭顱裡鑽出,那縷細煙慢慢有了有形的實體。
先是纖維,再是神經束,隨後是兩顆漂浮的眼球,最後鮮紅的血肉也覆蓋了體表。
一尊血紅的人形就這樣憑空出現,站在了東雲戀和許辰星的面前。他身上的無形威壓讓空氣都變得凝重。
東雲戀努力呼吸,擺脫了窒息感,她居然面帶笑意:“還好我親自到楚家進行了觀測,要不然怎麽可能知道你的秘密?”
“楚賢,從二十年前你晉升四階後,就再也沒有任何人見過你,他們又怎能想到,力量失控的你只能寄身在自己孫子的思維中?你是一個四階腦魔!”
楚賢緩緩推出一隻血手,東雲戀整個人便崩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