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這幾年爸爸工作的原因,比較忙,也忽略了跟你的溝通,你不再讀書了,是你自己的選擇,也許也有我的原因,唉~”
龍海潮的父親因為工作保密的原因,經常出差不在家,讀書時,龍海潮很享受父親不在家的日子,他感覺到無拘無束,快樂無比。
這晚,龍海潮的父親吃過晚飯後,專門來到龍海潮的房間,又開始了一場讓龍海潮內心抗拒的,苦口婆心的談話。
龍海潮的父親因為工作特點,在外是嚴肅認真,不苟言笑的人。這個風格也不自覺地順便帶到了家裡,但龍海潮的父親也是在刻意營造一個看起來比較溫馨、和氣的氛圍,好讓父子倆的溝通會順利通暢一些。
龍海潮的父親出身農村,來龍海潮母親的話,是三代老貧農家庭。龍海潮的父親是他們那個小村莊裡的第一個本科大學生,後來龍海潮聽他的母親說,他父親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龍海潮的爺爺喝多了酒,高興地滿村裡喊:“我兒子考上大學了!我兒子是大學生……”
每每說起這段往事,龍海潮的父親眼裡都是閃現著晶瑩的淚花,也讓龍海潮看到了父親柔性、溫情的一面。
“跟你沒關系,爸,我是真的不想讀書了,有什麽用啊?耽誤時間,還不如趕緊去賺錢。”
龍海潮嘴裡嘟噥著說這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父親的眼睛。不看,龍海潮心裡都能感覺到他父親一定是雙眼冒火,眼神銳利得要刺透他的內心。
“你說什麽?!”果不其然,龍海潮的父親聲音立馬嚴厲起來,但是也許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口氣不太適合,龍海潮的父親又馬上刹住了車。
停頓了片刻,然後重新換上一種較為和善的口吻說,“你還這麽小,不讀書了,能幹什麽呢?你以為生意那麽好做?錢都那麽好賺嗎?你以為這個社會真的遍地是錢,等著你去撿嗎?”
果然,龍海潮的父親一旦口氣緩和,龍海潮也來了精神,“爸,我想跟著六哥學做生意,賺錢!六哥生意做得很大,賺了不少錢,他那輛踏板摩托車就快兩萬塊錢呢!”
說到這兒,龍海潮興奮地抬起頭來,帶著欣喜,滿懷希望地看向父親,可是他碰到的卻是父親一副鄙視而又無奈的神情。
碰了個軟釘子,龍海潮又像泄了氣的氣球,一下子從剛才的亢奮狀態癱軟了下來,繼續把腦袋耷拉下去了。
但是嘴裡還是不服氣,一邊用手向後捋著自己看起來有些長,但仍算作是學生頭的平頭,一邊不知在嘟噥著些什麽。
盡管龍海潮的父母還是希望他能繼續讀書,將來進到體制內工作,這樣比較安穩,做事也比較有正義感和歸屬感。
可是事與願違,父子倆誰也說服不了誰,這次父子談話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歡而散了。
龍海潮看起來是個聰明、外向、陽光的少年,其實內心個性很強,屬於比較倔強,不太擅長與人相處的那種。能說的上來話的就會說起來熱鬧無比,而說不上話的,他連搭理也懶得搭理,連做做樣子都不喜歡做。情商又感覺不是太高。
龍海潮的這種個性,隨著他踏入社會,被社會不斷地教育和訓斥,不但沒有改變,反而還越來越突出。他就像是個有棱角的石頭,隨著歲月風浪的磨礪和洗禮,變成了馬古蛋子(煙海方言,鵝卵石)。
盡管變得比較圓滑了,但終究還是一塊石頭,還是硬邦邦的,不討人喜。
不過還好,龍海潮有個比較強大的內心,不太關注別人對他的評價,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活在自己的內心裡。像個鬥士,不過是挑風車那個。 龍海潮這種剛硬的個性應該是繼承了他母親的一些基因。龍海潮的母親是烈士子女,龍海潮的外祖父是抗日戰爭勝利前一年醫生在日本鬼子槍口下的烈士。
龍海潮的外祖父犧牲前是區長,在一個小村莊裡跟戰友們開會的時候,被叛徒出賣,被日本鬼子包圍了。龍海潮的外祖父在掩護了戰友們突圍撤退後,自己在斷後的時候,奮勇斃敵,盡管打死了兩個鬼子,但終因寡不敵眾,犧牲在鬼子的槍口下。
龍海潮的母親從小沒有了父親,是跟著母親長大的,所以性格比較獨立,剛強,有主意,夠獨立。
不過有了這個家庭背景,龍海潮的母親也是在黨和政府的關心愛護中成長起來的,自己也是非常刻苦努力, 從老家的山村裡考取了縣城的高中,又考入了省城的大學,在校期間與龍海潮的父親相識、相愛,結為夫妻。
龍海潮的父親分配到煙海的時候,龍海潮的母親卻去了昌濰地區的一個農場,下鄉鍛煉。一年後,才由於龍海潮父親的原因,被分配到了煙海市。起初,在一家工廠,後來組織部門查檔,發現這家工廠居然還有一個本科大學生,於是,就把龍海潮的母親調進了機關,充實進了政府部門。
以前那個年代,進政府機關根本不用走關系,找門路。完全靠自己的努力和能力。
但龍海潮的母親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從小又受過苦,與人相處比較和睦友善,很好地把自己的個性發揮到了應該用的地方。
而龍海潮就不同了,他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個性,我行我素,屬於東風吹戰鼓擂,紅旗底下愛誰誰那種風格。所以,龍海潮的大半生好多改變命運的機會幾乎都喪失在他的性格方面了。
另一方面這種性格也成就了龍海潮的一些優點,不怕輸,不服輸,不畏強暴,重感情講義氣,不喜溜須拍馬,精神永不倒,永遠是一種陽光明媚、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
由於家庭出身和起初的家教,使得龍海潮盡管渾身是刺,性格比較突出,但很早就確立了正確的三觀。盡管踏上社會比較早,接觸的朋友比較雜,經歷的坎坷比較多,但龍海潮還是一直樂觀向上,他就像一棵在丘陵地帶的亂石堆裡成長起來的松樹,盡管樹乾曲曲折折,難以成材,但是枝繁葉茂,依然在努力著直上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