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著眼前須發皆白的灰袍老人,朱戈心中泛起漣漪。
早在半盞茶前,虎娃爹娘便引著老者來到屋內。
老人上來先探了虎娃的脈象,又翻開眼皮細細瞧了瞧,轉而就從隨身攜帶的布兜之中摸出一排晶針快速地扎在虎娃十指之上。
不一會兒,濃稠到近乎變成暗紅色的血珠便凝聚而出,虎娃的臉色也逐漸好轉起來。
看著這位使用出類似中醫放血療法的魏老先生,朱戈差點忍不住上去詢問他是否也是穿越過來的。
可轉念一想,中醫早在原始社會就已經誕生,這很可能只是一個巧合。
思量間,就聽得大壯叔低著嗓子問道:“老先生,我們家虎娃到底怎麽了?”
“邪熱入體、氣盛血湧導致的,安心休養一段時間也就沒什麽大礙了。”老者寬慰了幾句轉頭問道,“孩子是不是亂吃什麽東西了?”
朱戈眉頭微挑,有些意外地看了老人一眼。
“不會的,虎娃一向乖巧。即便有什麽吃的,也都會先緊著爹娘……”
老先生淡淡‘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麽。
看著昏迷不醒的虎娃,婦人滿眼心疼。追問道:“老先生,我們家虎娃什麽時候才能醒啊?”
“快了……”
魏老說完沒多久,就聽虎娃含糊地喊了聲‘阿娘’。
“我的兒啊,你可嚇死我們了!”婦人衝到床前,一把將虎子攬入懷中。
見虎娃果然沒事人一般,大壯叔立即去灶台上剁了最好的一扇肉,客客氣氣把老者送了回去。
朱戈默默走出房門,將外面收拾乾淨後悄然離去。
……
入夜,繁星漫天。
少年頭枕著胳膊,躺在草席上怔怔出神。
只要一閉上眼睛,虎娃那張滿是鮮血的小臉和村莊被屠的慘象便輪番出現在朱戈的腦海中。
與以往稍有不同,記憶中某些模糊的場景此刻逐漸變得清晰。朱戈也終於看清,石磚台上昏倒的少年竟然跟如今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朱戈一時無言。
最開始,朱戈隻當自己才是被牽連的那個,絕望的他對村子抱有很深的成見。後來,與村民們相處久了,那些負面情緒雖日漸消散,卻也讓朱戈虛度了八年時光。
現在看來,可真是諷刺……
朱戈意識到不能再這麽荒頹下去了,他必須尋找到破解危局的辦法,而這也是自我救贖的開始。
打定主意,朱戈反而冷靜了不少。
雖說屠村之劫暫時沒有頭緒,可今天發生的事情定然與那隻四腳獸脫不了乾系。
記憶回溯以及虎娃昏迷明顯都是吃過獸肉引起的,按照魏老所說虎娃是斜熱入體導致的流血昏迷,可自己身上的反應又是什麽原因呢?
朱戈愈發覺得這個世界存在著某種特殊的能量體系。
“對了,還有這個魏老……”朱戈凝眉沉吟,腦海中大量場景迅速閃過。
某一刻,老人與記憶中某道身影完美重疊在了一起。
……
翌日。
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中,朱戈領著虎娃叩響了魏老的房門。
很快,屋內傳來‘噠噠’的腳步聲,老先生推門看見二人略有詫異。
朱戈恭敬衝老人行了一禮。
“魏爺爺好。”虎娃也奶聲奶氣地叫道,眼睛卻賊溜溜地四下張望著。
魏老頭淡淡一笑,領著兩人進門。
屋內一覽無余。
老人剛剛似乎正在研磨草藥,木桌上搗藥用的石頭器具還帶著新鮮的碎末。緊挨著燭台,是枚半開的竹簡,上面行龍舞鳳般篆刻著朱戈並不熟悉的文字符號。
房間向陽背陰處,陳列著兩排采摘下來的植株。再往前,便是通往二樓的扶梯和一扇虛掩著的房門,隱約可以看見老人休息用的竹榻。
“老頭兒這裡可沒有好吃的招待你們兩個小饞貓喲。”魏老開口逗笑道,“你們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虎子聞言,大眼睛望向一旁的朱戈。
來之前,朱戈特意先去看了虎娃,小家夥恢復的很是不錯。玩鬧間,朱戈驚訝的發現後者的力氣較昨天大了很多,這更加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測。
朱戈也不廢話,指了指虎娃胳膊,做了一個強壯的手勢。
魏老笑著搖了搖頭,隻當這又是孩子間什麽新奇的小把戲,但也配合著捏了捏虎子的胳膊,就要假意誇上幾句好打發二人。
在朱戈的示意下,虎子用力握了握拳。
魏老霎時一愣。
虎娃突然展現出來的力量雖然不是很誇張,但也絕對不是一個四五歲的孩童可以擁有的。
“嘿!兩個小家夥還真不是來尋老頭開心的。”
想到了什麽似的,老人眼中泛起異樣的神采,拉著兩個小輩就坐了下來。
半盞茶後。
魏老聽著虎娃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輕點著竹簡問道:“也就是說,你是吃了獸肉之後才突然變得這麽有力氣的?”
“嗯,可是吃了獸肉會流鼻血。”虎娃有些委屈,“阿爹阿娘都不敢讓我吃了。”
得到後者肯定地答覆後,老人面露思索。
古籍記載中,具備改善體質的大多為世間罕見的靈植仙草,再就是某些化形妖獸體內的脊髓精血。雖說這些東西自己都沒見過,可四腳獸卻是實打實的野獸罷了,按理說不該達到此類功效的。
這般想著,魏老還是找出一個木盆稀釋出獸血用作研究。
“對了,這隻四腳獸你阿爹他們是在哪裡捉到的?”老人忙活的同時嘴裡不忘問道。
“嗯……”虎娃皺著眉頭略一思索,回答道,“好像是在什麽江附近。”
江,本地唯一與之相關的只有滄瀾江。
朱戈心中一凜,自己那個便宜父親不就是在那兒沒了消息嗎。
傳聞滄瀾江的江面寬得望不到頭,江水常年湍急渾濁,任何東西一下去立馬就沒影兒了。更離奇的是,如此寬闊的水域竟然沒有絲毫植藻魚蟲存活。老一輩嚇唬孩子的都說大江連著九曲黃河,裡面盡是凶煞索命的小鬼兒呢。
早前朱戈嘗試離開村子時就曾領略過,確實算得上天塹般的存在。
老人聞言隻輕微點了點頭,隨後不急不忙地從木盆裡舀出小半杓血水,輕灑在幾株剛移植來的草藥上。
“小家夥倒是對此頗為好奇嘛。”魏老看似言語輕飄的說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