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迪亞與父親之間的談話並不是什麽晦澀難懂的東西,摩納偶爾甚至能插上一兩句,不過他一直克制著自己,讓自己顯得像是一個下人,這樣能有效減少交流。
在摩納胡思亂想出神之際,父親慍怒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只見弗迪亞面色無悲無喜地坐在那裡,不知道說了什麽觸怒了父親,父親身上屬於大公的氣勢湧現,那是他曾對自己大兒子展現過的模樣,那時的弗迪亞每每見到他如此模樣,便會乖乖認錯。
可這回弗迪亞卻面不改色,只是望著他憤怒的樣子,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不發一言。
“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都在如何傳?卡洛斯大公與法若克鬧僵,法若克有可能改換門庭,這一切,都對卡洛斯家族的威望是重重的打擊,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父親!”弗迪亞終於出聲,回應了父親的質問。
米爾坎目光一滯,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孩子一般,氣得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摩納比他更加驚訝,原來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事件,背後的始作俑者居然是自己的這位大哥,蠱惑官員背叛父親,大哥居然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雖然摩納沒有什麽立場說這話,但弗迪亞這次的操作的確讓他很是意外。
這算什麽?大哥到了年輕人的叛逆期?
“好啊!弗迪亞,你到底想做什麽?”
弗迪亞面對父親的質問,面上終於有了些許變化,他長歎一聲,對著米爾坎說道:“父親,我不想接替您的位置,不想成為卡洛斯大公,所以我要擁有和您說不的能力,我有著其他的追求,對成為大公然後一輩子被鎖在這樣一個國家沒有興趣,我想去更遠的地方,去阜渡港口通向的新大陸,去精靈與矮人生活的精靈之森,去庫裡西歐以南的不知名國都,甚至是去極西之地的雪原,極南的不毛之地……這個世界很大,終其一生我們連這塊名為晨曦的大陸都走不完,為什麽要被困在這裡,當一個什麽所謂的大公,替那位王座上的老人守天下呢?”
米爾坎和摩納都震驚地看向他,弗迪亞這番肺腑之言一時間讓在場兩人都呆若木雞,原來這位年輕的人兒心中有著如此廣闊的理想,以雙眼丈量這片浩瀚的土地。
米爾坎有些頹廢,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情緒低落,他大兒子志不在此在更高更廣的世界,他如何不欣慰?但倘若這份志向與他一生堅守的家族使命相悖,他又該如何抉擇呢?
“那麽,你有想過家族怎麽辦嘛?卡洛斯要在你這一代落入旁系之手,數代之後徹底失去引以為傲的血脈,成為所謂的新貴族之一嗎?”良久,米爾坎才如此說道,他望向弗迪亞,神情複雜。
弗迪亞在此時突然指向了摩納,對著父親真摯地說道:“我認為,讓摩納代替我,是一件非常合適的事情,您覺得呢?父親?”
“啊?”一旁吃瓜不知所措的摩納驟然被大哥提出來,不知道這是他為了找一個擋箭牌,來緩和父親激動的情緒,還是真的想放棄所謂卡洛斯家族第一繼承人的身份,趁熱打鐵將此事一口敲定。
米爾坎望向摩納,又轉頭看回弗迪亞,兩人之間視線不斷切換,最終停在摩納身上,一臉嚴肅地問:“你聽到了嗎?摩納?”
“我聽到了,父親!”摩納應聲答道。
米爾坎似是放下了什麽,柔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大哥離去,你是否願意接過家族的傳承,
繼承卡洛斯的公爵之位?” 摩納臉上閃過不可思議地神色,一向穩重的父親居然會說出如此草率的話語,但那又和他有什麽關系,大公之位,他可不嫌棄。
“當然了,我的父親!我可沒有大哥那般遠大的志向,卡洛斯公爵之位如果落在我的手上,我做夢都會笑醒啊!”摩納道出了他的心聲,他毫不掩飾對那個位置的渴望。
“我知道了,你們走吧,讓我一個人冷靜下!”
米爾坎第一次在兩個孩子面前露出了疲憊之色,仿佛這麽多年的威嚴在此刻盡數垮塌,當孩子挑釁父親的威嚴時,他們的的確確是長大了。
無事跟來的摩納吃到驚天巨瓜,這會甚至不想離開,不過弗迪亞很知趣,聽到父親“逐客”令,拖著摩納迅速離開了,那位跟在弗迪亞身後的助手,早在摩納走神,二人爭吵起來的時候就被支開了,此時兩人走了出來,這人便在門口站著,等待弗迪亞。
見到弗迪亞離開,他默默跟過來,在弗迪亞身後亦步亦趨。
“大哥,你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嗎?”摩納忍不住問道,雖然他已經信了九分。
弗迪亞瞥了他一眼,反問:“你覺得呢?”
摩納撓了撓頭:“額,我信你了。”
弗迪亞輕笑一聲:“我可沒有興趣編這種假話給父親聽,我說的當然都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東西,我們所呆著的地方太小了,我不願意被困於一隅之地,那位傳奇巨龍為我所講述的世界,才是我向往的世界。”
摩納知道他所說的傳奇巨龍,是那位商會籠絡的龍族,不過自己並沒有見過,他倒是很好奇。
“那你呢?你真的願意接替卡洛斯公爵之位?”弗迪亞的問題逗笑了摩納,“要是真的讓我接替,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那還會考慮不願意?不過我們兩個這樣討論公爵之位的歸屬,是不是有點太自大狂妄了?”
兩人相視一笑。
確實啊!兩個剛剛成年的孩子罷了,放在卡洛斯公爵繼承的問題裡,至少還有數十年要去奮鬥,他們的父親從爺爺手中接過這個家族,也是在四十快五十歲的時候,血脈的力量讓他們顯得如同三十歲一般年輕。
“大哥接下來去哪?沒想到你剛回來也和我一個待遇,被趕了出來!”摩納打趣道。
弗迪亞搖頭:“不是哦,摩納,其實只要你臉皮夠厚,直接去家裡睡就可以了,父親雖然對你態度不好,但在下人或是外人面前,幾乎不會表現出來,至少在穆薩,他不會當眾讓你難堪,可如果是在卡洛斯領,那就不一樣了,在卡洛斯領,沒人能違逆父親,這也是為什麽我選擇在穆薩和父親談談,而不是直接返回卡洛斯領的緣故。”
摩納想起來童年的時光,對此深以為然,於是他問弗迪亞:“那我們現在是回去住?”
弗迪亞扶了扶額頭:“我說說罷了,先去我家住吧!那房子在花園街附近,當初買的時候花了我十六萬金幣。”
嘶——
摩納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小聲問:“大哥,你的小金庫不會堪比國庫吧?”
“想什麽呢?國庫豈是我能比得上的?再給我十年的時間,我再運作一下,說不得可以做到富可敵國!”
摩納懷疑道:“國庫每年要撥款支出,結余下來供給王室,不一定剩下多少,你的金庫怕是一毛不拔,每年隻進不出,你還需要十年時間?”
弗迪亞神秘地笑著,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花園街是一條著名的貴族街,這裡居住的都是那些新晉的商業貴族,許多人的爵位都是捐款換來的,這幾年造就了一批商業新貴,他們自然不滿足於待在國境邊緣,但領地這東西現在已經很難染指了,所以隻好在國都這些街道置辦房產。
而卡弗商會在其中還擔當了一下炒房客的身份,由王庭背書,“坑”的就是這些外來的貴族。
一間帶有獨立花園的小樓房,一共兩層,弗迪亞表示建太高不好打理, 也沒有那麽多住房需求。
屋裡並沒有傭人仆從,弗迪亞安排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助手去找人來打掃屋子,兩人便在門口等著。
不一會兒就有人上門打掃,花了不到半個時辰,裡裡外外煥然一新,當弗迪亞痛快且加額地付出了報酬後,那些清潔工的管事喜開顏笑,並特意為他留下了一張紙片,只需要將這東西寄出去,就會有人上門打掃。
兩人走進房子,裡面的家具還是煥然一新的,尤其是經過了擦拭,的的確確沒有什麽使用的痕跡,這間屋子的地理位置不錯,周圍並沒有什麽大型房屋規劃,陽光充沛。
兩人坐在沙發上閑聊了一會,門被人敲響,弗迪亞開門一看,正是剛剛跟來的助手,不過他已經消失了一小會,原來是去給弗迪亞拿行李去了,門口用馬車拉來了好幾個箱子,弗迪亞拿下自己的東西後,就讓他回去了。
摩納出來幫忙托行李進去,一共六個大箱子,其中四個沉得要命,他使用了法術才將其帶入房中。
見他進來,弗迪亞笑道:“法師果然便捷,幾個最基礎的法術都能在生活中發揮巨大的作用。”
摩納喘著粗氣:“大哥,這是什麽東西?你還有這麽重的行李?”
弗迪亞看了一眼那個箱子,哦了一聲:“這東西不是行李,其實你丟在外面也沒關系,一般人也偷不走這東西!”
“那你不早說?”摩納氣道。
弗迪亞:“我沒叫你幫忙啊……你沒看見我拿著自己的兩個箱子就進來了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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