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摩納從背包中拿出了那本紅色的精靈語書籍,這背包也是他為了帶書來這裡特意買的,既然上班還能順便學習,何樂而不為,要不是這書太大,他都打算揣在懷裡到處跑。
突然,他想到老者還待在這裡,這位老人自然不可能是來領工資的,也就是說,他是來借書的?或者還書的?
摩納想到這裡,把書做了個記號之後合上,抬頭看向老先生,問:“您是來還書的嗎?”
“啊~是的!”老人緩慢說道,將自己身前的一本書遞了過來。
摩納接過來,隨意掃了下書本的封面,是一串他不認識的字符,摩納接過書籍,往白色石塊處走去,但沒一會兒,他就驚奇地發現,這裡並沒有老人借書的記錄,他又將這本書放了上去,毫無反應……這意味著這並不是這裡的書籍,那個仿造星靈的管理者並未記錄這本書。
他將書本還給老人,告訴他:“老先生,這本書不是這裡的,你是不是帶錯了!”
老人臉上,又戴著那枚老花鏡了,他推了推眼鏡,瞄了摩納手上的書本一眼,才點了點頭:“啊!好像是的,不好意思,年老了,總是搞錯東西,前今天連我自己的孫子都不認識了,把一隻貓當成了他……”
貓……孫子,摩納想起之前的那個年輕男孩,那個不是老人的學徒嗎?怎麽又變成了孫子?也可能是另外一個人!
摩納想了想沒搞懂,對著老人說:“您不用急著還書,還沒有到最後期限,這本書我不認識,也不能幫您還,您先搞清楚了再來吧!”
“好~”老人顫顫巍巍地說道,摩納感覺他突然間變得蒼老了許多,就像是枯樹最後斷裂的一瞬間,一切連結都徹底崩潰,老人站起身來,渾身卻止不住地抖動,步伐虛晃,身軀搖曳,背對著摩納時,雙眼往下耷拉,好似要睡著了一般。
摩納皺著眉頭問:“老先生?您怎麽了?”
許是摩納的聲音叫醒了老者,他眼神漸漸恢復正常,身子地抖動也趨於平緩,最後伸手按下了升降梯地開關。
……
……
老人走後,摩納想了想,這個老人的狀態不對勁,但他能告訴誰呢?學長?西絲莫莉前輩?亞摩斯?或者……他的學徒?
……
……
薄霧漸漸散開,摩納又一次來到了老者的住處,早上六時許,但這條路並不是許多工廠的工人們的必經之路,這裡一如既往地冷清。
輕輕叩響了大門,許久過去卻什麽也沒有發生!
鍋爐房的熱量透過燒得通紅的管道,將溫暖傳遞到了高層的房間當中,裸露在外面的熱管被摩納收入眼底,持續膨脹而火紅的色彩預示著其正在馬力大開。
有人但不給我開門?摩納這麽想著,用力推了下門!
門開了……
冷風倒灌,在崎嶇的縫隙當中發出呼嘯聲,摩納擠了進去,但並未將門合上,因為屋內太黑了,一丁點光線都沒有,除了他打開的大門。
鍋爐房是暗色的,連火焰的光都沒有,摩納眯著眼睛,感受到了某種未知的危險。
“火!”
火焰自身前出現,漂浮在身體周圍,一層土黃色的光幕同時出現,火焰就像是青石上攀附的苔衣一般,附在土黃色光幕表面。
門被他合上,此刻他成為了這個世界裡唯一的光芒。
破舊的房屋不可能毫無破洞,但光絲毫未曾透入,只有一種可能。
“結界?”摩納眼神驟然沉下,陰冷的神色覆蓋在他的面上,身體裡漆黑深邃之血自我流動,通向四肢百骸,摩納身周,火焰變得暗淡了些許,陰冷的氣息從他身體裡傳來,那是比這個無光的世界更加陰冷的力量。
這份力量,來自於深淵。
這是摩納第一次主動嘗試調動腦海中的眼瞳,隨著精神力的觸動,血液居然一同沸騰,摩納往前走去,推開了鍋爐房的大門。
門只是虛掩著,裡面一樣的灰暗,被他身邊的火光映襯,周圍的事物漸漸明亮了起來,一個巨大的火爐在牆壁邊上佇立著,上面是連通外界的溫暖管道,用來輸送攜帶熱量的蒸汽。
地面上許多黑色的碳灰,摩納輕輕一掃,頓時匯聚在牆角邊上,順著地面看去,一個黑色的影子在火爐旁平躺著,那是一個男孩的軀乾。
失去了四肢與頭顱,唯余一個殘破的軀乾被火焰灼燒過,體表覆蓋著碳化的皮膚,他死得不能再死了,並且由於沒有頭顱,摩納並不能確定,這位就是之前那個替自己開門後來又突然向自己發火的男孩子。
但那件衣服……還算熟悉!
摩納眼底滑過一絲憐憫之色,火焰隨著他心念一動,覆蓋到了這具殘破的軀體上,火光中,似乎有某種精華在精神的世界裡上升,升到不可視之地,然後與世間隔絕。
驀然,一種增強的感覺反饋給了摩納,那既是精神力的提升,又是血脈力量的提升……
這是什麽情況?
……
……
世界的夾縫中,月澄身前,一個螺旋狀的錐子在他手心旋轉,上面突然浮現一層白色光點,投入其中,轉瞬消散。
“呵呵,養了這麽久,總算是有點收入了!”
……
……
老人的屋子裡,摩納看著那已經化作齏粉的軀乾,轉身離去,寂靜的木梯之前,摩納抬步拾階而上。
嘎吱——嘎吱——
一步一步,好似響徹在心間一般,摩納望著不遠處的樓道盡頭,那裡有一扇閉合而靜謐的大門,正是老人的房間!
邁下最後一步,摩納站在樓道的最上方,伸手想去打開大門……
“小友,一定要做到這一步嗎?”幽幽的聲響傳來,摩納的動作一滯,他放下手來,無奈的說道:“我也沒辦法啊!納菲利……叔叔!”說出這個名稱時,摩納感覺那個稱呼異常拗口,畢竟是老人形象,但按照輩分來說,他卻要叫對方叔叔!
沒錯,納菲利·卡洛斯,械能的奧秘的作者,同時,他也是那位想要教導摩納精靈語的老人!
他盤踞在這裡許多年了,定期前往銀行三樓借書,但其實每次借的都是同一本書,那本《精靈歷史與巨龍歷史》,同時,每當有人閱讀《械能的奧秘》時,他都會特意前往那裡,確定到底是誰翻看了那本書。
那本納菲利借給摩納的精靈語入門篇當中,作者一欄,其實是有著他自己寫下的簽名的,就寫在作者的名稱後面,是用通用語寫成的,第一次翻閱時,摩納沒有注意,徑直翻了過去,但摩納第二次翻開那本書,就發現了這個簽名。
起初只是懷疑,畢竟納菲利的事情唯有找父親詢問,但摩納並不願意如此做,所以沒辦法,可是另外那個名字,就是屬於可以查到的范疇了。
“弗納·沙彌,您的老師沒有想到您有一天會變成這副模樣吧!”寂靜的樓道裡唯有摩納一人的聲音,老者在他說出這句話後,突然傳來劇烈的喘息聲,並伴隨著咬牙切齒般的聲音。
“你懂什麽,小輩,我會變成這副模樣,全都是……全都是因為……”
“因為艾麗卡對吧?那個我在書中讀到的名字!”摩納絲毫不以為意,一口叫破,語氣更是篤定。
“呵呵!不,你猜錯了!”
面對老者的回應,摩納搖了搖頭,一字一頓地道:“你-在-撒-謊!。”
沉默,是樓道的主旋律,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萬物陷入了初生的蒙昧模樣,聲音還未誕生之前的死寂時光。
良久,老人才終於吞吐道:“你怎麽知道的?”
摩納臉上沒能繃住,放聲笑了起來:“我詐你的!”
……
……
又是一場漫長的沉默,納菲利似乎感到了疲倦,不再願意與他交流無關的事情,而是徑直問道:“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找上門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的存在,為什麽不選擇遠離!”
面對納菲利的喝問,摩納果斷搖頭:“不!你的確很危險,但是在穆薩,你不敢,尤其是面對我,你更加不敢,你殺不掉我,因為卡洛斯家族有一位傳奇,順著血脈被找到的話,你應該知道那是什麽後果。”
“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一開始想要得到械能的真正隱秘,那東西應該是你的研究成果吧!不過就在剛剛,我又有了別的渴求,我想問下,你的孫子,或者說樓下那個孩子,你把他怎麽樣了?”
老人的房門突然打開了,裡面原本塞滿了書籍,但此刻,順著敞開的門戶,裡面除了一張單調的床鋪,什麽也沒有。
老人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目光呆滯地望著摩納。
“進來吧!”老人招呼道。
摩納絲毫不懼,走進了房門,大門合上,摩納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老人的床上。
老人見狀神色微動,嘴唇翕張:“你好奇那個孩子嗎?那並不是我的孩子呢,也許很多年前,我的確有那麽一個可愛的孫子,向我學習枯燥的精靈語,並時不時和我拌嘴……”
“講重點好嗎?”摩納冷不丁地道,他對老人無趣的回憶並不在乎,也沒想興趣聽故事會。
老人被打斷得觸不及防,過了幾息才整理好情緒,繼續說道:“那是我用械能汙染製造出來的怪物罷了,即使是斬斷手腳與頭顱,它也會不斷重生,每一個月,它都會被我殺死一次,手腳頭顱化為爐中燃料,為這間破屋提供養分。”
“破屋?這棟房子,是一個整體吧……械能,我可以理解為這裡是一個巨大的機械造物嗎?因為械能的灌輸有了不可思議地變化?”
老人聽到摩納的猜測,眼中流露出讚許地光芒:“你對械能的研究不低!”
“都是看您老寫的書!”
沒有理會摩納的不著調,老人問道:“如果你想再見我的孫子,我也能現在為你構造出來,不過是些許的損耗罷了!”
“損耗?你能無限將其復活?殺死他將他的四肢頭顱化為燃料燃燒,然後又把他復活,如此往複……不會耗盡嗎?”
老人搖頭:“我收回對你的讚譽,你難道忘了嗎?汙染的速率,是呈遞增地形式進行的!我這點損耗,不過九牛一毛。”
摩納眼底露出精光:“那你給我變一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