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溪在她的單人宿舍睡了兩天兩夜，直到一陣門鈴聲驚醒了她。

　　她想爬起卻渾軟無力，手像一塊濕泥，是病了，她這才意識到，她還想睡，門鈴卻持續而急促起來。她繼而又想起自己打廢了派恩，嗯，這次應該特訓安保隊來抓人，她要被小黑屋，禁閉，除名，永不錄用。

　　我怎麽有臉回家鄉見尊師?

　　她感覺悲苦襲來，渾身酸痛，後腦漲得像塞了一塊鉛。

　　門鈴持續著，她勉強爬起，域外只有最普通原始的設施很多時候連電力都跟不上，還得自己去開門。她勉強扭開了保險，又跑回來撲到床上，她怕自己摔倒地上，衛溪繼續把自己團成一圈，雖然體內的熱水正把自己煮沸。

　　好渴啊，但不想動。

　　地板上，有幾個不怎麽連貫的腳步聲，在床前停住“還在睡嗎?”

　　衛溪腦子裡一片混沌，是一個沙啞的聲音，但好熟悉，她沒法思索，思考對於她太累。

　　“咦?”

　　她似乎想到誰，什麽?

　　她撐開幾乎是黏連的眼簾，不敢相信，他?面前湊過來一張滿貼創口膠的浮腫的臉。

　　衛溪一驚“你?是誰?你?”她想起了農戶們掛在門口風乾的豬頭。

　　“是的，我，咳咳，你休息夠了嗎?咳，該訓練了！”他的聲音很難聽。

　　“我，你?”衛溪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該說什麽?難道說您好?對被自己揍成豬臉的教官，該回答什麽?

　　她腦子斷片，瞬間空白……

　　你怎麽沒死?她覺得這麽說實在不像淑女。

　　亦或，是怎，怎麽我沒被關禁閉?還要訓練?不開除我，為什麽?

　　她終於從諸多疑問句中擠出去一段話“你沒去醫院?”她記得光那一記提蹬胯下，就足以讓他躺上十天半個月了。

　　“醫院?沒必要，咳，我還死不了，咳咳！”

　　他咳嗽著，喘氣，應該還沒恢復，肯定沒，起碼半條命被她揍掉了。

　　“不過麽，咳咳，那都是我要付的代價，嘿嘿，咳咳，所以你沒欠我什麽。我留言給訓教部，說我們都累了要休息好幾天的。但，最好今天我們能恢復訓練，要不然，咳咳咳，會有點麻煩！”

　　派恩說完，往旁邊木椅子裡一屁股坐了進去，把一根樹枝扔到旁邊。

　　衛溪頭腦還是有點亂，她在努力消化這段話，很踟躇地問“你的意思是，你，你是不準備追究我了?”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同樣暗啞，還鼻塞，難怪這麽近都聞不出對方的藥味。

　　她是在做夢嗎?燒糊塗了?她咬了一下舌尖，好疼啊！差點叫出聲。

　　“唉，你病了吧，該喝點水的，”他撐起身，用手探探她的額頭，衛溪有點恐慌，也沒力氣閃開。

　　“呦，慌什麽，又不是沒，咳咳，嗯，真是有點燙！咳咳，”派恩教官有些尷尬，說完便艱難地回身，準備去取點水，他走路樣子活像隻螃蟹，兩腿岔得很開。

　　關鍵部位還沒痊愈?所以，衛溪忍住一陣笑的衝動，但她終於還是被他聽到了，他停下慢慢轉頭“想笑是吧，媽的，你那一下，咳咳，腫得像小皮球，開心吧，我差點就廢了。咳咳，女人狠起來，還真夠狠呐！”

　　“我，我實在沒，想，到，會這樣，”衛溪聲音低下來，臉上更燙了，該，活該你要惹我生氣！她在心底肆意大笑。

　　派恩教官哼了聲“女人心啊！咳！”

　　他咕噥著搖了搖頭，拖著岔開的兩腿繼續往取水口走去，

找到杯子，裝來溫熱的水“喝吧，現在我們都成了廢人，”　　“嗯，多喝點水，慢點，咳咳咳，這是無效飲水，身體會排掉的。要慢點，對，就這樣，嗯，好。”

　　“派恩教官，您真不……”衛溪確實渴了，她一口氣喝下水，繼續她的疑問，內心還是猶自不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咳咳，好吧，好吧，你現在變得這麽囉嗦了嗎?我再說一次，我欠你的都還給你了，所以我們各不相欠，咳咳咳，明白了?”

　　看到衛溪在努力點頭，他繼續說“好吧，你今天休息好，明天必須上課，記住，別跟任何人說這個事情！不然誰都保不住你！”派恩教官很嚴肅的樣子依然如此怪誕。

　　“但是，您這樣子，不怕別人問嗎?”

　　“前天，咳咳，嗯，奧爾波特來看過我了，咳，”

　　衛溪心頭一緊。

　　“我解釋過了，休假這幾天我心情不好，出門跟人打了一架，恢復兩三天就好，沒什麽，我管他信不信！”派恩教官搖搖頭，浮腫的眼透著疲倦。

　　“您，不恨我?”衛溪不覺坐了起來，讓身體倚靠著床，她低下頭，忽然有些愧疚。

　　“恨?為什麽，我有的只是遺憾，要說恨，也有啊，咳咳，隻恨你始終過不了你心裡那關，”派恩教官竟有些悵然若失。

　　“什麽關?”

　　衛溪心一動，看向他。

　　“你全家被釘在恥辱柱那件事，始終是你脆弱點，其實這沒關系，你完全可以把它視為最大動力的。咳咳咳，但，一旦有什麽語言對你進行打擊刺激，你就會出現不恰當的應激反應，就像常人那樣。這是我們特工非常忌諱的一件事，咳！一旦在敵人那裡，如果有什麽類似的情景出現，你的命門也會出現，那麽你就死了！”

　　衛溪默默地聽。

　　派恩教官繼續說“因此，我必須加大這個闕值，所以，那天，我有點急，所以乾脆就直入你命門，以後你就會慢慢知道怎麽對付你這個弱點了。當然，我也得到了解脫，這其實也好！”

　　“咳咳咳咳咳！媽的，就是好痛，咳咳！嗯嗯。”

　　衛溪思緒翻滾糾纏，他到底是一名好教官還是一個可惡的魔鬼?

　　“你一定在想，眼前是一個魔頭吧?”

　　衛溪沒說話“你要知道我們今後在永和星和地球世界，你要遇到的事會比現在殘酷太多。現在你只是痛與不痛的事，將來需要你一刻分出生與死，”

　　“所以，那個訓教堂裡的你只是一名真正的戰靈，你怎麽可以還帶著衛溪過往的經歷?你甚至也不是衛溪，如果你立志成為最優秀的戰靈修者，為了你要獲得的榮譽，你不該付出更多嗎?咳！”派恩教官的聲音依然沙啞難聽。

　　“現在你準備好了嗎?你現在的一切，從思想到意識再到你的身體機能，各種技能，它們能匹配上那個理想中的你嗎?”

　　派恩教官的問題讓她手腳無措。

　　“咳咳，如果你被抓，或者需要你深入敵後，你扛得住鐵衣衛的屍床麽?還有那些尖叫椅，一千種刑具！幾萬種意志考驗嗎?”

　　“你可以嗎?你行嗎?”

　　衛溪大腦轟響，派恩教官的言詞像一柄柄利劍扎在衛溪最脆弱的地方，衛溪已汗流浹背，奇怪的是身體卻在緩緩松開，仿佛所有鬱結都在一刻松懈，後腦也不再沉重，頭腦開始清醒。

　　不是夢，我醒了！

　　旁邊的聲音還在持續。她知道這是派恩教官的激勵，太老土了點，但挺讓人亢奮。

　　“你還想登上榮聖殿嗎?”

　　“咳咳，你還想有朝一日能讓你那些前輩從恥辱堂裡遷出來嗎?”

　　“我想！”

　　“我想！！”

　　“我想！！！”她用更響亮的聲音回答，快瘋了吧！但她顧不得很多，她要呐喊，將所有苦痛化作怒吼咆哮出去。

　　窗外擠滿了人臉，是隔壁的受訓員們也圍了過來，他們眼裡滿是同情“唉，看看，看看， 造孽哦，這裡又瘋了一個！”

　　“不，是兩個！”有人糾正他。

　　以後的日子，就順利些了，雖然暗夜裡時常會有一條冰冷濕滑的鱗片蠕動過自己的身體，蛇而已，她會翻個身繼續睡，因為第二天需要早起跑步。

　　在放三十條毒蛇的特製暗櫃被關上幾天幾夜，不過，當知道它們毒牙都已被拔光，她很快就釋然了，她逐漸學會與蛇共舞與蛇同眠。

　　她被要求在放滿幾百條鱔魚池裡泡上一天，做好必要的防護措施後，她躺了進去。它們在身體上到處遊走，釋放粘液，這不但養顏還是全身按摩，總算也能休息上一整天了，她舒服地閉上眼。

　　第二天，她帶著容光煥發的神彩找到派恩教官“派恩教官，你真好！”繼而在他肥臉上猛親一口，派恩教官摸著臉頰，表情有點複雜。

　　我的名字將被刻進聖殿，家族會因此榮耀，我還能獲得最長的壽緣，一切都是值得的。每次出去和臨睡前，她都會這樣默誦一遍，

　　“為了龍族榮耀！”

　　每次訓練開始和結束，所有的訓教官和受訓員也都會大聲念誦……

　　門口傳來腳步聲，回憶如潮退去。

　　又一夜過去，衛溪始終保持著隨意姿態的睡樁態，但除了上半夜門口有時會有些腳步聲，一切平靜如斯，好詭異！

　　早上六點，她剛從睡樁態中醒轉，起身一刻，一股微弱力場由遠及近，很快便進入了自己耳洞，輾轉到達靈台邊緣。

　　很突然。

　　她必須放棄防衛。

　　我是吳倩倩，我們都要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