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轉回不久前的天鵝旅店。
見韋斯特伯爵帶著人馬離開,旅店內的薩拉一行人,頓時感覺籠罩在頭頂上的陰雲飄走了,連護衛都不自覺的伸起了懶腰。畢竟啊,由於一個滿大街都知道但就是沒有證據的原因,欽差大臣的隊伍,才是李斯特家的頭號威脅。
艾琳正在給薩拉匯報今天的日程安排;護衛們早早的開始準備乾糧,並對宴會上只有貴客們才能吃到的美食羨慕不已;瓦倫丁則早早的來到了旅店門口待命。看著伯爵遠去的方向,琢磨著什麽時候找老山姆、布萊特等人交換情報。現在埋頭做保鏢,外界的消息都不清不楚的,活像個睜眼瞎,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估摸著薩拉要準備下樓了,瓦倫丁揮手示意在旅店門口的吃瓜群眾趕緊散了。這就是有權有勢的感覺嗎?在奧帕瓦,一看到我身上的徽章,但凡是個正常人,都知道要肅靜、回避,以及聽我指揮。呵呵,我現在就是個合格的狗腿子吧。
唉,話說,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於對別人隨意指手畫腳了?怪不得都說權利是毒品,讓人欲罷不能,可一旦沒有守住底線,就會害人害己。想到了那些大家族豢養的惡霸狗腿子們,瓦倫丁給了自己一記腦瓜崩,千萬不能變成這樣啊!!!
隨著人群的四散,嗯?!不對啊,人群的反應不對!我亮出徽章,他們就會很識趣的走開了,可此時此刻,早該散去的人群,雖然也在慢吞吞的散去,但和平日裡普通人面對大家族的那種誠惶誠恐的感覺不同,好像並沒有把這隻高山鷹放在眼裡。
“尼斯!小心!”瓦倫丁的神經立馬繃緊,開始大聲呼喊:“薩拉!艾琳!不要下樓!”話音剛落,人群裡,許多人解開外套,露出了繡著黃金獅子的勁裝,是皇帝陛下的暗行禦史。居然在這種場合見到了這個世界的錦衣衛啊,來不及感歎,瓦倫丁立馬後跳拉開距離,原本坐著的地方,出現了幾個藥劑罐子。砰,大堂裡迅速充滿了催淚瓦斯氣體。
樓梯上,通往二樓的大門被迅速關閉,幾個先下樓的倒霉蛋來不及退回二樓,被無情的拒之門外,隻得回身死戰,很快被對方的短刀子砍死。
作為先下樓的幾個倒霉蛋護衛裡,唯一還活著的那個,瓦倫丁借著煙霧,不斷躲閃對方的攻擊,腦內則迅速盤算著。為了掩飾行跡,這夥人沒有攜帶大型重火力,不過還是不能確定旅店外面的情況,不能貿然衝出去。
瓦倫丁且戰且退,撞開側門,衝進了旅店中庭的小花園裡。剛來得及給劍身抹上藥膏,就有兩個大漢追了過來。“切,我的價值就這麽低下嗎?其他人都往樓上去了,就留你兩過來陪我?正好拿你兩試試藥。”
艾琳一面指揮衛兵用家具和雜物堵塞大門,一面派人去陽台上發求救信號。門後巨量的雜物,似乎提升了大家的安全感和士氣,但是陽台那邊傳來魔導槍的聲響,負責發信號的衛兵已然陣亡,那唯一的特質信號彈,落在陽台上,暴露於敵人的槍口之下。“魔導槍!不要靠近陽台和窗戶!”艾琳反應過來,指揮著大家迅速俯下身子。
薩拉盡力維持著面上的冷靜,經過多年的貴族教育,她深知這個時刻,自己就是主心骨,應該做點什麽,決不能奔潰。“艾琳,陪我到門邊去。”她示意艾琳和她一起行動。
“我是李斯特家族繼承人的未婚妻,是法蘭的公主,你們為什麽要無端的攻擊我!”樓下的人一時也上不去,
雙方就這樣隔著大門喊話。“奉命,請公主殿下配合查案,沒想到你們武力拒捕,我們當然要采取強力措施。” “什麽拒捕,分明是你們要刺殺我!”
“就是你拒捕在先,弟兄們可都看見了。”
薩拉轉身就走,再多說也無益。等到踏入一間沒有窗戶的儲藏間,薩拉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頭一次遭遇這樣蠻橫的誣陷,頭一次離死亡這麽近,她的內心在迅速的動搖,只能下意識的握緊艾琳的手。
稍稍緩了口氣,薩拉還是強打起精神,對周圍的護衛說道:“這麽大的動靜,哪怕沒有信號彈,家族安排在奧帕瓦各處的人員也能夠察覺到這裡的危險。我們只需要堅守,有時間壓力的是對方。”四周的護衛紛紛點頭。
門外傳來窗戶破碎的聲音,顯然是敵人準備破窗而入。不久,走廊裡的護衛就已經接敵了。伴隨著兵器碰撞、人員嘶吼的雜音,艾琳從裙下掏出三截折疊長矛,三截合一,長矛內部的齒輪開始運轉,強勁的電弧在槍頭蔓延。“沒事的,在這兒等我!”說完,領著剩余的護衛殺了出去。
砰,門關上了。似乎這一切都是那樣的不真實,隻余薩拉一人縮在儲物間的角落裡。但她知道,等會兒開門的人,就將決定自己的命運。這一刻,喊殺聲非但不恐怖,反而使她能夠稍稍安心,至少外面還有人在為自己戰鬥。一旦喊殺聲停了,那麽自己就將等待宣判,天堂或者地獄。
抽泣聲悄然響起,這個剛剛成年的少女,終究是無法扛起這一切的壓力。恐懼的情緒在她的臉上肆虐,紅了眼睛,花了妝容。她抱著頭,全身的感官似乎都不願意去接收外界的任何信息,而是一同躲進內心世界裡。
姑媽,很多人都問過你,為什麽選我這個沒用的花瓶做兒媳婦。我也很想問你這個問題,或許,我真的只是個隨意丟棄的棋子吧?我的價值,就是為了家族犧牲,換取其他貴族的同情,和對皇帝的同仇敵愾。你和我說過,想要獲得家族眾人的認可,就要做出貢獻,或者犧牲。現在,就是我要犧牲的時候嗎?
薩拉抬起頭,睜開眼,似乎是認命了,靜靜的靠在牆邊,盯著門鎖,直到有人把門打開。明晃晃的短刀上,沾著粘稠的血跡,像一面血色的鏡子,裡面映出了薩拉扭曲的面孔。眼神呆滯的薩拉,在她生命中那麽多歲月裡,頭一次直面這樣不加掩飾的殺意,相距不過幾米。
艾琳的長矛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裡,她隻得把自己甩出去,撞倒了薩拉麵前的敵人。“跑啊!愣著幹什麽!”艾琳那仿佛要撕裂聲帶的呼喊,加之撲面而來的恐懼,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胡思亂想。是啊,遇到危險,就該玩命的逃跑。
薩拉奪路而逃,這一刻,只能靠自己了吧。跑過轉角,卻被一雙黑手從上面拽了起來,來不及呼喊,她就被捂住了嘴。
瓦倫丁最開始的呼喊,便是在向尼斯預警,加之尼斯和老師之間的默契。因此,他是所有人裡面最先反應過來的,也最早開始思考局勢。
天鵝旅店的兩層之間,由於裝飾、布置通風管道等需求,有大面積的吊頂。因此,兩層樓之間,有著空間不小的隔層。尼斯終於找準了機會,在通風管道口一把將薩拉拽了上來。現在兩人處於二三樓的隔層之中,正面廝殺轉為了躲貓貓。
薩拉在確認了拉自己的人的身份之後,求生的意志,使她開始竭力的調整呼吸,減輕動靜,畢竟這個吊頂只是一層木板。
尼斯一直記得老師的教誨,遇到搞不定的危險,趕緊逃。所以,在聽到呼喊之後,他便開始籌劃撤退路線。借著刀劍的碰撞和絕望的哀嚎,頭頂上的細微聲響被很好的掩蓋了,二人就這樣慢慢的匍匐前進,朝著旅店的後面挪動。
按照師徒二人的提前設計,一旦遇到危險,朝天鵝旅店的後面逃。旅店的背後,就是那條從山上流下,貫穿全城,再從北水門流出的河。由於河兩岸的民居、旅店、餐館、工坊都將廢水排入,所以水質極差,被奧帕瓦人稱為黑水河。借著夾層的掩護,挪動到旅店後側,通過汙水管逃入黑水河,這就是瓦倫丁和尼斯的計劃。
旅店外側,疑似暗行禦史的武裝分子,正在向指揮官匯報。“目標隱藏起來了,短時間內無法找到。根據預案二,已經破壞了旅店裡的反魔法柱,請求清理整個區域。”指揮官淡淡的嗯了一聲。
只見一個身披鬥篷的人,指尖躍動著火花,是火魔法師。(我們的缺魔兄弟——法師,再次上線。一般情況下,法師的弊端很大,畢竟作為一個人,能夠容納的魔力,或者說能量是很有限的。比如,水法在沙漠裡,用不了幾個法術就會魔力乾涸,但是在海中,卻能呼風喚雨,掀起滔天巨浪。簡言之,自身的魔力是有限的,但是對於特定元素的親和,使得在特定的環境中,戰力和能量會幾何倍的放大。)
而近來,就是奧帕瓦山風肆虐的季節。火焰的精靈,在山風的輔助之下,歡快的躍動著,她在家具邊走過,留下一道道火線;她在水池邊起舞,大量的水分被蒸發成白煙;她在房梁之間反覆橫跳,頃刻之間,整座天鵝旅店,都被點燃了。此刻火海蔓延的速度,令那些縱火犯望塵莫及,視線所及的地方,霎時間,全部化為一片火海。
喊殺聲逐漸減弱,直至停止。薩拉開始擔憂起艾琳的安危,而尼斯則停止挪動,並集中精神傾聽,他知道敵人就在尋找他們。可聽了許久,也沒有敵人的動靜,二人不敢妄動,直到在空氣中聞到一絲熟悉的氣味。
從死人堆裡艱難的爬出來,艾琳啐了一口,“連補刀都不會,這些暗行禦史,也不怎麽樣嘛。”灌下能夠吊住一條命的珍貴藥劑,隨後,那股煙火氣在她已然被捅穿孔的肺裡進進出出。艾琳艱難的加快動作,往旅店後方跑去。
“該死的!”尼斯聞到味之後,和薩拉二人加快了前進的速度,可還是趕不上火焰引燃木板的速度。火焰精靈的舞蹈,就在身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