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婚期的臨近,李斯特公爵越發的煩躁。經常因為一些小事,便對身邊人大加責難。人人都知道,他是多麽緊張兒子的婚事,但大家也越來越受不了他的獨斷與暴躁。
別苑,以及婚禮現場的相關人員,大家工作之余,便聚在一起吐苦水,說著公爵如何如何暴躁易怒。或許,等婚禮圓滿完成,了卻了一樁心事之後,心態才會平和下來吧。
瓦倫丁湊在人群裡聽是非,也不說話,只是默默低著頭。根據自己的推測,等婚禮結束之後,公爵大人恐怕就不是心態平和了,而是整個人都快要入土了吧。
李斯特公爵今天的心情,又變得焦慮煩躁起來。他在後悔,後悔為什麽要在奧帕瓦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辦兒子的婚禮。誠然,作為一名政客,讓其他賓客趕到這地方來,讓他們看看李斯特家的窘境,讓他們看看皇帝是怎麽逼迫李斯特家的,示敵以弱,激發其他貴族同仇敵愾的情緒,在政治上,這樣做一點沒錯。
可是啊,作為父親,自然是希望兒子的婚禮風風光光。尤其是李斯特家這樣的實權公爵,繼承人的婚事,做父親的,更是希望越隆重越好。可惜事與願違,奧帕瓦的條件和基建,無法滿足公爵的心裡規劃。
唉,要是自己不任性,乖乖留在依雅城,雖然政治效果大打折扣,但是兒子的婚事,肯定要比現在隆重的多。可惜現在,我已經沒有時間更改計劃了。一定要彌補,把能做的做到極致。這樣想著,公爵大人又開始在現場各種找茬,弄得大家內心哀嚎連連。
眼下的奧帕瓦,風不平,但世道很太平。在進入到六月之後,溫度開始大踏步的升高,陽光午後,不免讓人產生一絲懈怠。瓦倫丁在自己的警戒區域,找了個舒適的角落,安心的靠著,任由奧帕瓦的山風時不時的吹過,帶走一些暑氣。
尼斯準備了一些茶點,此刻的瓦倫丁和艾琳,卻都無心品嘗。
原來,公爵的焦躁與日俱增,為了一些儀式上的流程安排,甚至和夫人兒子大吵一架。整個奧帕瓦,似乎都因為三人的爭吵,陷入到低氣壓之中,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壓抑的氣氛,傳遞給了李斯特家以及籌備婚禮的所有相關人員。一片寂靜中,瓦倫丁能夠清晰的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不免越發的難受起來。
父親。這真真是讓人為難的生物,他們表達愛的方式,為什麽總是如此生硬?為什麽總會傷害身邊所愛的人?
呵,回憶起自己的父親,瓦倫丁搖搖頭,一股深深地無力感條件反射般湧上來。固執己見、爭吵不休,仿佛是父親與兒子之間無可避免的事情。
都知道你對他的愛,卻承受不住這種愛的方式。做兒子的,生氣?委屈?反抗?最後,要麽爛在肚子裡,繼續過一家人的日子;要麽乾脆鬧到不相往來,最後又不知不覺中恢復了關系。這就是父子嗎?真是奇妙的關系。
瓦倫丁對於公爵當下的困境,其實是有解決辦法的。說實在的,這個世界的婚慶,還真是粗糙啊。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我可是每年都要喝幾次喜酒的男人,我經歷過的婚禮流程,絕對是在座的各位想都想不到的。照搬過來,安排些有新意的環節,很難嗎?
不過,瓦倫丁阻止了自己,並沒有去覲見公爵大人,獻上婚慶策劃。因為,這樣做純粹是找抽。你是什麽人啊?人家壓根看都不會看一眼策劃,反手還要教訓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何必自討沒趣呢。心裡這樣想著,可瓦倫丁還是拉起了身邊的艾琳。
老公爵啊,我可不是幫你,我只是在幫我的朋友薩拉。我要見,也是去見威廉和薩拉,畢竟這才是婚禮的主角嘛。
艾琳雖然難以置信,一臉的不情願。但還是幫瓦倫丁遞了話。
走在別苑裡,瓦倫丁每每過來,都會感歎一句,真是大啊。或許因為不是正式的會面,進了一棟小樓之後,瓦倫丁三人被安排在二樓的陽台。
熟悉的場景,夢回陽台夜話。瓦倫丁看了眼薩拉,發現她也在看自己。顯然,二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由相視一笑。
邊上的威廉,卻是一臉的不情願,明顯是被未婚妻硬拉來的。而且,瓦倫丁能夠感受到,威廉對自己的戒備。或許,這就是男人的直覺嗎?不,應該說男閨蜜人人得而誅之!!!
遭重了呀,瓦倫丁猛然發現,自己現在似乎變成了老家那邊最惹男生厭的生物——男閨蜜。
罪過罪過。一下子,瓦倫丁很能體會威廉此刻的心情。給了他一個抱歉的眼神,並暗自表示,自己以後一定注意分寸。看得威廉一頓不自在,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怎麽回事。
閑話少說,瓦倫丁可是有備而來的。現在呈現在威廉和薩拉麵前的,是幾套婚慶流程,供二人參考選擇。各種新奇的婚禮環節,看得薩拉入迷,這一定是精心設計並編寫的。其實瓦倫丁只是把尼斯的課堂筆記拿了過來。最近根據老家那邊的婚慶策劃方案,瓦倫丁給尼斯好好惡補了一堂關於婚慶的文化課。
威廉起初不甚在意,但越看越覺得,眼前的這個家夥不簡單啊。吊頂、背景牆、T台、暖場活動、親人致辭、證婚詞、交換對戒、香檳塔、拋手捧花……作為李斯特家的繼承人,這婚慶的很多套路,居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卻又明顯感覺得出,有一種莫名的高級感。怎麽說呢,就顯得特別有格調,一下就把其他貴族的舊式婚禮給比下去了。(當然啦,司儀唱土嗨歌曲的環節,堅決給刪掉了。)
威廉思慮良久,以奧帕瓦這地方的條件,準備時間又這麽倉促,已然是沒辦法辦一場符合公爵身份的高規格婚禮了。那倒不如就另辟蹊徑,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自己確實心動了,看樣子,薩拉也心動了。只是,想著父親和自己吵架時的情形,威廉輕聲歎氣,事情不好辦啊。
果不其然。
威廉自覺已經選了個合適的時機,向父親說明新的婚禮儀式方案。換來的是父親的眉頭一皺,不予置評。當威廉再一次的表達想法之後,迎接他的是父親粗暴的拒絕。
憋住火?還是吵一架?似乎都沒什麽意思。兒子和父親相處,怎麽會這麽難啊。
想到這,威廉反應過來。臨走前,瓦倫丁對他說過,“記住,你的婚姻,父母再怎麽籌劃,終究你才是主角。公爵,只是主角的父親而已!”
威廉已經走到房間門口,卻鼓足勇氣,拿出面對怪獸時的氣勢,回頭說道:“父親,這終究是我的婚禮。”
公爵何曾見過兒子在自己面前如此強硬,一下被氣得不輕。他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氣息出現了嚴重的不穩。威廉一面扶著父親休息,一面趕緊呼喊醫生過來。
“你又要我唯唯諾諾聽你的話,又要我能夠獨當一面。你讓兒子怎麽辦啊。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好好看看兒子,能不能獨當一面,值不值得你放心, 不好嗎?”威廉急得,把壓心底的話都挖出來了。
公爵夫人、薩拉、醫生、仆人、護衛,別苑裡的人基本都被驚動了。不夠格的只能在遠處候著,當公爵夫人和薩拉到來的時候,父子倆卻閉口不談剛才的事情。對著醫生,隻道是突然間的不舒服。
夜深了,公爵的情況也穩定下來。眾人漸漸散去,走在花園裡,薩拉有心想問剛才的情形,威廉卻只是在訴說和父母親的相處經歷,訴說著自己想要獲得他們的認可。
夫人留在房間裡陪著公爵。等到只剩二人的時候,反而是公爵先按奈不住,開啟了話頭:“你說,威廉怎麽就這麽固執啊。”
“呵,明明是你固執啊。”
“你看,又說我。我怎麽了我!?”
“你看,兒子好著呢。不是嗎?”
不知是威廉剛才的話,對老公爵產生了衝擊,還是他的病體,真的累了。他緩緩躺下,“兒子大了,管不住了啊。——”接下來是一連串含糊不清的囈語,夫人湊上去聽,卻發現丈夫哼哼著,已經睡著了。
別苑外,瓦倫丁和尼斯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瓦倫丁感慨良多,“反正,婚禮之後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或許以後再無交集。不知道你會不會想念薩拉。”
尼斯沉吟良久,不知如何回答。
反正,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沒營養的話題也說得差不多了。二人期待著薩拉的婚禮,期待著餐桌上的貴族美食。
而作為朋友,希望我給你設計的婚慶流程,能給你留下美好的回憶。現在,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