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無話,看著兩位女生精心布置著小屋,幾個男人不免感歎,家裡確實需要一個女人啊。這一布置,整間屋子的格調,都高了一個檔次。“走,我們也幫你去鼓搗一下你那間破房子。”
看著幾人從視線中消失,艾米麗終於是繃不住了。她緊靠著牆壁,嘴唇有些發白,雙手開始越發激烈的顫抖起來。
她緩緩的靠牆坐下,安娜見狀也放下手頭的東西,趕緊過來攙扶一把。“艾米麗小姐,你怎麽了?”
此刻的艾麗米,沒有同安娜寒暄,而是抓緊不多的時間,直奔主題,“能不能和我說說,你叔叔是怎樣的人?”
其實在見識了裡克對安娜一家的情義之後,艾米麗的內心也在動搖,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那時候的記憶早已模糊。可她不甘心,因為記憶會模糊,但潛意識裡的感覺不會。黑衣蒙面人那麽多,為什麽偏偏就是他,讓我的恐懼和怒火不可遏製?!
安娜自然也知道偷錢包的事情,但看著艾米麗現在的神情,她又有些不明所以,隻得斟酌著,開口說明。“自打父親母親去世後,我就是個沒人要的累贅。父母親明明拜托了很多人,可只有裡克叔叔一路陪伴著、保護著我。”
唉,人走茶涼。艾米麗在安娜的眼神中讀出了難過與愧疚。卻看她強打精神,苦笑著說道:“我就是個累贅,讓他做著不喜歡的事情,讓他一刻不得閑。真希望自己快快長大,能自力更生,然後再好好報答他。”
“好孩子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艾米麗摟著安娜,二人就這樣靠牆坐在地上。她撫著安娜的後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是從哪裡過來的?”
“北邊。今年剛穿過北部邊境,回到帝國的境內。之前幾年,一直都躲在北方的王國裡。”
“嗯——”
安娜感受到一雙溫柔的大手,正在撫摸著自己的背,而且這雙大手似乎不再顫抖,越發的舒緩起來。她等待著艾米麗接下來的話,可對方在“嗯”了一聲之後,便不再言語。
謝謝你,安娜。這樣的強人,每次想起來,都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他不是我的仇敵,真是太好了。不然就是飛蛾撲火,說不得還要連累老爹。嗯,這樣很好,很好。
似乎是緊繃的神經陡然放松下來,她摟著安娜,漸漸的迷糊了起來。
安娜等待著,直到那雙溫柔的大手停止撫摸,她才意識到,艾米麗應該是睡著了。
男生那邊,幾分鍾熱度過後。打掃的主力,就變成了年紀最小的尼斯和一臉怨念的列文。“哼,到頭來,還是要我來幫你這個大老粗。”
瓦倫丁則看著窗外的試驗田,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只見他快步跑了出去,留下幾人愣在原地。
“哦!!!這是真的,真的稻子!!!太好了,我吃了那麽多年的麵粉,終於見到稻子了。現在可是八月下旬啊,哈哈!”說著,瓦倫丁便手舞足蹈起來。
看到瓦倫丁對著試驗田裡的農作物發神經,列文一臉自豪的解釋道:“這不是本地的物種,而是產自遙遠南方的水稻,在北境很難成片種活。也只有格爾尼公學這樣的地方,才能夠看到活物啊。”
下一秒,列文就看到瓦倫丁拽下了一株稻穗。他的話戛然而止,然後看著瓦倫丁拽下了第二株,第三株。“喂!你到底想幹什麽啊!”這樣破壞公物的行為,讓他很是不滿。
“你們今天有福了,讓你們嘗嘗從來沒有吃過的菜肴。
”瓦倫丁興高采烈,直接忽略了列文的抗議。“尼斯,你去雞舍掏幾個蛋過來。” 手動脫粒,下鍋煮飯。看著生米逐漸煮成熟飯,瓦倫丁還在一旁喋喋不休,“有沒有人會水法或者火法啊。萬一水放多了,米飯太濕,火法烤一下,水法吸一下,都是極好的。”
“尼斯,你的老師在家裡做菜嗎?”裡克越發覺得他在發神經。
尼斯搖搖頭,“一直是我在做。現在除了我,還有就是艾米麗。”
一時間,眾人不知如何接茬。
一聲油鍋爆炒的聲音,驚醒了隔壁屋子裡的二位姑娘。過去一看,就發現幾人呆呆地站著,看瓦倫丁一個人表演。
漸漸的,臉上戲謔的表情收斂了起來。因為米飯在鍋中染上了一層金黃,且變得粒粒分明。那股香味更是在明示,這是絕佳的美味。
“真是,神乎其神。我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料理。”饒是列文見多識廣,此刻也不得不歎服。而艾米麗則展現出異常高漲的好奇心,湊上前去,準備偷師學藝。“原來如此,明明做法很簡單,但卻能呈現出這樣的效果。”
瓦倫丁忙於翻炒,騰不出手。便蹭了一下湊在身邊偷學的艾米麗,招呼她搭把手,趕緊準備盤子。隨後二人便開始裝盤和上菜。
“我和你講啊,不是我吹噓,每一粒米飯上,都會有蛋花。”瓦倫丁一臉的得意,他此刻的心情好得很。面前的食物,是老家的感覺;是一個單身男忙碌了一天之後,驅動勞累的身軀,為自己打造的簡單美食。撫慰著肚子,亦撫慰著內心。
“瓦倫丁,真的耶,每一粒米飯上都沾著蛋。”艾米麗對此抱有很大的熱情,真的拿著杓子,在仔細的翻找。“沒想到你這個打發小孩做飯的主人,還有這樣一手。”
“喂喂喂,你別拆我的台啊。我和尼斯可是一路相互扶持走過來的,什麽叫‘打發小孩’。”尼斯深以為然的點著頭。瓦倫丁能夠感覺到,艾米麗的樣子明明沒什麽變化,但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好像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此刻,眾人面對著眼前的蛋炒飯,心思各異。
裡克大師在大口扒飯,吃的不亦樂乎。這個不羈又跳脫的家夥,似乎天生就是個樂觀派,他並不覺得自己被諾言給束縛住了。護著安娜的日子,雖然漫長,雖然有著種種無奈,雖然同貝爾曼家的很多糾葛不能用劍說話,但看著安娜逐漸的成長,依然帶給這個大老粗極大的滿足感。
說來可笑,聞名於世的劍術大師,卻是個容易滿足的家夥。就比如眼前這碗飯,便讓他吃出了幸福的味道。一碗飯尚且如此,更不用說那個懂事的孩子了。
尼斯一邊吃飯,一邊感歎此飯不常有啊。自己的足跡遍布格爾尼的市場,可都不曾見過水稻作為貨物流通。想來,在北境是很難穩定的吃到蛋炒飯了。自己以後一定要和公學的園丁打好關系,好讓自己能多拿點回家。嗯,沒錯,就這麽乾。
安娜的吃相,比起幾個男士,那是優雅得多。這個小姑娘,由於家庭的變故,整個人變得謹小慎微,甚至可以說,待人做事都有些束手束腳。唯一一個用心待自己的人,自己同他相處日久,卻只能看到自己的無用,只能感到無盡的愧疚。她的教養,她對裡克的敬愛,不容許她這樣心安理得的束縛住對方,可又無能為力,畢竟這是她在世間唯一的依靠。
偷偷看了眼扒飯的裡克叔叔,安娜也張大自己的小嘴,開始用力吃飯。似乎是剛才對著艾米麗敞開心扉,把鬱結在內心的話吐露了出來,此刻的她胃口大開。嗯,安娜,你要好好吃飯,然後要好好學習,快快的長大。
吃著蛋炒飯,艾麗米覺得身邊的這個男人,越發的神秘起來。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一個衣著普通的平民,卻是李斯特和貝爾曼的座上客。動人的婚禮進行曲,獨特的烹飪手法。相處日久,卻每每都能從他身上發掘出新的寶藏。
就好像這碗蛋炒飯,明明一開始米飯同雞蛋液糊成一團,最終卻神奇的粒粒分明。平凡中透露出神奇,這就是你啊,瓦倫丁。
她偷偷瞄了一眼,看到瓦倫丁的嘴巴正咀嚼著,可整個人很明顯在走神。沒錯,瓦倫丁的思緒,再一次的翻越重重空間,回想著穿越之前。“飯炒好了,幫我端出去。”“過來搭把手,拿一下調料,我的手油。”“今天輪到你洗碗了啊”……明明一直想找個女友,幻想著二人一起的日常生活,卻只能一個人默默的品嘗。
嗯,在自己燒菜的時候,有個搭把手的人真好。
待到眾人都吃完了蛋炒飯,列文老師才開口,“瓦倫丁先生,有個事情想要征求你的意見。很明顯,這是整個帝國都難得一見的烹飪方法,你是希望保密,還是容許我們使用?”
聽到這話,眾人不禁感歎,不愧是做學問的人。對於標注出處,是有嚴格要求的。艾米麗也坐直了身子,是啊,剛才得意忘形,不知道瓦倫丁是否介意。
聞言,瓦倫丁倒是無所謂,“沒事,你們當然可以使用,流傳出去也不要緊。”
一碗飯下肚,大家明顯聊開了,也更加親近了一些。但在眾人不知道的地方,還有人注視著發生的一切,並且在盤算著什麽。
穿過花圃,走過試驗田和家畜圈舍,路易的視線看見了那座小屋。他雖然不打算違抗父輩們的命令,可還是想來看看自己的侄女。
根據情報,他來到了小屋附近。側身讓過一個行人,隨後收斂氣息,靜靜的注視著,看完幾人乾飯的場景之後,飄然而去。
“小安娜,你有親人,有夥伴,有導師。嗯,這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