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公館的不遠處,兩個人影全程觀看了這場盛大的演出。
“貝爾曼家的繼承人死了,老侯爵只剩下一個待出嫁的女兒。接下來,家族內部各方勢力必將蠢蠢欲動,為了繼承人的位置打得頭破血流。貝爾曼家,怕是就此要亂了啊。”千面頂著路易的臉,唏噓不已,仿佛只是個看客,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身旁的黑影,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兩字,“佩服。”
路易的臉龐笑得花枝亂顫,顯得異常詭異。“哈哈,能讓心高氣傲的黑影說一聲佩服,我真的是很高興啊。其實我也沒做什麽,只是在酒會的時候,借著端茶倒水的機會,好好地看了他們幾眼。然後就一頓縫縫補補,把他們的臉做了出來。”
“他們原本就有矛盾,平日裡做人又跋扈慣了。你稍加挑撥便達到目的。呵,人心果然比人型更為凶殘。”說著,黑影朝著千面行了一禮,“受教了。”
身旁,頂著路易臉的千面,笑容變得越發千嬌百媚。
片刻之後,二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再無動靜。只剩殘留的黑氣,在慢慢消散。
瓦倫丁感覺到有人在靠近,眯起眼睛盯著大門處。片刻之後,緊皺的眉頭便舒緩下來。只見麥麥帶著艾米麗和尼斯,來這兒匯合了。
“他們不放心你,嚷嚷著一定要過來。這不,我就帶著他們來了。”麥麥沒精打采的說著。瓦倫丁隻覺得,她很累,非常的累。
剛要詢問她到底怎麽了,這時異變突生。艾米麗再一次抽搐起來,瓦倫丁眼疾手快,將手帕塞入她的嘴中。可這一次的情況,似乎愈發的惡劣。
艾米麗奮力吐出手帕,大吼著“我要偷光你!你還我的人生!……”
“來幫忙!”瓦倫丁奮力壓製住艾米麗,隨後麥麥和尼斯也來幫忙。三個人總算是把她牢牢地按在地上。
這一次,瓦倫丁終於看清楚了,到底是什麽東西在作怪。我原以為,是裡克大師的著裝刺激到了艾米麗。但事後想想,又覺得如果真是這樣,那街上身著黑衣的人可多了去了,怎麽不見艾米麗發作。
現在,我終於看清了!真正刺激到艾米麗的,不是裡克大師,是他的寶劍!
原本一片灰敗的熱情之劍碎片,就像是一個渴了幾日的人突然見到綠洲一般,瘋狂吮吸著艾米麗的憤怒。
只見一條若有若無的線,連接著碎片和艾米麗。“是劍!是他在催發艾米麗心底的憤怒,然後轉化為自己的食糧!”
裡克聞言,不顧傷勢,連忙撲上去握住劍柄。可虛弱的他一時間竟無法壓製自己的佩劍。“好強的憤怒。她一個富家大小姐,怎麽會有這麽強的憤怒。而且,她的體質似乎天生就和熱情之劍非常的契合”
尼斯想要伸手去拽那些線,可一伸手才發現,那些線根本就是無形的。
“不行!再這樣抽搐下去,她會心力衰竭而死的!我要動手了。”說罷,也顧不得征求瓦倫丁的意見,麥麥一記手刀砸在艾米麗的後脖子處。“活見鬼了,我打不暈她。”
此時,熱情之劍的碎片拖著裡克緩緩的朝著艾米麗挪動過來。“混蛋!他餓極了,現在根本不顧艾米麗的死活,他就想著填飽肚子。”裡克死命的把寶劍往回拽,安娜也抱住了裡克的腿,二人死死的拽住寶劍。
眾人與七神器之一的熱情之劍碎片,就這樣展開了角力。瓦倫丁看著艾米麗,臉上由於充血,越發的通紅起來。眼球內更是布滿了血絲,
似乎她的血就快要從眼白裡滲出來了。 “艾米麗,你給我聽好了,往後的好日子還多著呢!對了,我的老家!我一定要帶你過去看看,那邊都是你從來沒有見過的好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你給我回過神來——”說罷,瓦倫丁狠狠一口咬在了她的胳膊上。
艾米麗的意識仿佛身處在一片奇異的空間之內,四周飄蕩著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在憤怒,歇斯底裡的憤怒。突然,手臂上好疼,緩緩的有血跡滲出,組成了兩排牙印。
好疼——誰在咬我!是誰!她開始瘋狂的尋找,原地轉圈,可整個空間內就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人。
“是誰在咬我?”
遠方飄來微弱的聲音,“你給我回來——”
“是誰!?”艾米麗循著聲音的方向快步走去。“對!回家,回家!我要回家。快帶我回家!”貧民窟的陰暗角落裡,各路怪物紛紛從黑暗中探出腦袋。艾米麗借著微弱的月光,飛奔在滿是怪手的黑暗之中。
“是啊,還有很多關心我的人,在等我回來。”艾米麗觸碰到一個奇異的光點。這時,整個場景都在崩塌,她開始劇烈的喘氣。
睜開眼,黎明已經到來,驅散了大地上的黑暗。
“深呼吸!艾米麗你聽得到嗎?”
“我——我聽得到——”
呼——眾人緊張的情緒終於得以釋放,艾米麗從歇斯底裡中回來了。再回過頭看熱情之劍的碎片,他對於強行停止進食,似乎頗為不滿,還在劇烈的掙扎。
可隨著艾米麗看了他一眼,寶劍居然神奇的安靜下來。
“真真是奇妙啊!瓦倫丁,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看得出來。唉,你先說壞消息吧。”
“壞消息是,艾米麗內心的憤怒,被熱情之劍徹底激活。從今往後她的這種狀態會越發頻繁的出現。甚至很多生活中的細枝末節,都有可能觸動到她的情緒,喚起她的憤怒,瘋狂的憤怒。”
“那好消息是什麽?”
“她和熱情之劍的契合度,尤其是和這一塊‘憤怒’的契合度,比我還高。讓她跟著我學劍,不僅能壓製體內的憤怒,將多余的怒氣轉化為‘憤怒’的食糧,還能學到一身高超的劍術。假以時日,她手握熱情之劍,必將揚名於整個帝國。”
“還行啊,比我預想的要好。至少還有解決的辦法。不是嗎?”瓦倫丁一臉苦澀。“裡克大師,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有的。去找‘歡欣’。這一塊碎片能抵消憤怒。只不過,得到‘歡欣’的夏蒂家族,後來滅亡了,碎片也隨之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
瓦倫丁歎了口氣,望著艾米麗,他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別離,可還是倔強的不肯放棄。
“你呢?你有什麽打算?”
艾米麗身體虛弱,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了。只不過,裡克大師馬上就要面臨被追殺的局面,我不放心。我想和你們一起逃亡。”
“不行,你忘了安娜嗎?我不希望她跟著我們躲躲藏藏,過著遠離人煙、刀口舔血的生活!你,要帶著她活出個人樣。”
“我可以反悔,畢竟我不欠安娜什麽。而你,艾麗米的病情,就是因為你才變得嚴重,這是你欠她的。”
“我替你扛下了擊殺貝爾曼家長老的麻煩。”
“那本就是我在幫你。不然你和安娜早死了!這還是你們欠我的。”
裡克默默低頭,無言以對。可瓦倫丁說著說著,也把自己的氣勢說沒了。說到底,我似乎是知道事情真相的,結果卻毫無作為,坐視你和貝爾曼家火拚。躲在背後,利用你這把利劍,報了我自己的仇。
“人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啊——”瓦倫丁一臉頹然,“同樣,人也要為自己的不作為負責。”
眾人不知瓦倫丁是何意, 只有艾米麗握住了他的手,“放心,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望著逐漸高起的太陽,聽著越發嘈雜的人聲。身邊美好的一切,就這樣戛然而止,以一種異常粗暴的方式,離自己遠去。
沒有過多的離別戲碼,沒有過多的交待。裡克背上艾米麗,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隻留下瓦倫丁愣在原地。“到頭來,又只剩我一個。”
裡克背著艾米麗,飛馳在茫茫的山野之中。“艾米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比起瓦倫丁的不舍,我感覺你倒是挺希望跟我走的。”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艾米麗的臉上,恢復了血色。雖然悲傷,卻又透露出一份昂揚的神采。
“哦?什麽事情?”
“他就是個不凡的人,雖然一直嚷嚷著平靜的生活,可我知道,他早晚一飛衝天。作為朋友,我不想被他遠遠地甩開。”
艾米麗看著熱情之劍,眼中燃起了鬥志,“只要我變得足夠強大,將來總能和他頂峰相見。”
躺在裡克的背上,艾米麗哼起了小調。記得離家出走那天,躺在馬車上的自己,也是這樣哼著曲子,幻想著美好的未來。
而現在的自己,沒有了那時的幼稚,多了一份滄桑,但熱切的心是不會變的。這一次,我不要在黑夜中苟延殘喘,要闖出一片光明來。
曠野上,回蕩著不知從哪飄來的歌謠。少女懷著心事,再一次踏上了未知而危險的旅途。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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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