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格爾尼,一行人向著東南疾馳而去。順著娜雅河流淌的方向,行進在山與河之間的小道上。
不知轉過了多少道彎,眼前的景象逐漸開闊起來。奔騰咆哮的河水,在流入平原之後,性情也愈發的溫順,呈現出一派魚米之鄉的祥和景象。
經過了兩日多的跋涉,瓦倫丁一行人終於是走出大山,來到了娜雅河中遊平原。上天恩賜的河水,上天恩賜的平原,成片的良田在寒風中靜靜蟄伏,等待著來年開春的厚積薄發。
這裡是帝國腹地的北大門,城市向四面擴展,道路也隨之舒展開來,指向八方。這種開放的感覺,是北方防線裡的山城所不具備的。這份溫潤的感覺,是山民們粗糙的臉龐上所不具備的。
除非極端惡劣的天氣,否則娜雅河是一整年都不間斷流淌的。順著越發寬闊的河道前行,水之城——拉赫,緩緩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沒有高聳的城牆,但密布的河網就是天然的屏障。沒有宏偉的城門,但架在河流之上的大橋,就是最氣派的儀仗。一座座橋梁,就像一張張名作,向往來的旅人訴說著一段段傳奇的故事。
馬車裡的三人,不時地透過車窗向外張望。河邊聚集著大量的學徒,有人激動的高喊著:“我感受到娜雅啦!”引來一陣歡呼和羨慕。
為了緩解內心的不安,瓦倫丁起了個話題,“尼斯、安娜,你們知道那些學徒在幹什麽嗎?”
“應該是水法師學徒吧。他們在嘗試溝通娜雅河的水精靈,從而獲取力量。看來,拉赫又誕生了一位水魔法師。”安娜少見的,搶在尼斯之前進行作答。
“沒錯。說起來,我接觸過的兩個大家族,都不是以法術見長的。李斯特用機械武裝自己,而貝爾曼則依仗著強橫的肉身。那麽,安娜你呢?身為貝爾曼家的一員,你的天賦在哪裡?”
安娜抬起自己的小細胳膊,無奈的聳聳肩。
看著那如玩偶般精致的肢體,她忽的想起了自己過世的母親。於是鼓起勇氣說道:“或許,或許我的天賦在魔法上吧。”
“哦?!這倒是少見。一位貝爾曼的天賦,居然是魔法。”瓦倫丁看得出來,安娜不願再當一個累贅,她想要變得強大。“嗯,那我們也去試試。”
說著,瓦倫丁叫停了隊伍,隨後拉著安娜來到娜雅河邊。“用公學裡講授的感知法,你也去試試看。”就讓我看看你,能不能為自己帶來驚喜和力量吧。
安娜將雙手沒入娜雅河,努力去感知著。可是四周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再三嘗試之後,她終是苦澀的搖搖頭,“我感知不到娜雅。”
“不怪你,是我這個老師不爭氣。畢竟你也知道,我毫無魔法根基,公學講授的又是基礎的版本,比不得那些術法大師。那些精妙的感知法,飽含大師們的親身體會,以後我一定要帶你去看看。嗯,就這麽說定了。”
安娜回以一個微笑,接受了瓦倫丁的安慰。她敲了敲自己發酸的雙腿,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隊伍繼續進行,似乎有什麽人在前方等候著。“喂,你們是在押送,還是護送?”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弄得眾人摸不著頭腦。瓦倫丁謹慎的下車查看,只見前方的人馬,同樣飄揚著貝爾曼的旗幟。領頭的中年男人,有著一張剛毅的刀疤臉,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軍中漢子。
敵人?自己人?還是專門在此等候,負責接應我們?
“回這位先生的話,
我們自然是負責護送安娜小姐的。”負責護送工作的騎士隊長上前,雖然不認識對方,但出於對來人身份和排場的認可,依然將相關信息告知了對方。 “哼,護送啊——”那人的臉色,頓時就垮了。騎士隊長本能的後退幾步,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讓我看看她。”那人用著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道。騎士隊長沒有回應,卻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我說了,我要見她!”場上局勢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雖然瓦倫丁建議安娜不要露面,但本著少給別人添麻煩的原則,安娜還是選擇下車與那人一見,希望能夠免除一場不必要的紛爭。
看著安娜脖子上的項鏈,那人的臉色愈發難看。“為什麽,為什麽你這樣的人,卻能得到老天爺的垂青!就讓我來稱量一下你到底夠不夠資格。”
說罷,身後幾道人影急速掠過,朝著安娜衝去。騎士隊長反應也很快,迅速組織人手還擊。長劍出鞘,胯下的戰馬開始加速。片刻之後,雙方激烈的碰撞在一起。
瓦倫丁眯起眼睛,只看到對方幾人的手部,包裹著拳套或者手甲一類的裝備,每砸出一拳,本方的騎士就好像被鐵錘重擊一般,雖然身著重甲,但依舊不可避免的失去了戰力,紛紛栽倒在地。
“尼斯,保護好安娜。”說罷,瓦倫丁拔出指揮劍,迎著幾人而上。
拳頭的破風聲,讓他回想起了格爾尼的復仇夜。那時遭遇的拳頭更快,更凶猛。明明是爛大街的軍中格鬥術,但在長老的施展下,卻呈現出返璞歸真的境界。至於後來的腿法,更是出神入化,尤其是家徽上的那一擊。可惜啊可惜,他太慢了。
在眾人的眼中,瓦倫丁節節敗退,被幾人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似乎再有幾招,他就將被對手擊敗。可每當眾人以為,這一招避無可避的時候,瓦倫丁總能險之又險的避開攻擊,繼續與幾人周旋。
指揮劍又一次被拳套擋開,這讓瓦倫丁頗為無奈。雖然有著頂級的閃避,可是在面對重甲單位的時候,自己火力不足的老毛病,再一次暴露了出來。
那位強大的長老,就是因為急於去救援路易和克倫克,所以選擇了冒險搶攻。想要用凌厲的攻勢一舉擊敗自己,因而暴露出巨大的空門。瓦倫丁依然記得,那璀璨的弧形打擊被自己躲過,隨後趁著對方浮空,渾身破綻的時候,一招將其擊殺。
可眼下,對方明顯是不急不燥,攻中帶守,因而並沒有暴露出什麽破綻和空門。這也使得瓦倫丁的防反無從發揮。
唉,輕易擊敗了boss級人物,卻被幾個精英怪壓著打,也真真是奇葩啊。瓦倫丁一邊閃躲,一邊耐心的尋找著對方的破綻。
可對方卻沒有讓他如願。眼看短時間內拿不下瓦倫丁,幾人果斷分兵。留下兩人纏住他,其余的二人則直取安娜。
這下麻煩了。尼斯知道自己不是對手,果斷將煙霧彈和催淚瓦斯之類的藥劑,一股腦的砸了出去。可在這片空曠地上,煙霧的效果明顯達不到預期,只能稍稍阻擋對方片刻。
可讓人意外的是,尼斯拉著安娜,不退反進。利用煙霧的干擾,二人朝著瓦倫丁的方向奔去。
如果轉身逃跑,在這曠野之上很快會被追殺致死。現在與我匯合,結果還未可知。真是聰明的小子。瓦倫丁虛晃一劍,趁機與尼斯二人匯合。單手將安娜抱起,隨後師徒兩背靠背,面對著合圍上來的四人。
瓦倫丁的大腦急速運轉,這種空曠地上,沒有什麽複雜的地形,該如何與對方周旋?不對!這兒還有一樣東西是可以利用的!
安娜用力抱緊瓦倫丁, 就像樹懶抱住樹乾。此刻,就聽到瓦倫丁的耳語:“安娜,準備憋氣。”
隨後,師徒兩默契的朝著一側衝殺,冷不防的一頭扎進了娜雅河的支流中。
四名貝爾曼精銳也隨之跳入河中。可一入水,幾人馬上發現,在流水的阻力之下,自己的拳腳越發打不上力量。而對方手持利劍,顯然優勢巨大。
長劍從各種陰險的角度襲來,照著四人的腦袋招呼。眼看局勢逆轉,那個刀疤臉一抬手,自有屬下心領神會,遞上一把精致的魔導槍。
瓦倫丁瞥了一眼,火速招呼尼斯下潛。混蛋啊,這槍,一看就是李斯特家出品的高檔貨,可不敢硬扛啊。
安娜隻覺天旋地轉,在河水中起起伏伏,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剛喘上半口氣,又立刻被帶到水裡。
安娜!父親的身體天賦,母親的魔法天賦,你總能得到點什麽的!
她似乎做好了最後的覺悟,打開全身的感知,努力去呼喚娜雅。
我的母親,你們總說她是東國魔女。我不喜歡這個稱呼,但是現在,就讓我也變成一個魔女吧!我需要力量!
安娜猛然睜眼,紅光乍現。雙眼如同紅寶石一般,透露出詭異的神采。她驚恐的松開了手,要不是瓦倫丁的左手還環抱著,險些就要被流水衝走。
她收回感知,再一次抱緊了瓦倫丁。眼裡的紅光在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恐懼。我感受不到娜雅,但我能感受到你——我的老師!
這一刻,安娜才真正領悟到魔女二字是何等的沉重。因為,她能吸收身邊人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