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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滾人間》第9章 黃昏輕曲
  聽到牧晨陽這樣說,慕容金鶴顯然還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牧晨陽不僅沒有要針對她或者批判她的意思,甚至還說出可以考慮合作這樣的話語。就這樣,慕容金鶴更加堅定的想要把手裡現在僅存的這些錢塞給牧晨陽。雖然遭到牧晨陽的一次次拒絕,但她還是決定,用另一種方式將錢送到牧晨陽的手中,於是她便想到了通過錢書豪來作為中間人的想法。

  但這樣的想法如果換做牧晨陽等人,顯然會直接否定這樣的想法。

  至於下一次的演出,錢書豪沒有給出回應,而牧晨陽也沒有多問,甚至連歌詞都還沒有進行任何的下筆和靈感收集。而剩下的靈感或許就只有上次看電影時所留下的沒有用到的部分。

  一整瓶酒喝完,牧晨陽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一樣,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天花板,又透過開著的門望向妹妹的房間,依舊還是空蕩蕩的。而他也在擔心著慕容佳的狀況。

  僅僅只是在大雨中為他撐起了一把傘,雖然現在明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的能力去管這件事,但現在的牧晨陽依舊還是無法抑製內心的想象,於是便試著出去了一下在夜晚的大街上轉了轉。既然這件事或許會與黑狩黨有關,而陳世基也曾說過,他與黑狩黨的一些人有過聯系,雖然這個時候,似乎已經與城市及決裂的牧晨陽也沒有過多的將希望寄托在陳世基身上,但還是撥通了陳世基的電話。

  但此時的陳世基已經瀕臨崩潰,不僅沒辦法接通電話,自己也在隨時都在被監視,他沒有辦法知道,現在自己的手機已經響了。

  在一遍遍的打過去之後,電話也是成功的通了。

  “喂?哪位?”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了與陳世基不相符的聲音。

  “你又是哪位?”牧晨陽聽到這樣的聲音之後,也是完全沒有在意對方的身份。或許就是陳世基所認為的那些兄弟罷了。

  “現在沒時間跟你閑扯,我要找的人是陳世基。”

  牧晨陽顯然還不知道陳世基現在的情況,而接通電話的人便正是黑狩黨的老大亓南峰。

  “聽這口音,應該是陽神吧。很好,我們要找的就是你。沒錯,你要找的人,陳世基,還有不知道因為什麽情況居住在你家裡的那個小姑娘都在我這裡。如果想要聯系他們的話,你完全可以憑借對於我們的了解,知道應該改怎麽做。希望你是一個懂事的明星。”

  “別把我當什麽明星。我不過也只是一個打工人罷了。說吧,你們想要什麽條件。”牧晨陽到現在還不知道,陳世基現在的狀況,甚至還覺得,這或許會是陳世基的報復行為,讓他在這樣的情況下付出代價。“既然已經說了,慕容佳就在你們那裡,那就和陳世基沒什麽關系了。就說吧。什麽條件。”

  “喔哦!果然是絕情起來的陽神。但是,陳世基他可不是這麽想的哦。楊申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你的這個好朋友為了在當時保護你的妹妹不惜與我們為敵。現在,他的處境,你應該知道吧。不管陽神現在怎麽想,現在能救他的就只有你,至於你願不願意,那就是你的事了。”

  聽到這裡,牧晨陽也是很快就掛斷了電話。而此時牧晨陽也是不知道是否可以相信亓南峰的話語,而現在唯一能找到的知情人以及當場的受害人,自己的妹妹牧晨熙也因此而失憶。

  回到家中,牧晨陽卻依舊還是繼續發呆。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如同他的心,隨著秒針的轉動而滴血。

無奈現在也沒有什麽可以做,便打開了電腦,看著演唱會的視頻播放量突破一億,但似乎一切也都與他沒有什麽關系了。而此時牧晨陽回過頭,看著桌角上被酒瓶蓋住了的飯碗。那是妹妹那天將做好的飯放在這裡,如今這麽久過去,也已經變質了。  但牧晨陽此時似乎如同失去了靈魂一樣,拿起飯碗,抓起旁邊的筷子,雖然已經變質,已經變得無法使用且難以下口,但他還是狼吞虎咽了起來。

  別沮喪,別氣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所以才要更加努力。

  這樣的話語雖然都是用來安慰一些失落中或正處於崩潰邊緣的人的,但大部分時候,或許就像有和沒有都一樣。在這樣的大城市之中,所有人都在為了生活而拚命奮鬥,賺錢養家,提升生活質量,或者為了理想而拚命奮鬥,漸漸的都忘記了,在忙碌之余,那些觸手可得的簡單的生活,沒有誰可以一整天無憂無慮地帶上家人,帶上吉他,帶上信仰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這個城市,可沒有那麽浪漫。

  此時的牧晨陽心情依舊平靜。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漫無目的地在這裡轉來轉去。就算內心百般焦急,百般絕望,現在的他,也是什麽都做不了。遊走在家周圍的街道上。雖然因為有著很多的平房而導致這裡面的街道不方便命名,但這裡有一個人盡皆知的名字:貧民區。

  在這裡的人,要麽是一些空巢老人,或者躲避城市繁華吵鬧在這享受清淨的老人,,要麽是想要在這座城市裡面打拚的年輕人,而還有一些則是住在這裡的原住民。而這裡的房子也因為年代久遠,在琅州市這座城市崛起之前,周圍都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區,當時的藍天,當時的白雲,如今都被現在的高樓大廈,商業氣息所遮擋覆蓋。

  難道,就要被這座城市所打敗嗎?曾經付出的那些努力,如今都要被這所城市所崛起的金錢氣息所吞沒嗎?搖滾,難道,真的就只是兒時最為天真的夢想嗎?如今雖然已經達成了小時候所說的,不求大富大貴,也不求有多好的生活質量,只要終身都可以繼續搖滾,創作出令人振奮人心的勵志歌曲,讓所有人都聽到,都切身感受到,搖滾所帶來的震撼熱血與激勵,哪怕流落街頭也無怨無悔。

  回想著小時候的自己所說出的這些話,雖然他成功做到了,雖然由他所創建的BE-7搖滾樂隊如今已經全國聞名,而他們所創作出的歌更是讓全國人都耳熟能詳,但他終究還是沒有預料到,生活的壓力讓他不經意間覺得,搖滾,已經從最初的熱愛,精神支柱,為之瘋狂的夢想逐漸變成了為了生活而乞討的飯碗。

  “小夥子,跑這裡來散步嗎?”此時一個滿頭白發行動不便的老人拄著拐杖來到了這裡。

  牧晨陽本身沒有想多管,因為這座城市裡面因為老人腿腳不便所引來的糾紛已經多到警察不想管,而這個時候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必然會給他本就淒涼的生活雪上加霜。

  “這裡壞人比較多,你個年輕的小夥子還是不要經常來這裡散步,要我說的話,你呀,就去大涼路四段那邊,那邊風景好也清淨。”

  “謝謝您的提醒老爺爺,我不是過來散步的,我家就在這裡。”

  牧晨陽的話語也讓老人被驚訝到。

  “小夥子這麽年輕,要多努力呀。還這麽年輕。也怪這座城市吧,對你們年輕人都不太友善。”

  “是的呢,還要多努力,啊哈哈……”

  “年輕人心胸開闊一些,準沒錯。我這老頭子了,活不了多久了,不像你們大小夥子,還有很多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的事要做,年輕人,難啊。”

  這一番話說完也是讓牧晨陽不知道該怎麽回復,也只是跟隨著老人歎了口氣。

  “小夥子你是做什麽的呀,看你好想優先眼熟。”老人先是仔細的看了看牧晨陽的臉,黃昏下的平房區所映射的陽光,已經如同火焰一般,讓人心生悸動的感覺。

  “啊哈哈。我是搞音樂的。瞎搞而已嘛。”牧晨陽也只是簡簡單單的說出了這些話。

  “小夥子就是我孫女說的陽神吧。”老人的話語讓牧晨陽頓時一驚。本以為是什麽都不知道的老人,卻不曾想,自己的影響力已經遍及到這裡。“現在我也是明白了,你為什麽會住在這裡。”老人此時慢慢的走到了牧晨陽所坐的台階,並放下拐杖坐了下來。“我以前,就是搞音樂的。但是現在,這個世道的變化,他們已經不認可我這個老東西了。”

  “老先生您是……”牧晨陽漸漸的想起,這個嗓音,似乎在什麽時候聽過。

  “我叫孫耀祥。”老人說出這個名字後,牧晨陽一臉的不可置信。曾經在樂壇上祖師級別的歌唱大師,如今卻居住在這個城市人煙稀少的所謂的貧民區且無人問津。

  “孫老師!真的是您!我小時候每次都聽你的歌。晚輩我就是牧晨陽,就是您的歌,帶給我很多的靈感和夢想……”

  聽到這裡,老人急忙招手叫停了牧晨陽。“唉。年輕人嘛。還是得向前看。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現在的樂壇已經不認可我了,已經被你們這些年輕人給佔領了,自然就沒有我這個老頭子什麽事了。”

  聽到這裡,牧晨陽也是感覺到,老人的孤獨以及這個樂壇之混亂。“孫老師,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號召大家……”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必啦。煩啦,厭倦了,自己在這個房子裡,清淨,挺好。我也是在盼,盼望我能有一天,見到你,小夥子。”

  “孫老師有什麽話想對晚輩說嗎?晚輩在這裡仔細的聽著,如果孫老有什麽事想讓晚輩來完成,晚輩一定盡力而為!”

  “你也不用說的這麽嚴肅,平常一些就好了。”語罷老人從衣服兜裡面拿出了一遝紙。“我每次有了新的靈感的時候都會用它記下來,時間長了,寫的多了,撕掉的多了,原來好好的一個本子,現在也變成了零碎的幾張紙了。”老人拿著一張張的紙又仔細的端詳了一下。“後來啊,樂壇慢慢的變成了娛樂圈,一大批的新人,一大批新星靠著翻唱我的歌或者其他人的原創大紅大紫。樂壇不在了,變成娛樂圈了,自然就沒有我這個老頭子什麽事了。”

  聽到這裡,牧晨陽也是深深的感歎。雖然自己的樂隊已經在全國都很出名,但因為錢書豪將他們的原創歌曲版權費出的很低,導致很多人都在翻唱,到頭來,他們也只有不停的發布新歌,舉辦更多的演唱會來保證地位。

  而此時聽了老人的話語,他突然覺得,已經沒必要再這樣執著下去。雖然現在的名氣仍舊不低,卻沒有任何的實質性作用,不僅因為協約的問題讓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的改變,甚至不斷出現的以外以及不幸就幾乎要壓垮這一個曾經為了音樂和搖滾奮不顧身甚至無限瘋狂的少年。

  “老先生能有這樣豁達的胸襟,晚輩十分佩服……”

  “所以現在,這些靈感,我已經用不到了,也算是我沒能完成的最後夢想吧。或許上面會有一些東西是你們所用得到的,如果不嫌棄,就當為我完成我最後的夢想吧。”

  “謝謝前輩點評教導和信任。我會竭盡全力去幫助前輩完成它!”

  “唉……”老人搖了搖頭。“你這個樣子,我反而更加不放心。別忘了,人生,是靠吃飯喝水睡覺而活著的,而不是靠著所謂的夢想,夢想固然重要,但最多也不過就是一個調味劑。因為,不吃飯會死,不喝水會死,持續工作不睡覺也會死。就是這麽簡單。那有什麽夢想不可辜負,不過是生活沒碰到難處。你可能也是因為遇到了什麽事吧,很難接受的,樂壇上,或者生活上,都好,反正,不管經歷了什麽,給改變了什麽,不變的,都是要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更出色,而不是靠著比較,靠著資本或者夢想而活下去。到了我這個年紀, 無論是夢想還是什麽,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來的時光,如何更好的活下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落日余暉也變成了更為昏暗的顏色。

  “老師指教的是,晚輩謹記。”

  “哈哈哈哈小夥子,真好。”老人看著牧晨陽發出了慈祥的笑容。“我孫女如果還活著,她應該和你差不多大了。”

  牧晨陽本想說些什麽,但看到老人從口袋中又拿出了口琴,沒有給牧晨陽說話的機會,便開始了自顧自的演奏。而這個曲子,牧晨陽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作為老一代人的搖滾巨星,眼前的這位老人顯然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那種有力,直白讓人熱血澎湃的搖滾演奏了,但卻沒有像自己所說的那樣,停止對音樂的追求與向往。或許對於現在的老人來說,音樂,不再是夢想了,而是,生活。這樣一首溫柔而又熟悉的旋律,也讓牧晨陽回到了最初聽到孫老的歌曲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牧晨陽,在琅州市的一個鄉下,和妹妹牧晨熙一起踩在菜園子裡的田埂上。忽然,鄰居家的收音機播放了一首歌曲,這便是牧晨陽第一次聽到孫耀祥的歌曲。當聽到的那一刻,便被這震撼而又熱血澎湃的歌曲所吸引,並且也是從那個時候就聽到了,老搖滾巨星孫耀祥的名字,並通過詢問父親得知,孫耀祥已經六十幾歲,依舊還能用他強有力的嗓子唱出如此高難度的歌曲。

  “好帥氣!我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而如今,顯然他明白,他已經打敗了自己的偶像,卻是用這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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