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狛早在跨江大橋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只是現在才。

　終於覆滅了這荒唐的狂想。

　那中央高台所擺放著的觀測者號，絢爛奪目的光渦更加迷亂，或是大仇得報使其稍稍懈怠了一瞬，在看到那光渦後，在場對策局探員皆是被其深深吸引住，目光死盯著那正中心，似乎是所有仇恨和決心都放了下來，已經著魔。

　卡察一聲。

　柯林把匕首從狄狛屍體的脖頸中扯了出來，屍體應聲而倒，柯林也丟掉了這柄匕首。

　只差最後一步了。

　他拖著完全殘廢的腿劃出一道血跡，緩緩走到了光渦近前，這就是潛淵症根源，每個感染者的異空間，每個人內心的空洞，最後都會抵達這裡，是魂歸之處，也是埋葬萬物的靈柩。

　本就已經瞎掉一隻眼的柯林，僅剩下的眼睛視線也開始模湖不清。

　他將有限與無限的轉換之物，介於筆和劍柄的混沌利刃拿在手中。

　柯林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祈求。

　沒有任何一種事物能夠給予給他力量。

　因為眼前的光渦就是一切美滿或不幸的源頭，所謂的神。

　但柯林卻遲遲沒有下手。

　總感覺不太真實，總感覺絕對無法將它擊潰。

　最後只能將已逝亡者的夙願寄托在這開辟混沌的利刃上。

　希望能夠賦予他在這場跟注所有籌碼的狂賭中，開牌的勇氣。

　盡管如此，沒有任何人在旁邊說話，也沒有任何事物干擾柯林。

　但他依然喘不過氣來，雙手發抖。

　“只是……”

　“了斷吧。”

　柯林不再猶豫。

　這透支了他全部命運的劍刃，擁有破開這群星之淵的力量，朝著光渦斬了過去。

　……

　……

　……

　真視之殿外。

　域外大星薈萃，天寒地凍，風霜不止。

　阿諾德如沙袋一樣滴血不流的身子，也遭到了不可逆的重創，開始濺著鮮血。

　但他仍然還有余力。

　這是一場冗長的消耗戰，基於盧卡和阿諾德的暗示，皆是有著誇張的攻擊性和防禦力量，沒有任何短板。

　只是純粹消磨著兩者的意志，直到一方油盡燈枯，方能直接瞬殺。

　而盧卡仍然如公開審理的時候，再一次敗給了阿諾德，半跪在黑曜石台階上，呼吸已經變得不通暢，如肺葉已經破損，呼吸間都帶著活死人般的低吟。

　阿諾德完完全全的處於上風，雖然他此時也只是強弩之末，但對付連領域都已經施展不出來的盧卡來說，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我說了。”

　“你是一個惡人。”

　“每個被流放到此世的人，都不得不在洪流裹挾之下，遭到你們這些人的支配。”

　“尤其是你。”

　“每個人想你所想，恨你所恨，只是保留著取悅本能的機器，始終保持著謙卑的美德。”

　“在這種前提下，一旦匿去身份和名字，就會顯現出隱藏的面貌，畸形扭曲縱欲的野獸。”

　“太無趣了不是麽。”

　“機器不懂得節製，野獸也是同樣。”

　“正因如此，人類才是最可悲的事物，所有人都知道節製，但我們既是機器，又是野獸。”

　“只能，陷入這無底之淵。”

　“唯有精神與物質的徹底交匯，最終的均衡。”

　“萬物歸環。”

　“才能截停這。”

　“悲慘世界。”

　“上路吧。”

　“盧卡。”

　阿諾德雖然殘存力量不多，擊殺此時的盧卡也已經綽綽有余，將擊殺的意志具現成現實，將此時毫無反抗之力的盧卡宰掉。

　盧卡剩下的力量已經不夠抵禦這攻擊，連領域都無法釋放出來，他僅存的力量，頂多能夠用倒吊人暗示捏碎幾個酒瓶。

　“至此。”

　“SCT已經完全覆滅。”

　“我的使命。”

　“已經結束了。”

　盧卡平靜說著。

　在阿諾德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盧卡根本不需要來複槍開火，在這廢土上，他已經練就了一種精準施加力道驚為天人的技藝。

　三發虹火子彈漂浮在半空中，最後僅剩的力道構成無形的線膛瞄準阿諾德，然後用巨力撞擊子彈底火。

　砰！

　砰！

　砰！

　三發子彈都是命中了阿諾德的額頭，打斷了他必殺的引導。

　“真是……”

　“驚歎。”

　額頭被開了三個洞的阿諾德踉蹌倒退著，撞上了黑曜石台階的棱角。

　盧卡沉默不語。

　就一直如同他信奉的一樣。

　他從未打算過正面擊倒阿諾德這個怪物，只是拚盡自身全力，將他消耗到不足以躲開這子彈，這子彈也能將他燒成灰盡的地步。

　正如同他一直恪守的那樣。

　人類最寶貴的品質，並不是勇氣。

　而是忍耐。

　是即使知道了他們如羔羊般活著，依然能夠忍耐，這樣才能在至強者的帶領下，走向進步。

　就像是修築金字塔的奴隸。

　還有那些死於藥物實驗的病患。

　或是所有被醫生解剖的屍體。

　沒有他們的死亡，沒有他們的痛苦，沒有他們的犧牲。

　將一無所有。

　只有這樣才能不斷革新，直至抵達社會，文明，的最終輝煌。

　盧卡完全冷酷的等到現在，直至自己的力量只剩最後一絲可推進子彈，把其他全部都用在消耗阿諾德上。

　阿諾德的頭上開始燃燒起對感染者有著無匹殺傷力的虹火。

　“真是……”

　“無與倫比。”

　即使是死到臨頭，阿諾德的口吻依然平靜，至少馬上他不再是機器，也不再是野獸，即將脫離這，無邊噩夢。

　沒想到。

　給SCT送上覆滅最後一擊的。

　並不是任何超凡力量。

　而是用恐怖手段，用痛苦與折磨所提取的人類腦液。

　摧毀人類的精神，意志，從顱內提取的這些殘骸，混亂，悲劇的焦炭，這種“混沌的原料”。

　以此讓本就身陷令圄的狂人，加速滅亡，燒至灰盡。

　緊接著虹火覆蓋了阿諾德的整個腦袋，隨後瘋狂席卷了他的全身，強弩之末的他已經無法抵禦了。

　蘊含著此世所有傷痛和絕望的燃料。

　燒蝕這SCT的最後一個成員。

　直到阿諾德。

　完全化為灰盡散在了風中。

　盧卡口鼻溢血，他已經完全枯竭，抽調不出一絲一毫的力量，與普通人完全無異。

　即使是站起身來也極度艱難，身子顫抖不已。

　隨著阿諾德完全散在了風雪中。

　盧卡已經渾濁擴散的眼童看了一眼天空，他已經能夠對自己所恪守的交差了。

　SCT的結局仿佛早就已經被這子彈所預示。

　只是在。

　玩火自焚。

　盧卡不再猶豫，步履蹣跚的踏上一層層階梯，朝著真視之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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