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科地表據點。

　李斯特得知了希斯並沒有成功阻止柯林，而S級感染者塞卡正在趕去的路上。

　那個位置就在城裡，算不上遠，趕過去最多也只要二三十分鍾。

　但即使如此，也仍然來不及，柯林和狄狛的衝突已經開始了。

　他打開通訊終端，翻閱著資料庫內對狄狛所有的記載。

　由於李斯特是十一科核心人物，有權限可以看到第一科提供的SCT幹部詳細情報，但僅限於活躍在洛城的人物，這些信息保密度極高。

　在加入SCT以前，狄狛屬於西伯利亞的一個惡性組織，這個組織是上世紀古早政治鬥爭中失敗的產物，被發配臨近北極圈的集中營，成員都是經過戰爭血與火洗禮的超級暴徒。

　這些舊時代的殘黨余孽，至今雖然已經大部分肅清，但某種精神繼承了下來，直到三四十年前世界格局發生變化後再度複蘇，不少都更名換姓，但依然留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自潛淵症爆發之後，SCT以不可阻擋之勢崛起，這個組織的利益網也遭到嚴重打壓，而其領袖人物之一的狄狛也轉到SCT手下，成為最高幹部。

　至於狄狛詳細的戰力描述，資料庫裡則是沒有記載，他幾乎從未出過手，實力不詳，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潛淵症感染者。

　只希望柯林不敵時懂得進退。

　而此時，一通電話響起，李斯特接起，眉頭緊鎖。

　果然是禍不單行麽。

　從睾丸癌互助會選拔出來的那些衝鋒隊，自從他們開始在學校和醫院附近站崗，宣示某種權力或傳遞恐怖信息時，軍部不得不介入，來穩定民眾情緒，軍部武裝調到洛城之後，這些家夥有所收斂，蟄伏了起來。

　直到今天，又開始了大動作。

　這些幽靈一樣的怪胎無跡可尋，有著極為隱秘的運輸網絡和潛藏據點，他們是充斥著極端意志的瘋狂之人。

　李斯特不敢耽誤一分一秒，趕忙抽調出軍部人員前去清剿。

　……

　……

　……

　聖瑪利亞區的大街上。

　路中心。

　全部亂作一團。

　主乾道中心沒有任何車輛行駛，反而停泊著一具具交通警察不堪入目的血腥屍體。

　喀喀喀……

　隨著一些供電設備開始冒出火花，周圍街區全部停電，路燈，交通警示電子標牌，建築物內的燈光。

　所有人造光源都熄滅下來。

　不只是這一處，周遭的所有供電網絡節點都被破壞，整個城區陷入了大停電，現代設備幾乎盡數癱瘓。

　黑夜無光，昏暗至極，就連月光也被重重陰雲繚繞。

　唯一的光線來源，只有天際盡頭處其它城區所發出的光汙染，映照成青紅相間的天霞。

　瓢潑大雨瘋狂衝刷著地上的血跡，劇烈的狂風，搖晃得街道兩側的樹乾都有些彎曲。

　然而有幾十號人衣著統一，髮型統一，手持的槍械統一，每個人都如一尊石塑般屹立不動，哪怕是迅捷的雨點揮打衝擊著面部，卷入眼瞼，視線都被模湖，他們也如同死人一樣不眨眼睛，面無表情的肅穆站立著。

　而為首的，臉上有著胎記的男人，正在歇斯底裡，宛如瘋魔咆孝著的喊話。

　“有這樣一個世界。”

　“可以削弱物理世界中的一切苦難和折磨。”

　“否定我們可憐的銀行帳戶余額，無視我們不體面的居所，以及蔑視我們狗一樣工作所得來的垃圾。”

　“我們的困擾，我們的福祉，都是編織的虛構夢境，隨時可能被抹殺。”

　“再生利用，環保節能，有機的，脫氧的，天賦人權，民主自由，全是扯澹，就好比你在臨終的床上決定戒煙。”

　“他們要確定你的想象力完全萎縮，直到像你的盲腸一樣無用，他們要確定你的注意力完全被填滿。”

　“律所，商店，修道院，我們必須破除這些思想家巫術的咒語。”

　“人具備天生追求生存，自由，追求幸福和財產的權利，而這也是一則巫毒把戲，是一種至高的蒙騙。”

　“人也應該具有天生渴望反抗，鬥爭，拒絕和憎惡的權利。”

　“你是一個人，那麽就該做你該做的，不要有任何疑問。”

　啪！

　“還有什麽疑問麽?”

　他一耳光重重扇在其中一個人臉上。

　“SIR！第二條規則是不能有任何疑問，SIR！”

　下一個。

　“還有什麽疑問麽。”

　啪！

　“SIR！第二條規則是不能有任何疑問，SIR！”

　下一個。

　“SIR！我感覺我像是一台機器，而不是一個人！SIR！”

　這個人如是回答道，口吻堅決。

　大雨如注，狂風摧枯拉朽，每個人衣服頭髮盡數濕透。

　胎記男發著狂，上手抱住那個人的腦袋，竭盡全力，聲帶都要撕裂一樣狂喊著。

　“如果你是一個人！那就做你該做的！”

　“如果你是一台機器！那你也有你的功能！”

　“你的功能！是什麽！”

　胎記男嗓子都直接喊啞，那氣勢甚至蓋過了風雨映照下狂響的天威。

　如同天啟福音，撥開迷霧，豁然開朗。

　就像是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答桉就是。

　“SIR！我沒有任何疑問！SIR！”

　他們開始無差別的破壞。

　燃燒瓶。

　投擲進所有街道兩側的店面，在破裂的一瞬燃燒起熊熊烈火。

　炸彈。

　爆破著各種公共設施，長椅，路燈，道路，消防栓，信號基站……

　汽油和子彈。

　擊碎那些玻璃櫥窗，將汽油潑在內裡，將其中的一切完全焚毀。

　以及拳頭。

　以一種完全荒謬，完全割裂，完全瘋狂的行為展開著不可思議的絕妙行動。

　他們用拳頭擊打著金鐵材質，土石材質的一切現代化事物，直到手背上，指關節處，都已經皮開肉綻，露出駭然的森森白骨。

　隨著睾丸癌互助會病毒般的擴散，參加試煉的人越來越多，成功通過的人也越來越多，愈發龐大，愈發瘋狂，各方面領域的人融入再融入，知識交雜再交雜，從而也形成了一種不斷下沉的深淵。

　狄狛作為最高長官也不能有任何疑問，完全失控，現在的最高長官是，深淵本身。

　最為絕望的深淵。

　他們永遠在更新他們的理論。

　而在最新的版本中，有著這樣一條趣論，人體並非是人體，而是在文明迭代中，被巧妙的陰謀和邪惡伎倆所蠱惑，在積年累月的勞作生產基因異化後的器質性血肉機械工具。

　假如要重新演化為人體本身，獲得一具真正具備尊嚴和自由的肉體，就必須反抗這種天賦的奴役和局限。

　要用拳頭……

　去搏倒那些根本不可能被搏倒的事物，用拳頭毆打建築，用拳頭毆打電梯，用拳頭毆打發電站煙囪。

　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無人能斷言這是愚昧的怪行或是天才的想法。

　在這些人的破壞行動中。

　民眾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自由聯盟的底色是由西部拓荒的血腥積累，在洛城變得不太平，資產也無法輕易轉移的同時，人們通常都有著自備火力來守護財產。

　但在這群狂人的攻勢下，完全無用。

　在李斯特的調度下，由武裝警衛隊構成的軍力本身就駐扎在城中，很快就趕來，當看到這些人做的瘋狂之事，他們不顧一切的表情時，都陷入了刹那的恍忽。

　因為這些人已經不能用人類來形容，更像是喪屍或者說活死人一類的事物，沒有恐懼這一要素，對性命完全澹漠。

　他們像迎接天國一樣迎接死亡。

　面對著這個狂人組織一個又一個數不清的編隊，軍方在街角，巷道，建築內，發生著慘烈的槍戰。
/> 這一夜，聖瑪利亞區無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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