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斜往下的密道兩邊,有著黃磷做芯的蠟燭,石板門打開,進入空氣流通,蠟燭自燃起來,照亮了往前的路,三人走了兩分鍾,宋老三覺得,這起碼已經是地下二十米了,才到了寶庫大門口。
兩扇厚厚的鐵門,整個大門一次性澆築而成,每一扇門上,都有一個鑰匙孔,曹玉戈把兩把鑰匙都插進鑰匙孔,用特定的順序擰動鑰匙,一陣機括“哢哢”作響,門鎖開了,曹玉戈三人用力推動一扇鐵門,勉強打開。等三人中最魁梧的戴英也能進去,就又進寶庫裡。從新關上大門
打量一下,整個寶庫並不大,存放曹家的大量私產,多為金銀,也有一些古董字畫,房產地契之類,保存環境非常完好。
曹玉戈道:三哥,你看吧。這就是我曹家寶庫,隻此一座,修在後花園荷花池的下面,只有我一家三口來過此處,家裡大多下人都不知道,劉管家知道有寶庫,不清楚具體在哪。別的下人更不可能知道了。
宋老三沒去拿金磚銀錠,也沒拆古文字畫。只聽他沉聲道:此處最是安全,說話不會隔牆有耳,現在你們倆安靜點,在我沒說完之前,不要打斷我。
宋老三繼續道:玉戈,你曹家已經被人盯上了。而且伯母她這麽久身體越來越差,之所以身體不見好轉,是因為有人在她藥裡下毒
此言一出,戴英霍然起身,衝著宋老三道:你說什麽?被盯上了?老夫人竟然被人下毒?曹玉戈也急了!慌張問到:三哥,你說什麽?我娘她被人下毒。我曹家被盯上了?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一點不知道?
宋老三道:第一天回來拜見老夫人的時候,我就知道藥不對勁,如果只是正常癱疾,老夫人喝的應該是黃芪、當歸,芍藥,川芎、地龍、紅花、桃仁,這幾種藥材,可我在伯母藥裡,問到了一股不屬於藥方之內的藥物,那就是酸棗仁!!
宋老三繼續道:酸棗仁和黃芪一起服用,人就會變的嗜睡,你不覺得最近伯母睡的時間和以前比,有不對勁嗎?
曹玉戈想到這茬也覺得不對,以前娘剛病的時候,雖然也是躺在床上,可精神狀態很好,現在一天到晚都犯困,睡覺的時間是比以前長了很多。
我還打聽到。劉管家有一個中年人,是他侄子,一直在老家教書,在你去了林州以後,前來投奔,從他進了曹家以後,幫著劉管家管理宅院,從那以後,曹府又招了兩個丫鬟,一個老媽子,一個護院,最重要的是,第一天進開封城到了你家大門口,我發現你家牆上被人做了標記。雖然很隱蔽,第二天我圍著院子轉了一圈。發現不下六處標記,是風門中人留下的標記!用白灰畫的一個胖胖很抽象的蜜蜂,不經意看到了,也覺得像小孩子的塗鴉,這個標記的意思很明顯,你曹家這塊肥肉,已經被人盯上了,江湖中人看到標記,招子可要放亮點,不然衝撞了誰,也是管殺不管埋,死了也白死!
今天之所以來地下寶庫,就因為這裡最安全,無人可以偷聽我們談話,戴英聽完宋老三的話,一直粗重的喘息著,而喝點酒的曹玉戈更誇張了,“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兩隻眼睛布滿血絲,眼睛都紅了,可惜,曹玉戈這個菜鳥並不知道,他眼裡的東西,叫殺意!呼之欲出,擇人而噬的殺意!!
戴英問宋老三,現在應該怎麽辦?宋老三沒說話,只是看了看曹玉戈,那意思就是,看曹玉戈打算怎麽辦?
曹玉戈到現在情緒都沒穩定下來,
他呼哧帶喘道:這幫人為什麽盯上我家?為財嗎? 宋老三歎息一聲:唉...江湖沒你想的好闖,放眼當今又是亂世,就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最近投奔劉管家的這個侄子。就是風門中人,最近收進來的丫鬟老媽子護院,可能都有問題,這是一個組織周密的團夥,可能看你和戴英離家以後,家中只有老夫人一人,還癱瘓在床,現在只要你和戴英出了意外回不來了,劉管家再突然病重,他這個所謂的侄子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坐上管家的位置,到那時候,你的家產還不是予取予求?
曹玉戈牙齒咬的“咯吱咯吱”作響,如果江湖中人對付他,那還不至於讓他如此失態,竟然敢在他娘的藥裡下毒,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
曹玉戈道:三哥,我閱歷少,你說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我都聽你的,我就一個要求,這些人必須要付出代價。
宋老三看著曹玉戈咬牙切齒的樣子在心裡暗道一聲:也罷,兄弟你是不是闖江湖的這塊料,經此一事必見分曉,如果不是走江湖的性格,你也就安心在家當你的大少爺吧,我宋煜自會為你取來胭脂玉報你救命之恩。宋老三心中思慮周全開口道:你什麽都不要做,防止打草驚蛇,更不要向老夫人透露此事,一切保持不變,靜等三天以後。放心交給我就是,只是最近戴大哥不能再跟著我了,他要跟著你貼身保護。一切談妥,三人走出底下銀庫,臨走前,宋老三隨手拿了一副畫,看都沒看,夾在咯吱窩下就出了銀庫。
三人出了門,繞過後花園,一路談笑風生。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來到後院的月亮門,就看到劉管家的侄子站在花園月亮門下,曹玉戈衝他喊了一聲:劉叔呢?中年人答到:我叔他回前院了,少爺你有何吩咐告訴我也一樣,曹玉戈道,你叫什麽名字?
中年人彎腰行了一禮道:小的劉池,是管家劉筠的本家侄子,現在幫著我叔管理前院。
曹玉戈點了點頭道:你去告訴劉叔,一會我還要去鋪子裡查帳,讓他帶上帳房先生一起。
旁邊宋老三道:曹兄弟,你們先辦正事,我拿著這幅畫先去出門了,說完也沒理會劉池就轉身出了後院往大門方向行去。
宋老三咯吱窩裡夾著畫,去了藏寶閣,還是上次那個掌櫃接待的他。同樣在小廳接待,他隻留下一句話,打聽曹府最近進來這些人的出身底細。
這次宋老三打聽了一下,這個掌櫃姓夏名文良
然後就把畫留了下來,當做酬勞,那位掌櫃的打開畫,發現竟然是吳道子的真跡,連忙擺手說這太過貴重,只是打探消息,用不了這麽貴重的物品。宋老三道,那就當在你們這兒,等你們有了消息,派人去曹家找我,事後咱們再算如何?掌櫃的點頭同意,宋老三連當票都沒開,就出門離去。
掌櫃恭敬目送宋老三出門,心中忍不住驚喜:天衍門的大爺總算又出山了。最近這幾年總跟南蠻子打交道,那幫子人可不好伺候,哎呀,現在天衍門的高人一出山。這以後日子又能滋潤幾年了。
宋老三離開了藏寶閣,隨便在大街上找了個卦攤,一屁股坐下來,算命先生笑道:這位先生,是測字還是看相?問前程呐?還是算財運?宋老三翻了翻白眼道:我就不信你不認識我,昨天我可記得,路過你這卦攤,爺可是撒了一把大洋的,怎麽?你記性這麽差嗎?算命先生一眼就認出了這位財神爺,只是他不明白宋老三為何會找上自己,就拿出來平時糊弄顧客的那一套說辭!
宋老三道,我也不難為你,如今這開封府裡的外八門龍頭是誰?各個大小幫會,誰掌舵?回答我的問題,爺不缺你賞錢。這不是什麽秘密,隨便找個人都能打聽到的消息。算命先生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宋老三,如今這在外八門的龍頭,就是雜耍班子上次那個捧著銅鑼收錢的老頭,叫張秉武,真是人不可貌相,到了大街上擺開把式,就是個端著銅鑼討賞錢的糟老頭,回到外八門的堂口,搖身一變就是龍頭。至於各個大小幫派的掌舵人,是漕幫的周齊林。
打聽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宋老三丟下一把銅板,往漕幫駐地趕去。
漕幫駐地在汴河邊上,是一個帶院子的大倉庫,外面有很多力工乾活,進了大門裡面有一做精致小樓,
宋老三報了家門,被人領進了小樓,進門就是聚義堂,最吸引人的就是大廳當中擺著一把虎皮交椅,此時聚義堂裡並沒有人,等了一會,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哈哈哈哈,剛聽下面人說,今天有貴客臨門,張某有失遠迎,不知先生是南幫還是北派?說著見面作揖,只見走進來一個魁梧大漢,滿臉絡腮胡,年齡大約有四五十歲。
宋老三還了一禮道:天衍門宋煜見過周當家的。
周齊林忙稱不敢不敢:宋老弟來我漕幫可是有事?若有貨物需要轉運,宋老弟盡管開口言來,分內之事我周某還是能幫上忙的。
宋老三道:那倒沒有,只是今日來此想找周當家的打聽點事。
周齊林“哦”了一聲,不知宋老弟打聽什麽事?只要我周某知道的,絕對知無不言。
從周齊林的話語間不難看出,周齊林有巴結宋老三的意思,原因呢,也很簡單,漕幫嘛,就是河岸碼頭混飯吃的,身份也是半白半灰。北派憋寶人屬於外八門的頂流,那漕幫就是外八門的底層,雖說幫主的身份高一些,是這開封府大大小小幫派的掌舵人,可跟宋老三的身份真的沒法比,再加上吃的是水上這碗飯,誰也不能保證不遇見點稀奇古怪的事,假如能結識一位北派憋寶人,那可真是抱上了一根大腿了。
宋老三問周齊林,最近這開封府地界上,可有過江龍?聽到宋老三這麽問,周齊林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看到周齊林沉吟不語的表情宋老三就知道,這裡邊肯定有事,就聽周齊林道:二十多天前,有一夥人來到開封地界,是山西那邊過來的一窩蜂!聽說那邊正在打仗,不太平,這夥人就流竄到了開封,還和張秉武的人發生了衝突,雙方都死了幾人。
宋老弟如果想詳細打探這裡面的事,不如中午留我這裡吃頓飯,我把老張頭邀過來,你當面問他如何?
宋老三點頭道:也好,如此叨擾讓周當家的破費了。
周齊林連連笑道:哪裡哪裡...你能來我堂口,是給我周某人天大的面子,一會張秉武那老頭肯定會羨慕我能結交到你這等俊傑人物。說完還哈哈大笑。
二人閑聊一會,大約過了四十分鍾,門口傳來張秉武的嚷嚷聲:周胖子,你這隻鐵公雞今天也舍得大出血,請我這個糟老頭子過來吃酒?莫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人未至聲先到,看得出這張秉武也是一個爽快之人。
周齊林尷尬對著宋老三一笑:對著門口說道:你這糟老頭子整天就知道拿著銅鑼瞎嚷嚷,這是在家裡,不比街頭擺把式,收起你那一套,別唐突了貴客,貴客二字還稍微加重了點語氣。
張秉武聽到周齊林說有貴客,趕緊快步進門,一眼就看到一個年輕人,這人他自然認得,就是昨天在大相國寺大把撒錢的散財童子,他本以為是宋老三是是外地開封辦事的,有事求到外八門頭上,才大把撒錢,準備在關帝廟開外八門的大會,又聽周齊林說宋老三是貴客,一時間倒是猜不到了宋老三的跟腳。
周齊林派人喊來了張秉武,就命人趕緊擺起酒宴,現在還不到中午十一點,三人分別落座,顧慮到宋老三打聽的事有些隱秘,周齊林也沒讓人作陪,就他們仨人擺了滿滿一桌子菜。又弄了一壇五斤上好佳釀,開始吃喝。一開始周齊林非要宋老三做在上座,宋老三說什麽也不答應,還說有張秉武這等前輩在此,萬萬沒有讓自己一個年輕人坐上首的道理,不能壞了規矩,周齊林隻好請張秉武坐上座,宋老三做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