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道人的死亡事件,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根本引不起多大的轟動,至少沒有青島的管理權交給日本這件事轟動。
外加當地官員的“低調處理”,這件事兒連報紙都沒上,只是給了當地警察局一封文書:限期務必破案!
所以這件事到頭來,只有兩個人頭疼。
一個是在江浙一帶的仙差頭頭王清河,另一個就是當地警察局長鍾志國。
當鍾志國在警察局辦公室裡一籌莫展之際,門房送來了一封邀約函。
打開一看,兩排字,上排書: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禮”字堂,拖棚老板張三禮,恭請。下排自然寫的是宴請酒館的地址。
鍾志國眉頭不自覺就皺了起來。他們這職業也不是沒給袍哥會打過交道,甚至有些警察本身就是袍哥會成員。只不過他作為局長,通常都是給“仁”字堂,“義”字堂打交道。這兩堂口辦事的特點比較文明,前者動關系,後者送金錢。唯獨這“禮”字堂口,最愛使蠻,動不動就是三刀六個眼。
鍾志國不敢怠慢,連忙起身赴約,畢竟袍哥會的勢力在當時是上到軍政要員,下至販夫走卒,如果得罪,估計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按請柬地址,鍾志國來到一偏僻酒館,還沒進門就有一精神小夥上前行禮,說道:“鍾局長,樓上請!”,並在前面帶路。
樓上早有二人等候,見鍾志國上樓,連忙起身相迎,滿臉笑容,好像多年故交似的。
鍾志國看這二人,一個三四十歲,一個十八九歲,都不曾見過。他心裡雖然不解,手上卻沒失了禮數,笑著行禮說道:“讓你們久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少年笑嘻嘻地回話:”我們也剛到,來,鍾局長這邊坐。”一面說,一面給鍾志國挪開一張木椅子,方便鍾志國入座。
鍾志國一面入座,一面也同樣謙虛地招呼大家一起入座。
三人坐下,那三四十歲的漢子才開始自我介紹:“我叫張三禮,這是我一個同袍弟兄,叫劉耀征,大家都叫他小劉。”
“失敬!失敬!”鍾志國笑著點頭附和。
小劉自是知道鍾志國最大的疑惑,不待鍾志國發問
,就笑著問道:“聽說西山林子裡,死了三十多個道士,想必鍾局長這幾天一定很忙吧?”
“可不是嗎?上頭催得緊,案子又沒頭緒,難嘍!”鍾志國把嘴裡的菜咽了下去,小聲說道。
“如果我們能幫助鍾局長破案呢?鍾局長一定不會拒絕吧?”劉耀征笑嘻嘻地問道。
鍾志國一愣,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就這麽看著劉耀征。
劉耀征會意,嘿嘿一笑,連忙說道:“鍾局長往哪兒想?這件事給袍哥會沒關系!”
劉耀征一面說一面給鍾志國和張三禮倒酒,倒到鍾志國的杯子時,鍾志國伸手一攔,笑著說道:“整不了了,待會還有公務,醉醺醺的,不像個樣子!”
張三禮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知道有些事,酒沒喝高興是談不攏的,連忙在一旁勸酒,笑著高聲說道:“鍾局長,我們袍哥人家喝酒,從不拉稀,初次喝酒,可不興這個!”
鍾志國怎麽說得過張三禮?勸了這杯還有那杯,沒多久,三人就熟絡起來,話匣子也就打開了。劉耀征借此機會介紹了托袍哥會捉拿獨眼龍的情況,鍾局長也放開,不再拘束,甚至對著小劉自稱哥哥。
只見他醉眼迷離地拍著小劉的肩膀說道:“相信你鍾哥,
如果那獨眼龍真是凶手,交給我後,活不過三天。這年頭,手續都是從簡的。” 劉耀征斜著眼笑道:“鍾哥,弟弟我就不繞彎子了,既然幫鍾哥抓了凶手,可不是想當好市民,弟弟我是有事要求著哥哥。”
鍾志國此時雖然滿臉堆著笑,心裡卻知道,正事兒才開始,也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
劉耀征知趣,接著說道:“也莫多大事,就是我可能出遠門,不曉得幾時能歸來,想把家母托付給鍾哥照看一二。”
鍾志國頓時不知說什麽,哪有人把自己母親托付給一個剛見面的人?
劉耀征見鍾志國沉默,又接著說道:“家母后半生的吃穿用度,我已經折算過,按活一百歲算,隻多不少!哥哥答應的話,明天就托人送到哥哥府上去。”
“不是,兄弟,你聽我說,為什麽想著托付給我?這張爺一看也是個爽直漢子……”鍾志國不解地問道。
劉耀征壞笑道:“實不相瞞,我還有一個哥哥,可是身在行伍。張三哥和我哥哥操的行業,想必你也知道,都是掙著朝不保夕的賣命錢。今天活蹦亂跳上花樓,明天命歸九泉躺路邊,沒有一個定數。鍾哥就不一樣,不管日後誰管天下,都需要有經驗的警察。”劉耀征停頓片刻又接著道:“我們也打聽過,鍾哥的信譽絕對沒問題!”
鍾志國還是很為難的樣子,不說話……
張三禮看著鍾志國的模樣,心裡不舒服,突然拍桌說道:“只是托你以後關照,一不要你出錢,二不要你出米,能答應就答應,不能答應就不答應,整得像個婆娘?再說,只要我張三禮不死,你想管都不給你管。找你,是托付後事。”
鍾志國臉上難看起來,但就是不答話。
劉耀征見狀,趕緊阻止張三禮,說道:“張三哥,都說守信者,不善諾,好事,等他想想。”
“如果不答應,那獨眼龍,我們隨便找個沒人的地方埋了便是。今天就當認識一場,交個朋友。”張三禮實在熬不住,說道。
“好吧!”鍾志國思考許久後終於說道。
鍾志國答應後,三人又好似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杯接一杯,直喝到鍾志國趴在桌上不能動彈。
張三禮酒量好,人沒事,吩咐人送鍾志國回家,又親自把獨眼龍送去警局。
一切都辦妥後,才又回到酒樓陪著劉耀征。
張三禮上樓來時,劉耀征正吩咐店小二撤去酒席,重新置辦一桌。
見張三禮來,劉耀征苦笑著問道:“三哥怎麽樣?還能喝不?下個主就快來了!”
不多時,一無精打采的道人,一搖一晃地走了上來。
劉耀征起身上前喊道:“李長春,怎麽才來?等不及,我和我張三哥都吃了一頓!你看我們這臉,沒個半斤八兩灌不出這模樣,你得先自喝三杯。”
來人正是赴昨日之約,前來取靈珠的道人,李長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