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有座山,叫青蓮山,山中有個道觀,叫青蓮觀,觀中自然是住著幾十個道士。
其中一個道士叫李長春,三十多歲的人,整天無精打采,好吃懶做,叫人看了起反感。
時逢亂世,不時就有鄉民來觀裡求助。今天這家撞邪,明天那家見鬼,就他終日呆在老樹下,也不理會。早上素粥一喝,能在老樹下躺到下午。說他兩句就是兩眼一翻,架子還不小,時間一久,就沒人理他了。
唯一的例外是個十幾歲左右的少年,李長春聽人叫他“小劉”。小劉生得俊美,一說一個笑,而且為人仗義,所以觀裡的人都特別喜歡他。
不過,李長春跟他只是點頭之交,也猜不透他的身份。隻知別的公子哥兒不是遛鳥逛街就是走馬尋花,就他喜歡尋仙問道,沒事兒總往山裡跑,還總愛來找自己瞎侃。
這一天下午,小劉又來找他,笑嘻嘻地說:“李長春,走,我請你喝酒去。”
“謝謝,何必破費?”
“又不是我的錢,算是別人請客!”小劉得意地笑著說道:“今日我與人打賭,用奇門遁甲射覆,八猜我八中,你看這都是贏來的錢!”
他從懷裡抓出幾兩碎銀子。
盛情難卻,外加山門清苦,李長春跟著去了。一路走到青蓮山下,挑了間清靜酒館,一面喝酒一面閑談。
酒到半酣,小劉腦袋往李長春一靠,壓低聲音說道:“李長春,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那青蓮觀主說你對他有救命之恩,說明你是有本事的人,何以終日像打不死的焉蛇,虛混光陰呢?”
李長春冷笑一聲,自嘲似地搖搖頭,雙眼仿佛也有光了。
“你是要我像那群傻修一樣苦修?還是要讓我仗劍走天涯,除魔衛道?”李長春苦笑道。
“你聽說過‘靈珠’麽?”李長春四周看看,壓低聲音說道。好像“靈珠”二字說出口就會惹禍一樣。
“靈珠?”小劉大為吃驚。“我倒是在哪裡聽過一耳朵,這東西可是仙家之物,極是難得。”
“能聽過靈珠,那你也比觀裡那群傻修強!他們辛辛苦苦一年修來的靈氣,說不定不如一顆靈珠下肚來得快。”李長春不屑地說道,“難道你要我像他們一樣傻修才不算虛度光陰?”
“話不能這麽說,你修了總有些靈氣。再說了,那靈珠也不會憑空飛來。”
“領了仙差不就每月都有靈珠領了麽?”李長春冷笑幾聲,搖搖頭說道,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領仙差?”小劉大吃一驚,看來這頓酒沒有白請,李長春肚裡的東西還真不少。
“小劉啊,你還是這行的門外漢,有些事兒你不清楚很正常。就算是觀裡那些牛鼻子老道也不了解。”酒到半酣,李長春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話匣子打開就收不攏。“這上面的仙界,每十年便會派人下來選修士,只要你神通廣大,就給你開一張證明文書。文書分三種:金箔文書、銀箔文書、紙質文書。金箔文書可領金修士一職,管好幾個省的修士。銀箔文書可領銀修士一職,管一省的修士。而紙質文書,都是些乾活的修士。文書上有你的神魂印記,造不得假,憑文書去一個神秘的地方登記在冊,就可以赴職領俸祿了,俸祿就是靈丹。”
“最小的差職每月也有五顆。”李長春伸出五指接著說,“一年下來,夠那群傻修修一甲子。如果是金銀修士的職位,肯定有油水,一年下來,能混大幾百顆,
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可有文書?”小劉問道。
“嘿嘿,區區不才,十年前就混了一銀箔文書在手。”李長春略顯得意地一笑。
小劉最善察言觀色,一看就知道李長春不是信口開河,忙雙手作揖,說道:“失敬!失敬!未曾想你還是仙差,一直連名帶姓的喊你,還望不要怪罪。”
“別取笑我了!”李長春苦笑道,“那是因為你,換做別人,我絕口不提,說出來反倒認為我是個瘋子!”
“說句實在的。”小劉收起笑容,鄭重地說道,“既然你有文書在手,為什麽不去領個仙差?”
“我就知道你有此一問,你不了解,你當那仙人真真都是無欲無求的主?實話告訴你,跟這人間世道一樣齷齪,沒有靈珠打點,你連交文書的地方都進不去。可是普通修士又哪來的靈珠?最終還是跟他們有關系的才能領了差事。”李長春苦笑道。
“那你需要多少靈珠用來打點?”小劉正色問道。
這下輪到李長春大吃一驚,普通修道者都不一定知道“靈珠”二字,聽這小子的口氣,好像他有靈珠似的。
“估摸著怎麽也得四百顆。”
“哦!這樣啊!”
小劉說完,若有所思,沒再說話。
李長春也不再提,隻管自己倒酒喝,心裡反倒釋然起來:“我就說一個凡人怎麽會有這東西?”
兩人沉默很久,各自飲酒,話給聊死了。
突然小劉像下定決心似的說道:“我給你弄來,但別問我的靈珠從哪裡來的。明天下午你還來這裡,不見不散。”
小劉說完,站起身,叫小二過來付了酒錢。然後對著李長春作了一揖,算是告辭。
臨出門還不忘再叮囑一次:“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