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湖北的仙差總部中,四川修士文書上的神魂印記幾乎全部消散,這意味著這些修士已經死亡。
上界的管理者震驚,不會是那個道人乾的吧?這真是一個讓人又驚喜又害怕的猜測。
他們害怕那個道人重出江湖!十幾年前那一戰,記憶猶新,上界使者五人隕落,下界仙差死傷過百。
同時他們又希望是那個道人乾的,他們渴望那道人的神通秘法已久。
所以必須派人盡快把情況摸清,王清河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收到了一張千裡傳音符,命他日夜兼程趕往四川去徹查此事。
王清河出發沒幾天,李長春便從四川動身,前往湖北仙差總部。
他一路東行,按照銀箔文書上的地圖,順便看看沿途的仙差驛站,不免繞了一些路,時過三個月才出了渝州,到得現今宜昌一帶。
這一帶剛好也有一間驛站,李長春看了看天色已晚,不如今晚就趕去驛站過夜。
這仙差驛站實際住宿交流還是其次,主要功能是兌換靈珠給各位仙差。仙差將捕獲的邪祟元神交與驛丞,便可獲得相應的靈珠,同時仙差之間也可以在驛站交易,各取所需。正是有這些功能,李長春才順路看看,看是否能換一些自己需要的東西。
按銀箔標識,李長春在天還沒黑之前便已到了驛站門口。
驛站被偽裝成旅店,位置卻在偏僻的官道上,正門上方的牌匾上寫著“共和旅店”四個大字,入門就能看見櫃台,櫃台後有一個無精打采的胖子斜靠在太師椅上,兩眼半眯,像是打盹兒。
如果你不拿出文書或差牌,都會被他找各種理由給打發了,但你拿出文書或差牌,那就後堂有請。
這些都是李長春幾次碰壁後的經驗總結。
於是,李長春進門就將手裡的文書放在櫃台上,也懶得言語。胖子跟他一個德行,白他一眼,也懶得言語,伸手拉了拉椅子旁邊懸吊著的繩索,繼續半眯著眼打盹兒。
繩索可能連接了後堂的玲鍾,一夥計從後堂鑽了出來,向李長春滿臉帶笑地走來。李長春不等夥計開口,就說道:“給找一間清靜的屋子。”
夥計賠著笑先請教:“道爺貴姓?”
“免貴,李。”
“喔,是否從東邊來?”
“不是!”
“那道爺莫怪,沒房了!”
“敢情東邊來的就有房了是吧?”李長春慍怒。
“道爺莫怪,上頭交代了,無論如何都得給東邊來的王修士一行人留夠五間上房。按行程,快則今晚到,遲則明早到,肯定要在此地修整的。他們可是上頭指派異地辦事的,不敢得罪。”夥計陪笑解釋道。
“可我也是拿著文書上湖北報備的修士!”李長春說道,明顯語氣比先前隨和多了。他心裡也有數,自己怎麽能夠跟上頭直派的修士相比。
“實在莫得法,你老千萬別怪!”
“就隻住一晚,明早天不亮就走!請通融通融!”李長春開始說好話。
“這樣啊?我問問驛丞。”,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見李長春說起好話,那夥計也不再執著,一面回著李長春的話,一面拿眼去瞟正在打盹兒的中年胖子。
那中年胖子看似在打瞌睡,卻什麽都聽在耳裡,他繼續半眯著眼點了點頭。
夥計得到授意,方才對李長春說道:“話說在前面,王修士一行人若是明天到,你今夜住就是。倘或今天晚上到,那便要委屈您到時搬出來,
跟我一起擠一張床了,你乾不乾?” “行,可以!”旅行疲憊的李長春心裡盤算後,應承,“只需有地方睡就行了。”
於是夥計帶他穿過內堂,來到後面院子。院子四周都是大燈籠點著,宛如白晝。此時還不到就寢時分,大家都聚在院內,熱鬧非常:有三五一群,喝酒行令的;有兩兩交談,暗中交易的;有直接把難得一見的驅魔法寶擺在桌上,神氣十足地等人上來開價的。
李長春大體瞄了幾眼,沒有他需要的東西,又被夥計帶著穿過院子,來到院子盡頭的兩排住房處。
夥計幫他把行李拿到屋內,點了油燈,一面替他整理床鋪,一面天南海北地跟他搭話,臨走時自我介紹叫李四,順便問李長春晚飯怎麽吃?在哪裡吃?
“就在房裡吃!”,到了宜昌就等於進了湖北,李長春心情好,要了幾個炒菜、一壇老酒,慢慢喝著。
旅途疲累,加上白酒上頭,酒足飯飽的李長春打起了瞌睡,索性來到床邊倒床便睡,也不洗漱。
不知睡了許久,聽聞院子裡有吵鬧聲,仔細聽來是李四,正低聲下氣地在賠罪:“您息怒,看他可憐,才挪了一間,其他四間都準備好的。喝碗茶,我馬上讓他搬。”
李長春一聽,原來是東邊的修士來了,不好讓夥計為難,急忙翻身下床。
他一面走去開門,一面向外大聲招呼:“李四,難為你了,我讓就是了。”
等開出門來,只見先前院子裡的人可能都已就寢,只剩五人與李四站在一起,其中一人甚是眼熟。
那個人,約和自己年紀相仿,背手而立,幾人簇擁周圍,似是以他為主。想來應該就是浙江來的金修士王清河。
“道爺,對不住了!”李四指著那群人說,“這些就是東邊來的正主。您委屈委屈,收拾行李隨我走吧!”
“要得,我馬上搬!”李長春回完李四的話,向那頭兒點點頭,算是打招呼,說道:“不好意思,稍等便好!”
“莫得事,莫得事。”那頭兒也向李長春點點頭算是回應,客氣地說:“你慢慢兒來!”
開出口來是四川鄉音。
李長春雖然並非四川人,但從小被丟在四川長大,所以入耳覺得親切,笑問道:“看你眼熟,哪裡人,成都?”他這一句也是四川話,字雖咬得不太準,韻味卻足。
那頭兒正是王清河,打李長春出來就覺得這李長春眼熟,再加上李長春看他的眼神也是偶遇熟人又認不準的樣子,大體猜到李長春的身份,只是周圍人多,不好相認。
王清河隻得裝作他鄉遇老鄉的樣子:“這位道友,你也是四川人?”
“我算半個四川人,在四川長大,算得上是鄉親。”
“那好得很。”王清河大聲說道,“道友,不要麻煩了,我與你擠擠就是,出門在外,不講究。”
“這怎麽要得?來,來,請進來聊!”李長春看他像故人,本就親近,又這麽好說話,更是喜歡。
王清河讓眾人各自歸房,吩咐李四弄些小菜,他要與道友小飲幾杯。
這變故讓李四長舒一口氣,雖說此時廚上的師傅都已休息,但自己弄幾個小菜也是不難的,只要這王修士不怪罪就好。
剛進屋,王清河便問:“道友姓李不是?”
“嗯,是的,見你眼熟,莫非認識我?”李長春問道。
王清河並不直接回答李長春,而是走到桌旁坐下才說道:“人多口雜,等夥計送來酒食,我們再慢慢兒聊!”
不一多時,李四就送來酒食,往桌上擺好,就自覺退出房間。
王清河待李四走後,打開房門,四處看看,又重新關上,回頭對李長春說:“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你……你難道是王忠,王師哥?”李長春經王清河這麽一問,登時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