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4日,早春。
很特別又很平常的一天。
天氣不好,陰雨綿綿。
早餐的包子不好吃,豆漿太甜了。
這一天,我離職了。
——
二十天后,2023年,2月25日。
陽光從雲層中灑落,斑駁的照耀在這片天府之國上,就成都的天氣而言,這已經算是恩賜了。
“連著陰了半個多月,總算是晴了...就連這幾天的毛毛雨也停了......倒是可惜了這天氣......”
一座普通高層的七樓房間中,王鵬將蒙在頭頂上的被子掀開,眯著眼睛略帶迷茫地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天氣。
雲層分明,陽光燦爛,真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至少對成都而言如此。
早春的天氣微涼,房間裡也沒開空調,十度左右的溫度還是讓人難以適應。
王鵬從床上掙扎著爬下,戴上眼鏡,迅速的撿起散落在地墊上的毛絨睡衣將自己套了進去。然後邊打著冷顫邊推開陽台的推拉門,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一杯熱水。
直到一杯熱水下肚,身子才稍稍回暖。
“也算在南方呆了七八年了,這沒暖氣的日子還是一樣難熬啊...”
有氣無力地感歎了一聲,王鵬又坐回了床上,右手在被窩裡摸索出了失蹤的手機,解鎖看了眼時間:“嗯...十二點半?呵,今天起的倒是早...”
說完,他向後仰到,又癱回到了床上。
這種廢人般的生活,他已經足足過了二十天了,而今天,是第二十一天。
——
下午兩點,陽光由東至西,微熱的陽光透過陽台的落地窗曬在了王鵬的小腿上。
直到清楚的感受到腿毛越發明顯的卷曲,他這才不情不願的蠕動了一下身子,將自己往床上蹭了蹭,避免自己被烤焦。
在這過程中,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被他放在床頭的天貓精靈突然自己啟動,開始了設定好的互動:【你好主人,這就開始為您播放—久石讓的《Merry-go-round of life》《人生的旋轉木馬》】
悠揚的小提琴聲倏忽間響起,在鋼琴與管弦樂交相輝映中,王鵬緩緩睜開雙眼...
落地窗外的雲層不知何時已然散去,只剩下淡藍色純淨的天空和閃耀卻不刺眼的陽光。一陣微風從窗外吹進,揚起了兩邊深棕色的窗簾,帶進了更多的陽光。
房間,也徹底亮了起來。
他坐起身來,微眯著眼睛,久違的享受起了時光,直到三分鍾過去,小提琴聲在激昂的高潮中結束,這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音樂聲漸停,可他心中壓抑不住的情感卻即將爆發。
“呼...天意嗎?我輩少年豈能如此虛度光陰!這老古董的天貓精靈看來也不是一無是處......”
話音未落,天貓精靈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接下來播放—花兒樂隊的《窮開心》】
“......嗯?”
【嬰兒天真單純的笑聲...】
“嗯???”
【小小的人兒啊!風生水起啊!天天就愛窮開心啊!逍遙的魂兒啊!假不正經啊!嘻嘻哈哈我們窮開心......】
巨大的音樂聲突然響起,瞬間炸的王鵬頭皮發麻。
“該死的今天是周六!倆合租的室友估計還在睡覺呢!天貓精靈?!天貓精靈!你給我小點聲!!!”
又是三分鍾的音樂震撼過後...
王鵬懷裡死死地抱著天貓精靈縮在床頭的角落,
沉默了半晌,見天貓精靈終於不再發瘋,他小心翼翼地側耳聽了聽,沒聽到門外走廊裡傳來開門聲,打開微信群,也沒發現被吵醒室友的怨念,這才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
這倒霉天貓精靈還是自己上大學的時候新品上架購買的,自己算是最老的一批用戶。五六年的時間過去了,這版本的機器也成了老古董,問題毛病一大堆,但自己戀舊也一直沒扔。看來...也是時候了...
王鵬已經徹底的清醒,在剛剛音樂核彈的洗腦下,自己心裡面亂七八糟的想法跟思緒已經被炸平了,現在只剩下了理智。
剛才天貓精靈語音控制失靈,關機鍵和音量鍵也失靈,電源線還卡在床頭拔不下來。現在趁著它還沒有發瘋,趕快搬開床頭把電源插頭拔下來才是正事,自己可不想承受難得周六休息的室友怒火。
可等到他費勁地整理開雜物,終於搬開了床頭,甚至已經將手放在了天貓精靈的插頭上...
【關機。】
天貓精靈自己卻輕描淡寫的結束了這場鬧劇。
“靠你大爺...”
仿佛被抽幹了空氣,王鵬向後癱倒在了自己整理出來的雜物上面。
陽光順著陽台的落地窗越照越近,他很想就這麽躺一會,被太陽曬一會,補補鈣提升點智力什麽的。
工作沒了以後,總感覺自己的大腦也不轉了,現在就連天貓精靈這個人工智障也能調戲自己。
可他身下的雜物硌的他腰疼,讓他躺平也躺的不安穩。
“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太陽曬得王鵬火氣旺盛,他翻身就拎起了地上的綠色大收納包,將它放在了床上。
這包東西還是他大學畢業後帶到這座城市的,裡面的東西都是他曾經精挑細選舍不得扔掉的。可如今四年過去,卻也變成了想不起來的雜物罷了。
打開包裹,裡面的東西沒有什麽灰塵,可能是因為這四年也沒打開過幾次的原因吧。這幾年,家隨著工作變動而變動,搬了幾次家,只有這包裹他從來沒丟下,卻也從來沒打開過。
看著裡面一樣一樣的東西,王鵬的眼神越發懷念,原本淡去的記憶重新浮現在腦海裡。
原來,我沒有忘記,只是壓在了心底。
——
一大塊粗糙的銀條和一盒模樣糟糕的銀戒指——那是我大一暑假在雲南的一個寨子裡跟著打銀學徒偷學時留下來的“作品”。還記得自己是用NMG燒烤秘方跟他換的,後來在熔銀的時候被他師傅發現了,還用竹條抽了他一頓。希望他後面發現那秘方是百度查到的以後不要恨我;
一台老式的尼康單反和一疊打印出來的畢業留念,留下了許多畢業女孩們的青春風景——那是我大二癡迷攝影時留下的。當時充當會攝影的學弟,被邀請為很多即將畢業的學姐拍攝畢業留念,基本都是一個宿舍一起拍。估計她們現在也不知道,我那時候說會攝影其實都是為了裝逼,直到拍照那天我才找了幾個攝影前輩臨時討教了兩手,又百度了一下拍照技巧。幸好自己還算天賦異稟,倒也拍出了一些看得過去的照片,還得到了學姐們的一致好評。感謝百度;
一堆不同品種的木牌,有些上面還雕刻著模糊不清的字體——那是我大三在重慶一位牌匾師傅那裡學習的木雕練手作品。我當時通過學校介紹為他的門店拍攝一個簡單的宣傳視頻,宣揚一下傳統的木雕牌匾手藝。看我感興趣,那師傅就教了我兩手。後來...師傅嫌棄我手笨,又不好當面明說,就躲著我不見面。直到宣傳片拍完,他老人家還在用鬧肚子的理由避著我吧...
一把未開刃的漢劍——嗯?這東西當初過得了安檢?哦!想起來了,當初我特地去快遞公司找人專發的。劍身黑紫色密布熔煉紋是錳鋼材質,劍鞘劍柄也是玄色的金屬製成,整體看來非常霸氣,分量十足。當然,也正是因為分量十足,這玩意就是個觀賞品,舞都舞不起來,只能擺著看。還記得是我大四畢業的時候,一位漢劍文化同好所贈。雖然是當初的自己看上了此劍的顏值,死皮賴臉借著即將畢業的由頭將它“討”來的,但名義上確實是“贈”,不會有錯;
一截枯黃的竹子——大學爬青城山采下的留念。我當時崴了腳,為了幫我采竹子,一起去的一大學哥們掉進了溝裡,這截竹子就是他在溝裡采到的;
一副金屬撲克牌——大學去湖南玩的時候遇到的一個街頭魔術師送我的。我和他聊的來,他在離開時變了個魔術不小心被我拆穿了,感覺丟臉連那盒特製的撲克牌都沒收就跑了;
一塊漂亮的橙色瑪瑙——大學去騎行XZ的時候路過一家藏民借宿,他們也喜歡我的NMG燒烤秘製調料,強行用瑪瑙交換的。我可以發誓,這次真不是忽悠人,他們是真喜歡吃;
一塊泰山石——大學約人爬泰山,爬到快吐了以為終於到頂,結果工作人員跟我說這裡是售票處...後來自己跟下山的遊客要了一塊泰山石,當作紀念;
一顆奇形怪狀的珍珠——大學和人去三亞玩,學潛水在沙子裡挖到的。還記得當時看到珍珠轉頭就往下扎,一不小心一腳乾到了潛水教練的臉上,把他的氧氣面罩都踹下來了...幸好人沒事...那倒霉珍珠也只是一顆不值錢的巴洛克珍珠,為紀念...警醒自己差點害死個人,就留了下來;
一塊鹿角骨骼——大學去大興安嶺看傻麅子的時候撿到的,以為是什麽珍稀骨骼,結果是村口二黑藏起來的食物,還被它追了大半個村子...搞得自己現在看到大黑狗還會害怕;
一小包沙石——大學去天池旅遊的時候帶回來的紀念品。為了挖它們把手機也掉進去了,結果後來才知道,那邊的沙子很多遊客會挖,都是當地旅遊管理的工作人員從外面買的沙石補進去的...
一個黑罐子——據說裡面有隻蠱蟲, 可以治骨病。我二訪雲南時帶回來的東西,從當地白苗老爺子手裡買的。後來打開發現裡面是條大蜈蚣,差點沒被嚇死,那蜈蚣估計還在裡面呢,不知死活。現在想想,自己當時多半是中了智商掉線的蠱,不然怎麽就信了呢???
還有很多東西,杭州西湖帶回來的紙傘,西安白馬寺帶回來的佛珠,廣東佛山帶回來的扇子......
幾十件紀念品,幾十段回憶...
原來,曾經的自己,竟然去過這麽多的地方啊。
這大學也倒也不算白念了...
只是這書...也是正了八經的沒怎麽讀啊......
淨去玩了,怪不得成績不好考不了研...
王鵬坐在床邊,呆呆地盯著落地窗外的陽光逐漸被小區對面的高樓遮住,屋子裡又暗了下來。
黑暗之中,他的心緒翻湧:
大學這四年去了祖國大江南北,雖然沒看明白什麽,可好歹也算長了長見識,見識了些人性。
可這畢業也快四年了,到頭來工作沒了,錢沒賺多少,身體到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每日兩點一線,公司——家,難得不加班的休息日也隻想躺在床上睡覺...
如今被裁,說不定還是件好事。自己下不了決心,公司幫自己下了。
既然前途迷茫,不如再多去走走,多去看看。
祖國這大江南北,還有的玩呢。
那要不?
就這樣決定了?
嗯...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