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驚瀾推開山頂小木屋的門時,老者已經坐在棋盤前等候多時了。
教主的木屋不同於來客,是用深色橡木原木搭建而成,屋內有一股淡淡的木頭清香。
木屋兩側都有一扇小窗,此時早晨的陽光正照在棋盤上。
老者起身沏了一壺茶,示意秦驚瀾坐在桌前。
坐下後,秦驚瀾看向窗外,九個方正的格鬥場上都在進行著決鬥,人群則圍在四周。
“不知秦小友棋藝如何?”
“小子心思淺薄,素來不善琴棋書畫之類。”
老者仰頭哈哈一笑道:
“以老夫看來,未必啊!”
黑白子落下,秦驚瀾的思緒便集中在棋盤上。
老者卻看起來並不多想,落子之後便看向窗外。
幾滴汗從秦驚瀾額頭冒出。
老者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每一步都帶殺機。三十步後,秦驚瀾已經看不到勝算。
“秦小友,你看那些這九塊場地,像不像一盤棋。”
秦驚瀾向外看去,陽光已然有些耀眼。
場地上,圍著的人群顯然少了一些,地上殘留著些許血跡,還插著些破碎的兵刃。
“落子無悔,小子心服口服。”
老者搖搖頭,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
“你看他們,爭一點虛名,報一些小仇,便賭上了全身的血肉。”
“勝負隻屬於布局的對弈者,不屬於棋子。”
老者轉過身來,盯著秦驚瀾,渾濁的眼裡刺出灼灼的目光。
“秦小友還不知我邀請你來意欲何為嗎?”
秦驚瀾搖了搖頭,但內心已沉了下去。
老者又轉過身看向窗外,把手背在身後,仰起了頭,沐浴在陽光之中。
“你大概已經聽說了,東瀛人正籌備入侵。目前的護國軍顯然無力抵抗。”
“老夫創立的五毒教,實質是一支直接對抗東瀛人的軍隊。”
“這支軍隊不會在正面戰場,而是在東瀛人進攻後,直接奇襲東瀛。”
“但是僅靠老夫一人,無法帶軍,我還需要左膀右臂。”
“而你,秦驚瀾,是我最中意的人選。”
秦驚瀾低著頭,沉默片刻後,抬起了頭,顯然有許多問題要問。
“據小子之拙識,五毒教已存在兩三百年,不知閣下於何時接任的教主?”
老者轉過身來,輕笑了一聲,枯槁的臉上仿佛多了些血色。
“老夫曾是佛門子弟,法號折風。這兩三百年,五毒教皆由老夫一人操持。”
秦驚瀾愣在原地,連呼吸都被凝固住,他不可思議地抬頭看向眼前的老者。
“老夫是老的有些過分了,但報國之心猶在,殺敵之力尚存。”
“血佛”折風?他還活著?
秦驚瀾稍作平複,又問道:
“武林中高手如雲,小子絕不是第一人,大師何故選中小子?”
“不必自謙,你不是第一人,但在你手中走得出五招的,也不出十人。”
“武力高強可為將才,圖謀天下方為帥才。”
折風看向窗外,又道:
“這番武林大會,老夫意圖有三。”
“其一,挑出最頂尖的幾人,以委任為將才。”
“其二,確保這批人中,互相再無不和分歧。”
“其三,說服你,成為老夫麾下的帥才。”
秦驚瀾也看向窗外,沒有作答。
他很清楚折風延壽二百余年,就是為了這場戰爭。
殺敵報國仇私仇之欲,已成這位老者的執念,折風知道自己或許會因此犯錯。
所以他需要一個替他統帥三軍的人,需要一個極度冷靜,手段凶殘的人。
秦驚瀾知道這個人只能是自己,狠辣如唐川都不能比。
“在下仍需一些時日了解五毒教,國事重大,請允許在下斟酌幾日。”
“無妨,過幾日大會有結果了,老夫會再來找閣下的。”
折風微笑著,臉上多了些紅潤與血色。
“順便一提,閣下的公子大概已經到山腳下了。”
秦驚瀾站在雪村門口,看著緩緩行駛而來的馬車。
秦百川從車裡一躍而下,緊緊抱住了自己的父親,身後花巧雲也慢慢走來。
父子二人對望著,眼裡都有些淚光。
“父親無事便好,何日可返鄉?”
“待我慢慢與你說吧,事情有些複雜了。”
正午的鍾聲敲響了,武鬥場上的人也收了兵刃,各自一言不發地往村裡走。
有些人已負了傷,有些人已得了勝,還有許多人尚未伸展拳腳。
一場盛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