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而緊的帽沿下,是高高的眉骨,和深凹的雙眼,挺翹的鼻梁下,是張刻薄冷冽的薄唇,領口嵌著對講機,他每發布一個號令,就有一顆炮彈投擲到高空。
他似乎察覺到有人在注視這裡,扭頭看向窗外,凝視幾秒卻什麽都沒發現,皺了皺眉頭後,又正視前方,薄唇輕啟再次發動號令。
小蘿卜頭槍口抵著窗戶,目標直指敵軍首領的太陽穴,皸裂的小黑手,遲遲不肯扣動扳機。
“小蘿卜頭,膛裡的子彈,我施了魔法,使它能輕而易舉穿過玻璃,擊斃對方首領,你還在等什麽?”
“我...我不敢!”
對於羅濱來說,他知道自己處在幻境裡,眼前的一切,都是虛構的,殺死一個人,就相當於擊碎一個物件。
可對於只有幾歲的小蘿卜頭而言,是...真的要殺人,而且還是要殺殺人如麻的大魔頭,他害怕是正常的!
羅濱握住他的手,食指扶住扳機,“小蘿卜頭,受世間規則限制,神明的法力,只能維持一小會的時間哦,你要是沒勇氣做決定,我可以幫你一把!”
沉寂半分鍾後,小蘿卜頭鼓起心中所有勇氣道:“不...我可以的,我要親手殺死他,替爸爸、媽媽、姐姐報仇!”
小蘿卜頭眼角噙著淚扣動扳機。
砰!
嘩!
子彈擊碎了玻璃,射中首領的太陽穴,他連吐三口鮮血,臨咽氣前,不可置信地望向窗戶。
可惜,除了對面裝甲車內神情慌亂的士兵,窗外根本沒有敵軍存在跡象。
他咽氣時,眼睛還是睜著的,可見,多少有點死不瞑目意味!
首領身亡,穿黑色衣服的士兵們亂了陣腳,他們紛紛跳下裝甲車,圍在首領旁,嘰嘰喳喳討論誰是叛徒!
啪嗒!
啪嗒!
黑黝黝的雨滴,從天空中落下,片刻後,落下的雨滴,是清澈透亮的。
羅濱望向遠處,原來之前雨滴是黑色的,是因為吸附硝煙的緣故!
“小蘿卜頭,你打贏了這場仗,應該高興才是,怎麽還哭了?”
“不,我要哭,媽媽說了,雨是生的希望!”
單憑這句話,羅濱就知道小蘿卜頭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他歎了一口氣,抱著他回到之前躲藏地。
“彩虹...那...有一道彩虹!”
愛德華指著空中說道。
可不是嘛,太陽雨最容易出現彩虹了,小蘿卜頭爬上地壟,踮著腳尖,看著撤退的敵方裝甲車隊,看著歡呼雀躍的己方士兵,嘴角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終於打贏了這場仗,我們...都活下來了!”
“抱歉,我...不會時空穿梭,完成不了...你的願望!”
愛德華滿是歉意道。
“你們能給我講講羅馬尼亞現在的樣子嗎?”
小蘿卜頭坐在地壟上,晃著雙腿道。
“口述哪能行?得想個法子,讓你親眼看到!”
說完,愛德華把羅濱拉到一旁,小聲地詢問道:“你學過幻象咒嗎?”
見羅濱搖了搖頭,他呼吸一滯,複又用玩笑的語氣說道:“羅濱·西爾,你是我見過的巫師裡,天賦最高的,想必區區一個幻象咒,難不倒你吧?”
“甭給我戴高帽子,說吧,幻象咒的手勢、魔力流形狀、咒語是什麽?”
“很簡單的,魔杖畫‘ξ’,魔力流畫‘ω’,咒語是‘邦特姆’,簡單吧,
來,把你的魔杖拿出來試試!” 嘖,他說得可真輕巧!
羅濱在腦海中演練十數次後,才掏出魔杖,隨後驅動體力魔力注入魔杖內,操控魔力流,使其變為‘ω’形狀,揮動魔杖,一次畫出‘ξ’,眼神堅定的念道:“邦特姆”
噗!噗!噗!
魔杖頂端,冒出一串串粉紅色泡泡,這些泡泡盡數湧進愛德華身體,緊接著愛德華眼神開始渙散,嘴角洋溢著異常猥瑣的笑,邊解開扣子,邊上演禁止系辣眼睛動作。
羅濱別過頭去,然後,把某人踹進地道裡!
“小哥哥,大哥哥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小蘿卜頭側著腦袋,看向不遠處的地壟,他很疑惑,大哥哥為什麽會發出沉重的悶哼聲!
“別管他,五分鍾後,會自己爬回來的!”
羅濱摸了摸小蘿卜頭的腦袋,隨後對他施‘幻象’咒。
這一次,魔杖頂端冒出一串串綠色泡泡,泡泡盡數湧進小蘿卜頭身體後,他閉上眼睛神情放松,嘴角洋溢著幸福笑容。
在幻象裡,穿黑色衣服的士兵,收拾東西滾回了老家,小蘿卜頭和穿深綠色衣服大哥哥們一起,回到了家鄉。
埋爸爸、媽媽、姐姐的院子,冒出三株小苗苗,小蘿卜頭一邊耕地養雞,一邊照顧幼苗。
秋天時,田地裡的糧食收回了家,廚房的籃子裡,裝滿了雞蛋,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院子裡三株小草開了花,只有拇指大小的爸爸、媽媽、姐姐,從花朵裡掉了出來。
他們每走一步,身體就大一分,走到小蘿卜頭面前時,已恢復成原本模樣。
四人手拉著手,哼起本地獨有的民謠,那天晚上,他躺在媽媽懷裡,睡得很熟很香。
“唔,小哥哥,謝謝你!”
從美夢中醒來的小蘿卜頭,揉著眼角的淚花道。
“這是我...應該做的!”
戰爭,給平民百姓帶來的,永遠都會是苦難。
“羅濱·西爾,你對我做了什麽?”
衣衫不整,臉色略顯潮紅的愛德華,雙腿虛浮踉踉蹌蹌走過來,咬著後槽牙道。
呃...果然,看面相就知道,他超不過五分鍾!
“愛德華,你在幻象裡看到了什麽?還有沉重的悶哼聲,是在打巨龍嗎?”
愛德華神情一滯,孤疑地盯著羅濱,雖然對方看著不像是個孩子,但年齡在那擺著啊。
一時間,他判斷不了對方懂不懂悶哼聲的真正意義!
“愛德華,羅濱和小蘿卜頭,都還是個孩子,你別太過分了!”海格說道。
“小...小蘿卜頭,你...你的手?”
願望已達成,幻境沒了支撐,小蘿卜頭的手,和遠處的戰場一樣,化為灰沙隨風飄散!
小蘿卜頭從脖子上取下一枚生鏽的十字架項鏈,遞給愛德華,“大哥哥,我要走了,這是送給你的禮物,是銀的,能值很多的錢,謝謝你幫我實現願望。”
銀製的東西,只會癢化生白膜,怎麽可能會生鏽,黑心腸的商家,竟然連一個小孩子都騙?
“小蘿卜頭,幫你實現願望的是羅濱·西爾,而不是我!”
愛德華緊緊攥著項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