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日。
今天徐清風雖然不上班,可是約了一個大客戶——某家公司的周老板見面。
他早早的起了床,收拾了一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的傷他昨晚已經消毒處理,現在已經不流血了,就是還有點疼。
再次清潔了一下傷口,趁林夢還沒下夜班回家,徐清風就出門了,他還不想這麽早讓老婆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
徐清風來到和客戶約定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這個客戶今天神神秘秘的,竟然約在一個很偏僻的廢棄工廠門口見面,還讓自己要絕對保密。
不一會兒,一輛法治省的外地車牌的汽車向徐清風駛來,後座的周老板搖下車窗,招呼徐清風上車。
“謔,徐老弟,你這臉怎麽了,被人揍啦?”
“不小心摔了一跤,見笑了周總。”
“呵呵,你小子。”
汽車開出城區來到偏遠的農村,2公裡後,又鑽進一片廠區。隨後不到10分鍾的時間,小車拐了五六道彎,最終在一家鐵門緊鎖的大院門口停下。
徐清風一臉懵的問道:“周總,咱們這是到哪了,搞得這麽隱蔽。”
周總一笑:“哥帶你發大財,馬上你就知道了。”
開車的司機打了個電話,說了一聲“來客了”,鐵門隨後閃出一條縫。門後的黑衣男子認出周總的身份,沒有多問便開門放行。
跟安靜的廢棄工廠相比,大院內房間的喧鬧堪比夜市。幾名中年男子在院內來回巡邏走動,他們身後的房間,就是“地下賭場”所在。
上午10點左右,該賭場已經開局1小時。賭場是一間大開間,屋內裝潢精致,顯眼處還立著一米多高的保險櫃。房間大門只在賭客進門時打開,屋內窗簾也拉得很嚴實。
徐清風一看被帶到了賭場,下意識就想拒絕,何況他的錢都主動交給林夢保管,就是怕管不住自己,現在就算想玩也沒有本錢。
他想直接離開又怕拂了周總的面子,一時間猶豫不決。
然而周總卻拍著徐清風的肩膀,大方道:“徐老弟,今天出來放開了玩,老哥我給你換籌碼,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合同的事,咱們玩開心了回去就簽。”
周總這麽說,言外之意就是你不給面兒合同就免談!
徐清風眼睛一亮,還有這種好事?
他心動了。
他搓了搓雙手道:“那我就先謝謝周總的盛情啦!”
換完籌碼,兩人來到一片哄鬧的空間。屋內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這裡是下注區,一張5米長、2米寬的扇形百家樂賭桌,墨綠色的桌面上畫出16個下注區,分為“莊”、“閑”、“和”等類別。每個下注點都坐著一名“大注”賭客,另有30多名散戶擠在桌旁。
這裡面有人輸得賣車賣房,有人傾家蕩產,也有人贏得盆滿缽滿。
……
徐清風今天運氣不錯,拿著周總換來的10萬籌碼,玩到最後竟然翻了一番,賺到了20萬。這讓他很高興,把10萬還給周總後,自己還能剩下10萬。
周總是老賭徒了,春風得意的他不知用了什麽特殊方法,一直連贏,一整場下來,僅用10萬本錢就翻了十倍。
周總讓徐清風見好就收,不要太貪,隨後他將兩人的籌碼換成現金,再把一個裝了10萬現金的小黑皮包遞給了徐清風,而周總攜帶的大皮包則鼓囊囊的,
足足100多萬。 “哎呀,今天謝謝周總啦,沒想到贏了這麽多,不瞞您說,我還是第一次贏錢呢!”回去的路上,徐清風忍不住向周總道謝。
“客氣了老弟,出來混沒點手段怎麽行,實話告訴你,哥是入了賭場股份的,想贏錢是很簡單的,以後跟哥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牛啊牛啊,周總果然神通廣大!”
“下次帶你玩更大的,一夜暴富不是夢。”
“哈哈哈,好。”
……
徐清風抱著10萬塊錢,美滋滋的準備回家給老婆個驚喜。
“嗯……得找個借口,就說簽了個千萬大客戶,公司給的獎金吧!”
徐清風不擅長撒謊,都沒繼續想接下來該怎麽圓這個謊。
回到了家,林夢已經睡醒吃過了午飯,這會兒正在喂貓貓。
“老婆我回來啦!”徐清風滿面春風的來到林夢面前。
“回來啦,跟客戶談的怎麽……啊,老公你臉怎麽了?”林夢被徐清風臉上的幾處傷嚇了一跳,隨後趕緊去拿醫藥箱,想給他消毒清潔一下。
“不礙事,就是昨天摔倒蹭破了點皮,已經處理過了。”徐清風擺了擺手,拉著林夢坐下來,“老婆,我有個大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呀,笑成這樣,彩票中獎了啊?”
“跟中獎差不多,想知道嗎?”
“別賣關子,快說。”
“你嘴湊上來,我對你嘴說,這話就一直鑽到你心裡,省得走遠路,拐了彎從耳朵裡進去。”
“呸,就會貧嘴。”林夢雖然嘴上這麽說,還是主動親了他一下。
“我今天簽了大客戶,開了大單,公司直接給我發了10萬塊的獎金哦~怎麽樣,驚不驚喜?”徐清風一邊說,一邊把皮包打開,裡面10捆現金就展現在林夢眼前。
“這麽多錢,什麽項目呀?”林夢下意識問道。
“唔……就是之前給你說的那個周總嘛,他今天和我簽了合同。”徐清風打心底不想欺騙老婆,所以在林夢面前有些支支吾吾。
女人們對問題中隱含的意思比對問題本身想得更多。
林夢狐疑的看著徐清風:“真的?”
看著林夢半信半疑的眼神,徐清風選擇坦白:“好吧……我不想騙你。”自從兩人在一起後,徐清風就對林夢沒撒過謊,他想用持續的真誠來彌補最初的欺騙。“其實是周總請我去玩了幾局百家樂,這些錢都是我贏的。”
“你……”
林夢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眼神也變得冰冷。
良久,她長歎一聲:“唉……可你終究還是騙了我。你之前答應過我不再賭的,你食言了。唉……”
說罷,林夢再次長歎一聲,眼神中的冰冷轉化成了滿滿的失望。
“上次是輸了,這次周總帶我贏了,他是那的股東,荷官會給我們發好牌……”
“別說了,我不想聽。”徐清風還沒說完,林夢就打斷了他,“明天去辦離婚吧。上次說過了你再賭咱就離,我林夢說到做到。”這次她下定了決心,“我不能跟一個賭徒過日子,堅決離婚!”
上次林夢心軟,是為了家庭和孩子,這次林夢不再心軟,同樣是為了家庭和孩子。
正所謂夫妻同心,徐清風了解林夢,她是比自己還要倔強的人,下定了決心誰也無法改變。這次徐清風從林夢的眼神中看到了決絕,他預感到,他們的夫妻關系即將走到盡頭了。
徐清風贏錢的喜悅瞬間煙消雲散,他低下了頭,心灰意冷,無比懊惱自己沒有忍住誘惑,當時應該立刻離開,什麽狗屁周總,哪有自己老婆重要?
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林夢看著徐清風從神采飛揚到萬念俱灰,這種巨大轉變讓她心裡一痛,她可以心疼,可她不能心軟,這段日子……她真的越來越累了。
……
第二天,周一。
林夢和徐清風再次來到誠信區民政局,林夢看著大門,無比感慨:“唉,5年前的10月1日,我曾說過:‘希望這個地方,我們都不會再來。’沒想到還是來了。”
徐清風回以沉默。
兩人走了進去,按程序填寫了幾份表格,調解員對兩人進行了調解。林夢態度堅決,對調解員的話聽而不聞,徐清風則一直沉默,置之不理。
調解無效。
辦完手續,工作人員告訴他們,從明天開始算起,度過30天的“離婚冷靜期”後,在第31~60天的“抉擇期”內,雙方再次共同前來,才能正式辦理離婚,發放離婚證。一旦超時,或者有一方未到場,就不會準予離婚。
也就是說,他們最快也要31天的時間才能真正離婚。
也罷,兩人隻得回家,商量一個月後再來。
……
徐清風之前向林夢保證過,再賭的話自願淨身出戶,他說到做到,把贏來的10萬塊錢都存進了林夢的帳戶裡,就當做給孩子的撫養費了。
至於兩個孩子,林夢對徐清風道:“你喜歡女兒,那就讓如夢和你一起生活吧。前提是,你先把賭和酒給我戒了,我才能放心把如夢交給你。
“在此之前,我先讓我爸媽幫忙照顧如林如夢,你可以放心。等你什麽時候戒了賭戒了酒,再來找我接如夢。”
徐清風沒有意見,畢竟自己經常喝酒,如夢跟著他也只會受苦。
一切就這麽痛苦的決定了。
在這一個月的“冷靜期”內,徐清風又恢復了戀愛時的溫柔與貼心,這讓林夢很驚奇:“你怎麽又變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們要離婚了吧。”
……
兩人平穩度過“離婚冷靜期”,在第31天去領了離婚證,至此,林夢和徐清風正式解除了夫妻關系。
他們從陌生人,到相識、相知、相見、相愛,再到結婚和離婚,從相見恨晚,到勞燕分飛。
世事無常,任誰也無法阻止這種關系的流動。
……
林夢恢復了戀愛前的生活, 每天上班,下班,睡覺,休假時就帶帶孩子,輔導作業。
她一個人的生活似乎比兩個人更輕松,晚上不會再擔驚受怕,失眠也漸漸好了,只是心裡常常會空落落的,會想他,會懷念他們以前的美好時光。
可是余生還很長,而一個人唯一可以用來對付時間的工具,是記憶。
每當林夢覺得難熬的時候,她就會回首往事。
僅此而已。
……
而徐清風離婚以後,他就搬出了幸福小區1314室,在家門口分別前,林夢和徐清風緊緊相擁,淚流不止。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次擁抱都將以松手告終。
他們戀戀不舍。
他們心存感激。
他們揮手告別。
徐清風離開了友善街,離開了誠信區,也離開了文明市,離開了富強省。
他獨自前來,又獨自離去。
他從此再也不賭了。
他開始變得沉默。
他總仍舊是喝。
……
幾年後。
也許是兩個孩子太想見爸爸了,也許是林夢和徐清風更加思念對方,兩人約定在10月1日相見。
屆時,隔著歲月悠長,他們彼此將如何致意?
以沉默,以眼淚。
……
……
作家的話:
若我與你重逢,事隔經年。我將如何向你致意,以沉默,以眼淚。——拜倫
……
【本書完,感謝閱讀。】
楊柳
2023年3月7日於浙江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