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南宮陵回家的時間就多了很多,偶爾出去幾次,父子兩相處的時間也大大增加。
至於那一晚的事情,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及。
日子似乎就那麽平淡的過去了。
......
斜海鎮靠西邊的一處大宅子裡,五六個老頭聚集在此,品茗對弈。
“王裡正,今年給趙縣尊的供祿可曾備好?”坐在正位的老頭問道。
“這...林公,過去幾年縣尊大人不過一千兩,怎地今年卻要兩千兩之多?”坐在下位的老頭苦笑道。其他三個老頭亦是如此。
“王裡正,我也不過是為縣尊大人跑腿罷了,如何膽敢揣摩縣尊大人的用意?”林山機淡淡說道:“最近西洋的那些紅毛鬼可不安生,縣尊大人奉皇上旨意嚴查督辦,用度之甚自不必說,你們這些鄉紳也是受沐皇恩,理當為父母官多多分擔些。”
王在全看了看其他的幾個裡正,八目相對,苦笑連連,一切盡不在言中。
“林公,我們這幾個村子收入甚微,那些老百姓手裡能有幾個臭錢,一年到頭所收稅賦也不過百余兩,我們幾個村子加起來也不夠五百兩啊!”
“是啊林公,我等也不過勉強混個溫飽,家無存資,哪怕有心補上剩余的銀兩,也是無力為之...”
“林公,要不您回去跟縣尊稟明...”
“夠了!”林山機突然打斷四人的話:
“林某來這裡可不是跟你們商量的!兩千兩銀子,隻可多不可少,你們若是交不夠這兩千兩,誤了縣尊大人的大事...哼哼,這裡正之位有的是人想坐!”
“林公息怒,林公息怒。”
“是我等唐突了...”
幾個裡正趕緊表不是。
“好了,大家都是為皇上效力,為縣尊大人效力...”林山機對著北邊拱了拱手,看向王在全,繼續說道:“我也不會讓你們為難的。聽說王裡正與一富商相交甚好,可以讓他為皇上效力,出點小錢,以報皇恩浩蕩。”
“這......”王在全愣了一下,他還真想過去找南宮陵要點錢,但一千多兩任誰都不可能借。
其他的裡正也是表情不一。
“怎麽,莫不是有些為難?”林山機問道。
“林公有所不知,這富商名叫南宮陵,做的是私鹽營生,手下幾十號人,上頭還有關系......”王在全說道:“這人我們可動不得啊!”
“王裡正說笑了,一個富商如何動不得了?”林山機眯起雙眼:“此人膽敢私販鹽石,明犯我大清律法,應當立即逮捕、抄家。”
“......”
幾個裡正沉默了,私販鹽石這種事情幾乎是個當官的都會參與,哪管他明面暗面的,大家懂得都懂,以此為借口,確實可行,但他們也定然會受到牽連。
“王裡正,林某自然知道你們的難處,以此為由確實有些不當。”林山機突然淡笑一聲,但語氣很快就冷了下去:“但他們若是偽明余孽呢?”
眾裡正:“......”
.........
“今年是道光二十年,嗯...也是1840年,清朝跟英國好像就是今年打仗的.....”南宮書坐在自己的書房裡,手上拿著毛筆,正在一張紙上寫著記憶裡的相關事情。
根據那些多出來的記憶,自今年過後,中華大地上就會一直被戰火所困,西洋、東洋的蠻夷都會不斷踐踏夏土,
清廷無能,只能任人宰割,數萬萬百姓處於水深火熱的無間地獄...... 斜海鎮這裡離近海濱,肯定避免不了戰火,我要不要跟父親說一下?可要說說了我又該如何跟父親解釋?我......
突然,屋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打亂了南宮書的思緒,趕緊把手上的紙藏好。
碰!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壯碩的男人手持利刃衝了進來。
“劉叔?!”
南宮書驚訝的看著劉大山,劉叔平時不都在外面幫父親看管鹽坊,怎麽今個突然過來,還拿著武器?
“少爺,老爺讓你把劍和畫像帶出來,然後趕緊去碼頭!”劉大山恨聲道:“那些狗日的丘八帶人來圍了南宮府了!”
事發了?!
南宮書心裡一緊,握緊拳頭,直接衝進父親的書房,打開機關,把裡面那兩件先祖遺物帶來出來。
此時府外已經是一片打殺之聲。
“少爺,從後門走!”
劉大山帶著三個大漢從門外衝進來,衣服上都沾染了鮮血。
四人簇擁著南宮書跑到後門,跳上準備好的馬匹,朝著斜海鎮外面衝去。
“少爺!你在哪啊!”
“救命啊!”
“啊——”
“不要殺我,不要殺....”
南宮府裡又傳出了許多人的慘叫,隨後便是大片的鄉兵朝南宮書五人追來。
“劉叔,小青姐她們——”
南宮書跟劉大山騎在同一匹馬,聽著府裡那幾個熟悉的聲音發出的慘叫,雙目通紅。
“少爺,到了前面會有人接應你的!”
劉大山沒有回應南宮書的話,手上的馬鞭揮出了幻影,身下的馬匹拚了命的跑。
後面的鄉兵追得很緊,一行五人根本甩不掉,直到另外三個大漢掉頭和那些鄉兵拚殺在一起,拖延了時間,才勉強拉開距離。
又奔跑了許久,看到前方等待的馬車,劉大山這才將馬停下。
就一輛馬車,一個車夫,還有馬車裡面的幾個大箱子。
劉大山將南宮書帶到馬車上,然後重新策馬,朝著來時的方向奔去。
“劉叔,你去哪!?”
“少爺,你趕緊去和老爺匯合——”
“......”
..........
斜橋鎮的東邊,鼓浪碼頭。
一艘表貼著鐵殼子的艦船停靠在碼頭,上面有二十來個長相怪異,留著短發的人。
甲板上面,南宮陵正同一個金發碧眼的英國人交流著。
“陵,你那麽有錢,你兒子一定不會有事的,上帝會保佑有錢人的。”約翰手裡拿著一杯紅酒,哼著南宮陵聽不懂的小曲,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過。
陵實在是太有錢了,居然給了他五千兩白銀,只是為了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島國,這種天降餡餅的事情要是能多來幾次就好了。
清朝人是真有錢。
“唉。”南宮陵沒把約翰的話當回事,寬大的手緊捏得發白。
這狗日的林山機居然帶人包了他的鹽坊,南宮府肯定也去人了,老劉跟了我那麽多年,是個好手,一定能把書兒平安的帶回來,一定能!
......
不多時,一輛馬車出現在南宮陵的視線裡,後面還跟著一大群人。
“陵,你的兒子來了?不過看上去他的處境並不是很好。”約翰看了一眼,說道。
“約翰,幫我兒子攔住那些追兵!”
“當然可以,陵。我的士兵可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大英帝國的海軍,但是他們不會為了一個陌生人而出動。”
“約翰,我可以再給你1000兩!”
“哦,陵!你實在是太大方了!你放心,你是我的朋友,那你兒子就是我的朋友,我一定會幫你救出兒子的!”
隨著約翰的一聲令下,十個英國士兵從戰艦上跳了下來,慢悠悠的朝著馬車走去。
嘭!
槍聲響起。
“什麽人?”
“這裡是我們大英帝國的地盤,清國人,你們不準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