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旗出了門，見到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胡老師，您怎還親自過來了，廠裡不忙啊?”

　　來人叫胡國慶，是李紅旗的初中班主任，這人說起來也是個傳奇人物。

　　胡國慶是以知青的身份來到李家村的，那時候農村生活條件苦，知青的條件就更苦了，吃不飽飯是常態。好在當時的老支書，非常重視教育，就讓這幾個知青，在村裡的學堂教書，由村裡負責這些人的吃喝。

　　這讓他們十分感激，後來的返城潮，胡國慶也就沒回去，留在了鎮上的中學任教。到了李紅旗這屆，胡老師教出了五個中專生，還考上了七八個重點高中。

　　鎮上為這事兒，還特意“放衛星”慶賀，得到領導賞識，他被直接調任到市裡工作，一開始是教書，後來從政，去年被調到國營印刷廠任一把手，前途是一片光明。

　　“傻小子，我看你是玩瘋了，還得我親自過來接你。”胡國慶笑罵道。

　　考上中專的五人裡，就李紅旗和胡國慶都在東海市，這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飯搭子，但凡放假，都是去胡國慶那兒改善夥食。

　　“哪能啊，這不是班級搞聯歡會嘛，我也不好意思先走啊。”李紅旗解釋道。

　　轉身回屋跟班長解釋了一下，李紅旗就跟著胡老師離開了。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上，兩人在大街上閑逛著。

　　元旦，國營商店都關了門，小商販出來的也少了，零零散散的就那麽幾份。

　　東轉西轉的，終於是找到家還開門的肉鋪，胡國慶看見屠戶正在那兒剝羊皮，還熱乎的冒氣呢！瞬間來了精神，“咱倆晚上涮鍋子吧！大冬天的吃點羊肉才帶勁兒呢！”

　　到了近前，一溝通才知道，人家這羊是直接送到前門的飯店的，屬於提前預訂的，沒法賣。

　　李紅旗心想，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重生的，吃你點羊肉，你還不賣了！我看你是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了！

　　“老板，您看這大冷天的，俺們倆也吃不了多少，您就勻給俺們兩斤唄。那麽大隻羊呢，不差這兩斤。”李紅旗終究是慫了下來，沒辦法，那屠戶看長相就凶得很，不好惹。

　　這人啊，尤其是男人，要學會能伸能屈。

　　“真賣不了，要吃下回提前說，我給你們留好。”

　　“老板，你看今天可是新年頭一天，這開年第一份生意，可不興拒絕的！你賣給俺兩斤，也算是討個頭彩，保你這一年的生意都順順當當的！”

　　一旁的胡國慶心想，這小子，啥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屠戶想了想，倒是這麽個理。小商販們還是很願意討個吉利的，要不然那些大過年賣財神爺畫像的，也不可能挨家挨戶的上門拜訪了。

　　“行吧，行吧，借你吉言了，就破例給你們割兩斤，再多可就沒有了。”

　　胡國慶趕忙上前交了錢，個體戶就這點好，只要錢不要票。

　　印刷廠給胡國慶分了宿舍，筒子樓，廚房和衛生間在一側，臥室在另一側。走廊裡掛的衣服，襪子啥都有。

　　“你把水燒上，肉洗洗。我去食堂搞點菜回來。”

　　印刷廠倒是不大，整個廠區還沒李紅旗學校大呢。食堂離的也就更近了，來回也就五六分鍾路程。

　　這時候，在廠子食堂工作的人，相親都是有優勢的。就因為吃喝不愁，那是食堂有啥家裡就有啥。娶媳婦啥的也算是個很大的加分項了。

　　你看電視劇裡的傻柱就是這樣，

不但自己吃，還能往家拿。胡國慶身為廠長，別說拿點青菜了，沒讓師傅來家親自操刀，就算是好幹部了。　　兩個男人，在廚房裡忙活著，弄好了一樣就往屋裡端一樣。這時候大冬天的哪有啥菜啊，就是大白菜和蘿卜還有土豆，三樣菜輪流吃。但廠子裡就不一樣了，總能搞到點帶綠色的，都是準備著招待人的。

　　兩人把碳放在鋁製的涮鍋裡，就等水開好下肉了。

　　“老師，還是你們這廠子舒服，大冬天還能搞到這麽多菜，不像學校食堂啥也沒有。”李紅旗羨慕的說道。

　　胡國慶搖搖頭，“也就這點好處了，沒有在學校教書舒服。那時候管好你們學習就行了，現在天天開會，煩的不行。”

　　“找你們開會都講啥啊?”李紅旗好奇的問道，他現在迫切的想多知道點消息。

　　在學校根本沒啥消息來源，報紙上還都是相對滯後的評論。

　　“搞改革唄，上面領導看到馬勝立和章瑞敏的事跡，也想著讓我們學習。”胡國慶不耐煩的說道。

　　八四年馬勝立承包造紙廠，八五年章瑞敏砸冰箱。這些都是當年的改革先鋒，也確確實實都將廠子起死回生。尤其是馬勝立，全國四處做報告不說，還在搞紙業集團。那可是全國聞名響當當的人物。

　　水開了，胡國慶端起盤子， 往鍋裡下肉。一邊下一邊抱怨道，

　　“你是不知道，印刷廠跟人家那些沒法比。這玩意老百姓生活又用不上，人家出版社發行啥我們就印啥，讓印多少就印多少。乾一個月歇兩個月是常有的事兒。要不是靠著撥款，都快倒閉了。我都恨不得辭職回去教書。”

　　這時候的出版社數量有限，基本上都是在教育資源發達的大城市，像東海這樣落後的地方，就一家出版社不說，會寫文章的就沒幾個，一年也發行不了幾本書。

　　這就導致胡國慶的廠子，效益很低。

　　兩人吃著肉，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多是胡國慶在倒苦水，回憶教書的日子，李紅旗在聽。

　　忽然李紅旗想起了什麽，興奮的說道，“老師，我倒是有個辦法，能讓你們廠效益翻倍，你想不想聽?”

　　“你能有啥辦法，快吃肉，少打趣我。”胡國慶不相信的說道。

　　“真的，我沒騙您，您先告訴我，你們廠子能不能印彩色的東西。”李紅旗也不是很確定現在的印刷行業發展到了什麽地步。

　　“彩色的能打啊，連環畫，小人書，我們都印過。”

　　胡國慶吃著肉，含糊的說道。

　　李紅旗聞言一拍巴掌，站起來大喊道，“那就沒跑了，我這辦法肯定能讓你們廠大賺特賺！”

　　胡國慶被他突如其來的喊叫，驚的不輕，嘴裡的辣椒嗆到了氣管裡，瞬間一陣咳嗽，鼻涕眼淚跟著就下來了。慌忙的找紙巾去擦。廢了好大勁，才咳嗽出來。

　　“你這孩子，一驚一乍的要嚇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