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亮,冬日裡的被窩總是那樣黏人。
李紅旗和鐵柱兩人,扛著包裹出了門。這個時間點能起床的除了這些小商小販,估計也就沒別人了。
到達集市時,零零散散的商戶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開頭的位置早就被佔據的滿滿登登。油條和包子的攤位前開始冒起熱氣,衣服和襪子的攤位也已經擺放整齊。
兩人在靠裡側的位置,找到一片空地,開始了擺攤大業。
將所有的物品,按照順序擺放好。第一排是糖果,第二排是香煙和鐵皮青蛙,最後一排放上水果罐頭和白酒。量出大概一米的距離,拉起一條紅繩來。
李紅旗兩人的動作將兩邊的商販看的是一愣一愣的。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做的是啥生意。
準備齊全後,他將一塊紙板掛在了紅繩上,上面寫著“一毛倆圈,套中即拿!”
讓鐵柱手拿著竹圈,李紅旗在旁邊清了清嗓子,開口喊道,
“老少爺們,走過路過別錯過。南方傳過來新玩意,都來試試啊!”
李紅旗這一喊倒是吸引了十足的關注。這時候的攤販,還是有些扭捏的,大聲叫喊的並不多,就連收破爛的,都是敲一口破囉,像是後來大家熟悉的吆喝聲,“冰箱彩電洗衣機,紙殼廢鐵易拉罐。”這種還要再等幾年才會出現。
倒是有愛看熱鬧的,停下腳來觀看。好奇心這種東西,是所有動物永恆的,無法改變的特性。
李紅旗見慢慢的看熱鬧的多了起來,索性拿了兩個圈,站在紅線外,一邊示范,一邊繼續吆喝,
“一毛錢不算錢,溜溜達達就花完,不如上我這兒玩一玩,套上飛機給飛機,套上汽車給汽車。”
一個竹圈被他丟了出去,穩穩的掛在一瓶黃桃罐頭身上。李紅旗又扔了一個,只見竹圈在白酒的瓶子上,打著轉的緩緩落下。
這算是他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絕技了,還是年輕的時候,交了許多學費才練出來的。每次外出看到有套圈的攤子,都得過兩把癮頭。那時候媳婦兒總是生氣,覺得他這是不上進的表現。
他也不明白,就偶爾玩一下,又不是天天乾,怎就和上不上進扯上關系了。
“只需小小一毛錢,罐頭白酒抱回家!”
李紅旗繼續往裡面扔著圈,嘴上也沒停。
一部分人是被他的吆喝聲吸引的,一部分人是被圍觀的人群吸引的。時間不長,這邊就圍滿了人,甚至還有周邊的商販,也停下生意,跑過來湊熱鬧。
人群中走出來一個男子,看了看紙牌上的字,對著李紅旗問道,“真是套中啥就給啥?”
“那是當然了,白紙黑字寫著呢,老少爺們都看著呢,俺還能反悔怎滴?”
李紅旗拍著胸脯子保證道。
男人猶豫了一下,遞過來兩張綠色的五分錢,“給我兩個,試一下!”
李紅旗示意了一下鐵柱,拿過兩個圈遞給男子。
男子先是眯起眼睛,對著後面的水果罐頭,然後手腕向內勾去,利用慣性,將竹圈送了出去,竹圈在空中打著轉,飄向了最後一排。
圍觀的眾人目光盯著空中的竹圈,隨著竹圈下落,砸在了罐頭瓶子上,不禁發出一陣歎息。
男子倒是沒有氣餒,他這次放低了身子,將一隻腳翹起,身子盡量向前方探去,瞄準目標後,又是一扔,眾人再次盯緊竹圈。
這次竹圈倒是沒有落偏,正中第二排的一盒香煙,
香煙被帶倒,但卻穩穩的躺在了圈子內。 李紅旗趕忙上前拿起香煙,遞給男子,並笑著對他表示恭喜,“大哥您可真厲害,這一毛錢就套中盒香煙,我可虧大發了。”
男子接過香煙,又從口袋裡掏出兩張貳角的紙幣,“再給我拿四個,我非得套中瓶罐頭不可,正好串門還差瓶罐頭,就從你這兒拿了。”
李紅旗趕忙遞過剛從地上撿起的竹圈。
幾分鍾後,男子手裡捧著一瓶罐頭和香煙,擠出了人群,看的鐵柱是一陣心疼,收了三毛錢,賠了兩塊五。
隨著男子走後,陸續又有膽子大的上前嘗試,李紅旗一邊吆喝一邊收錢。
鐵柱則是在不斷的重複著撿圈和數圈的動作。
人要是忙起來,就容易忽視時間。直到快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集市才開始慢慢散去,只剩下幾個賣襪子和發卡的,還站在北風中不願離去。
李紅旗見也沒什麽人了,就和鐵柱一起收了攤。扛著包裹回了住處。
一進門,李紅旗將錢往桌子上一放,就癱倒在炕上。“把錢數數,看看有多少了。”
鐵柱將錢握在左手裡,在右手拇指上沾了點唾沫,開始查數。
“五分,一毛,三毛······”
聲音忽然停止,鐵柱尷尬的摸著腦袋,又從頭開始。
這時候的錢種類多,一分兩分,一角兩角。鐵柱看著花花綠綠的鈔票, 數著數著就有點犯暈。
後來就索性先將錢按照面額分類,這回數起來就方便的多了。
“紅,紅旗,你快來數數。”鐵柱說話的時候激動的有點結巴,嘴裡好像還在咽著唾沫。
“怎的了?數不明白啊?”李紅旗不情願的掙扎著爬起來。
鐵柱捏著錢,臉上全是不可思議的表情,“不,不是,俺查出來有二十多,要不你自己再查一遍吧!”
李紅旗倒是沒覺得鐵柱是沒出息,畢竟這時候,錢的購買力大的驚人,換做任何一個人,怕是都不會比鐵柱淡定。
他自己查了一遍,24塊3,再除掉被套中的貨物,這一天下來的收入,差不多能有個十七八塊。
一天賺個幾百塊倒是不現實,畢竟大家的收入普遍有限,能舍得出一毛兩毛的玩一玩,也就頂天了。
他大手一揮,“走,哥帶你下館子去!”
說是館子,其實就是街角的羊湯店。東海除了海鮮,還有一絕,就是羊湯。東海的羊湯是用的當地特有的青山羊,這種羊的肉肉質鮮美,不膻不膩,是最適合熬湯的了。
“老板,兩碗羊湯多加辣,四個燒餅。”
不一會兒,老板端著兩碗雪白的羊湯和四個剛出爐的燒餅走了過來。
羊湯中間撒著碧綠的蔥花和紅彤彤的辣椒油,燒餅上還冒著熱氣。
李紅旗急忙喝了一口兒,顧不得燙嘴的溫度,又咬了一口燒餅。一股爽意從口腔蔓延到四肢,最終又衝向大腦。
他忍不住的一聲呻吟,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