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爾清了清嗓子，像是給自己壯膽一樣，再一次大聲說道:

　　“老大！人給你帶過來了！”

　　沙發上的男子被嚇了一跳，一個側身，摔在地上。

　　雜志之下，是一副金發碧眼的秀氣面容。

　　再加上這名男子的身材也頗為瘦小。

　　林登覺得，如果是他戴上假發和口罩，混到羅南大學內，連懷疑的人都不會有。

　　“哎喲！”

　　他痛呼一聲，扶著茶幾桌，顫悠地站起。

　　男子埋怨道:

　　“安塔爾，和你說了多少次，先敲門再進來。”

　　“老大，我……”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要和林登先生單獨聊聊。”

　　“好的。”

　　安塔爾轉身離開，留下林登與男子獨處。

　　“你好，林登先生，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男子溫和一笑，

　　“自我介紹一下，伊恩·菲爾丁。請坐吧！”

　　伊恩走到深色木製辦公桌前，主動為林登搬來一張精致皮椅。

　　“安塔爾和我提過好幾次你，我對你十分好奇。”

　　“他怎麽和誰都在提講我?”

　　“大概你讓安塔爾印象深刻吧！

　　東街區出了個不守規矩的外來人，不光是我們，其他組的守夜人也對你很感興趣。”

　　伊恩的這句話，讓林登感到很詫異。

　　自己怎麽還沒加入守夜人，就在同事裡傳出名聲了。

　　但凡是守夜人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都是“安塔爾提過你”。

　　林登拋出了自己這個問題:

　　“為什麽對我感興趣，我是做過什麽特殊行為嗎?”

　　如果有，我一定改正，當好一名低調的普通居民。

　　他在心底這樣補充。

　　“做過什麽?不，林登先生，你太低估自己了。”

　　伊恩十指交叉，用手背托起下巴，

　　“應該說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從你闖入診所那一刻起，守夜人就在觀察你了。嘉娜是我們登記在冊的守夜靈……也不妨告訴你，守夜人會培養魔靈，作為自己的幫手，協助我們日常行動，我們給它們起名守夜靈……嘉娜·肯尼迪，她的力量足以輕松殺死普通人。

　　但你在闖入她的攻擊范圍後，不僅活了下來，甚至還把她帶走了。不過這也是個好事，她的父親有些不對勁，你能把她帶走也省去了我們後續麻煩。

　　再然後，安塔爾約你在東街老碼頭碰面。那隻惡靈，本來是我們要處理的一個目標，就算你不去那裡，安塔爾也會解決掉的。可是呢?他由於失責，讓你陷入險境，你卻依然將它處理了。你的理由是嘉娜幫忙，好吧，姑且相信你。但是，沒有守夜人的秘密方式，你如何能指揮她行動呢?

　　最後，是前天夜裡，你無視了安塔爾的警告擅自調查，在我們人手不足時脫離監管。結果呢?你不僅又一次在險境求生，甚至還破獲了重要線索。

　　林登先生，沒有普通人能夠做到這些事情，哪怕是一些剛剛入職的守夜人也做不到。

　　你可以告訴我，

　　你究竟藏著什麽秘密嗎?”

　　面對伊恩面色不善地發出連串質疑，林登回以和煦微笑:

　　“只是運氣比較好。”

　　“那也不要緊，我不會深入調查的，在沒有證據表明你要對洛夫特城不利前。”

　　伊恩兩手一攤，也露出笑容，

　　“歡迎你成為大家庭的一份子。

”　　“安塔爾告訴我，我需要接受最基本的培訓，什麽時候可以開始呢?”

　　“如果你希望的話，現在就行。”

　　“我準備好了。”

　　“那就先把這兩份文書簽了。”

　　“文書?”

　　“你自己看吧！”

　　伊恩抽出兩本黑皮書。

　　林登接過書，第一本封面寫著《守夜條例》，翻開封面，序頁寫著:

　　【我自願加入守夜人組織，遵守《守夜條例》一切規章制度。

　　在無盡的長夜中，拯救迷失自我的旅者;

　　在無際的黑暗內，成為照明方向的燈塔;

　　以偉大的舊夢者之名起誓，我將捍衛你入夢的權利。】

　　“舊夢者是誰?”

　　“那是守夜人組織的開創人，我們需要學習的所有內容，都是由祂所贈與的。”

　　再往後翻，記載了各式各樣的條例。

　　這是林登第一次完整讀到《守夜條例》。

　　條例的最後一條寫明，守夜人需要在任何時刻牢記，舊夢者見證了一段偉大故事的開篇，

　　回報祂的最好方式，

　　就是殺了祂。

　　“祂還活著嗎，為什麽要殺了祂?”

　　“我也不清楚，反正先人就這麽寫的。

　　實際上，守夜人組織，還有《守夜條例》，傳承了不知道年頭，我一個組長對這種歷史也不太了解。”

　　條例內容寫完，這本書還剩下十頁，密密麻麻地寫滿人名。

　　大部分名字下方，用紅色墨水劃上了波浪線，而且基本都比較靠前。

　　通過墨跡判斷，這些名字在書中已經安眠了較長歲月。

　　林登在靠前的名字裡，就看到一個沒波浪線的。

　　埃諾萬·李。

　　老車夫就如他自己說的那樣，在守夜人組織裡很久了。

　　“這是近五十年，我們小組的所有成員，每個組長都有一份《守夜條例》複本。紅線標注的都是殉職的。你翻到最後，簽上你的名字就行。喏，鋼筆。”

　　伊恩遞給林登一支鋼筆。

　　他翻到最後，所有簽字中最後一個是安塔爾。

　　安塔爾沒有寫自己的姓氏，只有一個簡短的名字。

　　林登在他的下一行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想了想，又不上姓氏。

　　斯特萊夫。

　　林登·斯特萊夫，這是身體原主的全名。

　　簽好名字，他又翻開了另一本黑皮書。

　　這一本書比《守夜條例》薄許多，開篇就點明了全書內容。

　　【《守夜靈管理協議》

　　——關於嘉娜·肯尼迪，作為可培養對象的訓練與教育指南】

　　林登快速翻閱全書，這裡面列出了守夜靈不可以參與的事項，並詳細記載如何去培養它們，讓它們得到實力提升。

　　手冊指出:

　　【守夜靈的強度，需始終在守夜人自身之下。

　　一旦守夜靈出現入魔問題，其管理人要主動承擔清理職責。】

　　“守夜靈還會有失控風險?”

　　“當然，應該說守夜人進行的每一項活動，都會有風險。”

　　伊恩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現在就退出的話，我可以把你簽過的名字劃掉。只要你接受我們的保密方式，你隨時可以退出。”

　　林登攥著鋼筆，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開口道:

　　“管理協議，應該不是為我準備的吧！”

　　“是的，你是協議的備選人。按照慣例，守夜靈必須和其管理者有密切聯系，本身嘉娜應由她父親管理。

　　不過，你也知道的，發生了意外，這份協議在前段時間差點作廢了。 ”

　　“那我不簽的話，有什麽影響。”

　　“你依然可以照常任職守夜人。”

　　“但是呢?”

　　林登知道伊恩這句話，肯定還有後半段。

　　“但是，嘉娜就留不住了，我們會從你那回收她。

　　嗯……

　　肯尼迪大夫是通過交易的形式，與我們達成了條款，所以他沒簽署這份協議。在他死亡後，我們沒有交易對象，條款自然要作廢。”

　　“你們帶走她以後，她應該無法存活吧?”

　　林登刻意避開了回收這個詞語，把個性鮮明的嘉娜，像個物品一樣來形容，這會讓他感到不適。

　　“這倒不好說，萬一別的組有合適人選，可以讓她服從呢?短期有人願意接手，嘉娜就不會被抹除。”

　　從安塔爾到伊恩，他們都習慣於將包括嘉娜在內的靈體，要麽看作是待消滅對象，要麽是可使用工具。

　　不可否認的是，從守夜人的立場來看，這並沒有問題。

　　只是……

　　嘉娜不也是入魔的受害者嗎?

　　根據《守夜條例》定義，她同樣是需要被引領前行、迷失自我的旅者。

　　“我不太愛吃甜品。”

　　“嗯哼?”

　　伊恩一臉笑意地揚起眉毛。

　　“所以我事務所那些囤著的甜品，總要有人來吃乾淨。”

　　林登把管理協議翻到最後一頁，找到簽字處。

　　暗金色筆尖在紙面輕盈起舞，隨著最後一筆寫完，如舞者謝幕一樣，優雅地被退回筆套。

　　【協議人:林登·斯特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