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站在羅南大學校門外，掐算著時間。

　　噠噠——

　　馬蹄聲由輕至重，片刻之後，一匹黑色駿馬拉著馬車出現在街道盡頭。

　　無人駕駛的馬車後座，一個魁梧巨漢收攏雙腿平躺著。

　　馬車在林登面前停下，黑馬撅起蹄子，一腳踹在巨漢身上。

　　“嗷！”

　　安塔爾痛呼一聲，猛地坐起。

　　“啊?到了?”

　　他撓著頭，眼色迷茫的看著四周街景。

　　然後，安塔爾的目光鎖定在林登身上，瞬間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我就知道大晚上緊急行動準沒好事！那個報案的是不是你?”

　　“是我。怎麽你總在睡覺?”

　　“廢話！今晚又不是我執勤！難得的休息時間還要加班！

　　你在這幹什麽?你上哪找的電話?”

　　林登大拇指朝後比劃。

　　保安室窗戶玻璃碎了一地，答案不言而喻。

　　“……你下次再這樣，就算沒違反《守夜條例》，我也要以治安官之名抓你走了。說吧，什麽事情?”

　　盡管對林登的行事風格感到無語，安塔爾還是相信他，不會無緣無故地找自己。

　　林登將自己的遭遇，簡單地和他複述一遍。

　　對敵怪物的那部分，被他用嘉娜幫忙作為掩飾一筆帶過。

　　“大概就是這樣，我認為那個神秘人物，和老傑克失蹤有著密切聯系。”

　　安塔爾保持沉默，靜候林登敘述完整個流程，出奇地流露凝重之色。

　　“我很難給你一個肯定答覆，如果你的描述屬實，這個問題可就嚴重了。

　　那個怪物，和已知的魔靈與入魔人都不同，即便是守夜人也沒見過。

　　你現在的處境恐怕十分危險，我在考慮，要不要對你進行強製收容管理。”

　　“我覺得不用，因為我打算接受你的邀請，成為守夜人組織的一員。”

　　林登搖搖頭，

　　“這一刻我在想，如果我能成為守夜人，我一定要守衛一切。

　　如今邀請就在眼前，我必須要考慮這會不會時此生僅有的機會。”

　　“你怎麽回心轉意了?”

　　他很誠實地回答安塔爾:

　　“因為我想要一個正式身份，這樣調查起來會方便很多。”

　　“呵，你以為守夜人這麽好當嗎?

　　加入守夜人後，你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才可以獲得實習資格。

　　等你編制轉正後，組織才會允許你使用身份獨立調查。”

　　“怎麽你們這也要考編?”

　　“不然呢?我們可不會讓新人送死去。”

　　安塔爾翻了個白眼，

　　“所以你找我來，到底要幹什麽?

　　就為了通知我，你要當守夜人了?”

　　“當然不是。我需要借用你的身份，羅南大學裡還有不少可以挖掘的線索。”

　　安塔爾瞠目結舌:

　　“你差點都人沒了，還不死心?”

　　“當然。”

　　“那你說說看，要我怎麽幫你。”

　　……

　　次日清晨，林登換上治安官服裝，與安塔爾坐在辦公樓三樓的一間接待室等待著。

　　衣服也是托安塔爾搞來的。

　　林登想借由官方身份，問詢那天實施霸凌的女學生，以此獲得線索。

　　其中有一位扎著高馬尾的令他印象深刻，她似乎是帶頭者。

　　吱呀——

　　接待室木門被推開，

一位中年的婦人，帶著一名女學生走了進來。　　“兩位長官，就是這位學生……那個，請問她是惹了什麽麻煩嗎?”

　　中年婦人陪著笑臉，用手絹擦著腦門汗珠，

　　“她是我們班級成績最好的學生，應該……”

　　“好了，你先出去吧，只是例行問話。”

　　林登作出不滿的樣子，手指勾起，輕叩桌面。

　　“海蒂，你一定要好好和配合長官工作。”

　　高馬尾、名叫海蒂的學生點點頭，婦人有些擔心地走出房間，關上房門。

　　“海蒂，請坐。”

　　“好的長官，請問我該怎麽配合你們呢?”

　　她帶著這年紀女孩特有的青春笑容，在二人對過入座。

　　如果林登沒有見識到她的另一面，應該也無法將其與暴力行為聯系到一塊。

　　由於那晚他特地喬裝打扮過，海蒂沒有認出來林登已經與自己見過面。

　　“前天晚上，你在會議室做什麽?”

　　“我和幾名同學在讀書小組分享學習經驗。”

　　海蒂面不改色地說出這句話。

　　“為什麽要選在那裡?你們打算深夜再返回宿舍嗎?”

　　“啊，我們有些投入，沒注意時間。長官，我們絕對不會違反《守夜條例》。”

　　“絕對?”

　　安塔爾接過話題，冷哼一聲。

　　啪！

　　他的手掌，用力地拍在桌面。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你最好不要想著糊弄我們！”

　　大嗓門，加上魁梧體型，安塔爾的威脅極具震撼性。

　　林登注意到，海蒂下意識地吞咽了口水。

　　他趁熱打鐵，微笑道:

　　“海蒂小姐，請你好好想一想，為什麽我們會來找你。

　　如果是守夜人的話，可能不會這麽客氣吧?”

　　守夜人三個字出口，海蒂的面孔更加蒼白幾分。

　　“我希望聽到真相，完整地真相，可以嗎?”

　　帶有磁性的溫和聲調，像是帶有魔力般，一步步引導著她。

　　海蒂猶豫一下，低著頭，小聲說道:

　　“我們……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含含糊糊講得什麽東西！

　　大聲點，根本聽不見！”

　　安塔爾惡狠狠地喊道。

　　她的身軀顫抖了一下:

　　“是的，長官。

　　我和幾位夥伴，在欺負另一位同學。

　　“你們為什麽要欺負她?她叫什麽名字?”

　　林登追問。

　　“她叫愛麗絲，我們欺負她是因為……

　　她的父母不在世了，我們很討厭她明明生活困苦，還要裝出一副清高模樣。”

　　“然後呢?為什麽要在會議室找她麻煩?

　　“她平時一直喜歡在那看書，有一位和她關系不錯的老師借給她了會議室鑰匙，所以我們才會去會議室找她。”

　　“這個老師是男人還是女人?”

　　海蒂聽到林登的問題，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當然是女老師啊！我們學校怎麽可能會有男老師?”

　　“好好說話，不要說多余的！”

　　“是的長官……”

　　林登再次提問:

　　“愛麗絲最近有什麽反常之處嗎?”

　　“沒有啊……哦，對了，她前段時間請過假，和那位老師離校過一段時間。

　　再回來時，她好像更加不合群了。

　　然後是昨天，她一天都不在課堂，宿舍也找不到人，連假也沒請，她從不乾這事。

　　長官，不會是她出事了吧?我們真的沒有傷害她呀！有一位守夜人女士出現把我們趕走了！”

　　安塔爾古怪地瞟了林登一眼，守夜人女士是什麽情況?

　　林登無視他的怪異眼神:

　　“除此之外，她沒有別的反常?”

　　“長官，我確實隻注意過這些。”

　　姑且相信海蒂說的話沒有欺騙自己，愛麗絲變成怪物的樣子，恐怕和她請假離校那段時間有關。

　　林登一手撚著下巴，出神思考了好一陣。

　　女老師……

　　這位女老師，帶愛麗絲離校要做什麽呢?

　　嘉娜說她去追趕過一個衛生管理員著裝的女性，這二者之間又是否存在關聯?

　　“那個老師是長卷發嗎?”

　　“是的長官，紅色長卷發，笑起來十分好看。”

　　果然，

　　猜測得到印證，他點點頭:

　　“告訴我，她叫什麽名字，辦公室是哪一間，我想找她聊聊。”

　　“她叫卡特琳娜小姐。”

　　海蒂想了想，

　　“兩周前她離職了，我記得她在課上說過，她在洛夫特城找了一份新工作。”

　　“好的，謝謝你配合工作。你可以離開了。”

　　林登示意她可以離開。

　　“我……沒事了?”

　　“暫時是的，不過……”

　　林登停頓一下，

　　“我不保證你的作為，會讓你一直沒事。”

　　海蒂離開接待室後，安塔爾伸了個懶腰，把腿敲到桌子上。

　　“你最好問出點東西了，不然我這傻子扮的可真有點蠢。”

　　“你不用扮。”

　　“你什麽意思?”

　　“你聽過卡特琳娜或者卡皮奧這兩個名字嗎?”

　　林登轉移話題。

　　“你猜猜洛夫特城裡有多少個卡特琳娜?

　　至於卡皮奧， 要麽是個假名字，要麽不是本地人。”

　　“為什麽?”

　　“哪來為什麽?洛夫特城肯定沒人會取這別扭名字。”

　　林登站起來，安靜地走至接待室窗邊。

　　老傑克、卡特琳娜、卡皮奧、肯尼迪大夫……

　　這四者究竟有什麽聯系呢?

　　一根看不見的線，將所有線索編織在同一張巨網。

　　而自己，現在就缺少合適的切入點，走進整件事的脈絡。

　　下一個調查方向，可以去探索看看愛麗絲請假那幾天，到底遭遇了什麽。

　　“救命啊！快救救我！”

　　驚叫與哭泣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林登看向窗外，十數名學生亂作一團，在躲避著什麽。

　　“嗯?”

　　她們在躲避的，好像是……

　　海蒂?

　　人形生物不斷撕扯著自己的皮膚與頭髮，朝著人堆瘋狂亂撞。

　　從衣物來判斷，這正是剛剛離去的海蒂！

　　被她靠近的女學生，均是驚恐模樣，唯恐被她觸碰到。

　　安塔爾聽到動靜，立馬從椅子上彈起，推開窗戶，徑直從三樓躍下！

　　林登做不到他這個本事，只能轉過身，快速離開接待室，從樓梯走下樓。

　　等他趕到時，學生們都各自逃開，隻余下安塔爾蹲在空地，手裡緊緊攥著一疊衣物。

　　鮮紅、黏稠的液化物，順著他的褲子，流至地面。

　　在陽光的直射下，這些液化物，正在散發難聞氣體。

　　一張合影照在不遠之處，

　　於空中飄舞，

　　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