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有在聽嗎?”
一隻手掌在林登眼前晃了晃,他受到驚嚇般顫抖了下身子,隨即回過神來。
“您繼續講。”
林登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說出這句話。
他突然發現,自己是正坐在一張柔軟的沙發椅上。
空氣四周彌漫著迷人香薰的氣味,令他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氣。
古典風琴彈奏出的悅耳音符,縈繞於林登身邊,或是激昂,或是溫婉。
他長呼出一口氣。
多麽愜意啊!
這就是貴族過的生活嗎?
沙發椅旁的茶幾上,放置著滿盤的、金燦誘人的水果。
雖然林登認不出這是什麽品種,但他從內心深處感覺到,這盤水果無比可口。
他撚起一顆果子的柄,遞至自己眼前,用大拇指與中指的指尖,輕輕搓弄旋轉著水果。
香氣撲鼻,勾得林登心癢癢。
所以,
這反而讓他不舍得匆忙地食用下去。
太美好了,
這才是生活應有的情調。
“先生,您只需要在這簽字,就可以領養一隻可愛的羊羔。”
“沒問題。”
林登接過卷軸與羽毛筆,正欲簽下自己的名字,
心跳卻恍惚般慢了半拍。
強烈的違和感油然而生,他微微皺起眉頭。
不對。
好像有哪不對勁?
什麽羊羔?
他抬頭看向前方,試圖看清是誰在呈遞紙筆。
空無一人,
偌大的華貴殿堂,唯有林登孤獨地置身中心。
沙——
卷軸輕撂於茶幾,紙張與木料的摩擦聲響細微,卻在屋內清晰可聞。
沒有門的房間,四面牆壁均是被厚實簾布覆蓋。
即便如此,刺眼而陰冷的光線,還是讓林登無處遁逃。
這一刻,
他感覺自己就像任人觀賞娛樂的動物,
滑稽且可悲。
沒有出口與希望的囚籠,將他牢牢束縛起來。
又是幻境!
林登反應過來,這是再次遇到了相同伎倆。
安塔爾呢?獵鷹呢?
那個不正常的管家呢?
才剛剛說到收養黑山羊幼崽的事情,怎麽回過神來,場景就變了呢?
危機與恐慌湧現,在他心底泛起陣陣漣漪,
林登猜測,幻境的製造者發現了自己意識蘇醒,正在通過影響情緒的方式,試圖穩定住自己。
“先生,請在這裡簽字。”
無形的外力介入,迫使他把放下的紙筆重新拿起。
平靜話語聽不出任何情感,彷佛在冷酷地敘說著命令。
林登宛如提線木偶,被要求做著他不想做的事。
“想都別想,我不簽。”
林登臉龐抽搐著,吃力地爭奪身體的行使權。
與此同時,他也在思考,是不是該吟誦出神秘咒文,來讓自己擺脫困境。
根據過往經驗,黑夢在幻境裡同樣也能生效。
在之前疑似被卡特琳娜拖入幻境時,他就通過黑夢和噩夢兩個咒文打破危機。
問題是,
這麽早就交出底牌真的有必要嗎?
號稱精通記憶的獵鷹姐在幹什麽?
趕緊救一下啊!
“先生,請簽字……”
“不要再糾結了,你真的能拒絕一隻可愛的羊羔崽嗎……”
“成為一名光榮的、黑山羊養育者吧……”
來自虛空般的呢喃,
還在嘗試干擾林登的心神。 羽毛筆,
沾滿了鮮紅色墨水,飽滿的墨滴已然先行一步,躍然於卷軸紙面。
他完全沒有印象,這支羽毛筆是在何時變成了這副模樣。
不能簽名!
如果把簽署個人姓名,一定會有大麻煩的!
林登咬住舌尖,希望用疼痛來刺激意識,不讓心神變得紊亂。
他給自己設下警戒線,一旦筆尖完全接觸卷軸,就不等獵鷹了,直接展開黑夢進行躲藏。
“這可是你自己心心念念的黑山羊啊!
你怎麽敢拒絕!”
呢喃憤怒地尖嘯起來,數十道迥異不同的聲線揉搓融合,雜亂地喊著同樣的句子。
而一聲輕蔑的女子笑,突兀地出現在這些尖嘯中。
“這東西拒絕就拒絕了唄,送給姐,姐都沒興趣。”
在此瞬間,
林登發覺所有痛苦都消失了!
不斷施壓控制他的怪力,也被悄然化解。
他當機立斷將手裡的東西全部擲出!
卷軸與羽毛筆在脫手後瞬間自燃,在空中劃過耀眼火光,最後余下灰燼墜地。
這還不算完。
林登抄起茶幾,快速奔向房間邊緣,對著漏光窗簾狠狠砸去!
喀嚓!
簾布碎成兩截,玻璃碎裂炸開……
一同炸開的還有這場該死的幻境!
他的眼前閃過一陣虛幻扭曲,僅僅過去眨眼時間,熟悉場景再次重歸!
還在鋪著紅毯的古堡台階,林登一直都沒離開過原處。
管家還維持著先前那般詭異姿態。
安塔爾幾乎是和他同時清醒,巨漢在回神後的第一時間,就是對管家的臉部來了一拳!
“給你臉了是吧!”
他的拳勁相當剛猛,擊出時還帶起了衣袖震顫,管家直接被安塔爾打倒。
撲通——
管家四肢綿軟地順著台階滾落至古堡一層,再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
就像是,
陷入了嬰兒似的睡眠。
“你不會一拳給他打死了吧?”
林登扶著額頭苦笑道。
“啊?”
安塔爾也是難以置信的樣子,
“不可能啊,我沒出全力。”
獵鷹語氣平靜地打斷道:
“別放心上,他早就死了,這個管家根本不是活人。”
這句話,讓林登與安塔爾均是吃驚無比。
“獵鷹姐,究竟是什麽情況?”
“他只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獵鷹歎口氣,表情顯得十分沉重,
“沒有記憶,沒有靈魂,很像嚴重入魔。
可他的情況和入魔人完全不是一回事,給我的感覺,反而更貼近於魔靈。”
“剛才發生了什麽?”
“管家的身體類似於一種媒介,在媒介觸發後,他試圖把我們卷入幻境。
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應該也在幻覺裡被人要求簽訂什麽破協議。”
林登與安塔爾一起點頭。
“一旦在幻境簽署姓名,必然會與現實世界建立某種特殊聯系,到時候再想脫身就很困難了。
在產生幻覺的第一時間,我就開始尋找破解方法。我安全後,便立馬幫你們兩人也進行解除,還好趕上了。”
安塔爾豎起大拇指,讚歎道:
“不愧是獵鷹姐,在這方面太可靠了。”
獵鷹冷哼一聲:
“你別高興太早,這次是我們運氣好。幻境的製造者應該不在這,通過一個空殼軀體就能瞬間展開這麽真實的場景,這個能力比我強太多。
我認識的那些老守夜人,可能都沒有這本事。我猜不到這人是誰,目標比我們想象的更棘手。
現在看來,林登要調查黑山羊是正確決定。我也不知道,我們這是運氣太好,不費力就撞上了線索;還是差到了極點,要對付這麽難纏的對手。
林登,接下來怎麽辦?嘉娜會不會有危險?”
“不對,其實對手是誰已經相當明確了。”
林登忽然說出自己的判斷。
這次輪到獵鷹驚訝了:
“哦?”
“卡特琳娜,她就可以做到。”
“可卡特琳娜已經死了啊!死了很多年了!”
“我不相信。”
林登伸手搭在樓梯扶手上,指尖輕輕叩擊著,
“她要是真死了,那麽嘉娜在羅南大學看到的,是誰?
帶著愛麗絲請假離校的人,又是誰?
比起塵封多年的檔案,我更願意相信最近發生的事情。”
安塔爾與獵鷹看著他皺眉深思,都是保持沉默沒有開口。
“還有黑山羊,為什麽提到認養黑山羊這個話題時,那個管家會突然發瘋……
我們必須在這深挖線索,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表面,卡皮奧或者是卡特琳娜確實牽扯在這個事件來看,我們就當遇到新事件好了。”
林登的眉頭舒展開,釋懷笑道,
“這家貴族是叫路易斯對吧?沒活人帶路,那我們就自己找,把這間古堡翻個遍。
和守夜人玩捉迷藏,
我倒要看看他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