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夜的盡頭出現了一絲初蒙的光亮,當大地的水平線逐漸清晰在世人的眼簾。
狂躁的烈馬從沙丘之頂乘風而來,無視無數的屍群,看著漫無邊際毫無缺口的敵軍。
血開始沸騰了,三千勁騎飛馳在狂沙之上,穿梭與萬軍之中,極度的烈火焚燒在廣袤無垠的沙漠,掀世的颶風亂舞在戰馬嘶鳴的戰場。無所畏懼的熱血盈滿這副血肉之軀讓它燃燒綻放出最耀眼的花火。
舉劍揮刃手起刀落,無數敵軍紛紛倒在鐵騎之下;利爪蠻力撕扯血肉,戰友同伴不幸骨埋他鄉異處。
嘶啞的吼叫催促戰馬前行不止,飛舞盤旋的“救世者”拚力追尋那個唯一的特殊。
夏天的窗台怎會有雪?但漫天席卷滾動的黃沙如天山飛雪掩埋掉了此情此景的豪情壯志。
窈窕佳麗不堪當巾幗英雄?那你曾見無情的熊熊火焰只為了殺出一條有情有義的活命血路。
息停在林間的麻雀不知鴻鵠之志?可他不屈的雙翼依舊鏖戰在人世間生死的邊際線將自己的命運用手中利劍詮釋。
賴以活命的醫術消失便沒了挑戰遠方的勇氣?可他一馬當先地廝殺在數萬敵軍之中傷痕累累也難卻英雄本色。
封王授土怎能比萬世國業?為黎民萬福安壽永康項上頭顱胸膛熱血那一樣不能遍灑這眼前亂世。
萬古長夜漫漫難有黎明劃破?可救世的曙光就暗含在最深沉的黑暗之中等待著普羅米修斯的縱身一躍。
而三千精銳皆為普通者,可歷史書頁廖廖一句便解了他們不為人知波瀾壯闊的一生。
但他們無怨無悔,男兒生逢家國大難豈能不以丹心來換國泰民安?男兒血戰沙場馬革裹屍埋與異土又怎會寒了他們的赤膽忠心?家國興亡匹夫有責為此當拔三尺長劍,百姓受苦黎明有難仁人志士怒發衝冠,瀟瀟暮雨難冷豪雄之心,佳人柔骨也當天地重擔。
沸騰的血流在了它本該留下的沙場,英魂歸去也可無愧於心。而他們三千人拋卻生死,壯烈犧牲二千八百者予剩下之人生的希望。
滿腔悲慟天地也泣,鬼神也哭。可那晶淚易乾,壯士難還,誰又知那百般艱辛,踏破穹火飛沙,硬闖十萬大軍,讓奇跡再現這異世。
而他們揮淚前行,馬不停蹄隻為找到那絕殺之人。
莉安娜看到了那優雅站立在石龍上的身影,不是那黑衣異屍男。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上一代的墮入黑暗中的“救世者”。
她的怒火誓要讓他血債血償,血淚一同從臉角滑落,她嬌聲大喝:“所有人直奔石龍,不惜生死讓他永眠在這沙場之中。”
黎明前飛翼破空,雙劍欺身直逼,而眼前之人周圍異屍成伴,可他全然不顧。他的神識壓蓋石龍全身隻為斬此一人。
格蘭特從未想過他們是如此瘋狂,真敢三千衝十萬,不畏生死隻為斬殺他一人,他看著他們之中的將士接連倒落在異屍之中,但他們無一異變,因為他們最後的一劍必定貫穿自我的心臟,寧願以人之型赴死也不可以惡之軀傷人。
格蘭特在眼前之景中恍惚了,他不敢置信,為何他們有如此勇氣。他遙想過去,他們那時又何嘗不是勇往直前。可是什麽時候他們變成了不可見人的蟲子呢?
格蘭特一步一步退後,身邊的異屍被後來趕上的賴遠王建龍,夏窗雪姚佳麗等人誅殺殆盡,而他學會的唯一能力是偽裝。
是啊,他偽裝了半輩子,騙取了帝國元帥的信任,
置數億無辜生靈與水生火熱之中只是為了一個他們想要的復仇而已。 在臨死之前格蘭特奮力拚搏,但他的腦海不斷回轉著生前往事,那些本該美好的回憶沾染上了血色一切便不再是當初。
那些本該銘刻在心的面容隨著一副又一副面具的更換,丟失了自己的名,也丟掉了他們的臉。而他面具之下的真容又何嘗不是另一副面具?只不過是不能摘取的面具擺了。
他回憶一生往昔,他很想念小時候母親做的雞蛋面條,湯汁濃鬱面條勁道爽口,那是多久的畫面啊?他都快忘了, 他還記得那是一個很冷的夜晚,大雪覆蓋了他們倆的全身,他無能為力抱著最愛之人死在了他溫暖的臂膀之中,或許是從那時起他便立誓要毀掉所有可見的一切,讓這個肮髒的世界作為她的陪葬品。但他又親手毀掉了多少的家庭呢?又有多少的戀人因為他都固執而生死兩隔?又有多少的慘劇成為了他悲劇的見證?
誠然這個世界辜負了他最初的本心?可錯的究竟是這個世界本身嘛?他多想問一問余龍,這二十年來他們活著是為了什麽?他們活得快樂嘛?他們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殺死那億萬的生靈嘛?可無辜百姓的死又怎能換回他們所愛之人的生?迄今為止他們的所做所為又是對還是錯?
這一切都理不清了,也來不及了,他無力反抗六個人的夾擊,當他的頭顱被黎明前的刀刃砍在了脖頸之時,他才明白他一心想要帶來的死亡是如此痛苦。但一切為時已晚,他死在了這場壯烈的衝鋒中。而黎明前他們賭對了。
或許幸運本就是對勇者的加冕,若是沒有舍棄一切的覺悟,又怎能堪當起逆天的懲罰?若是沒有不顧一切的絕望處境,又怎會有看到柳暗花明的胸中狂喜。這一次上天站在了他們這邊。
他們砍下面前之人的頭顱,原本秩序的異屍大軍瞬間如流沙般瓦解,但他們不能回過頭去帶回英雄的屍身。盡管只剩下這兩百多人,但他們經歷了生死的考驗,靈魂邁越了永恆的道路。今天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當被後世傳誦,而他們就是最好的見證人。
現在雷霆要塞他們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