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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城記》第2回 初進城霜菊低頭 解危機高家留候
  且說墨菊一人一包,清早出發,半走半搭馬車、驢車、牛車的行過200裡路,隻吃了兩塊父親給的乾硬饅頭,和母親偷偷塞給的牛肉干,借了老鄉幾口涼水。終於在傍晚到了波泡城的南門,這是一座怎樣宏偉的城啊!城門口的法術屏上跳動著實時變化的人口數字,墨菊向來對數字不敏感,數了好一會:四千八百九十二萬七千三百一十九人!墨菊沒進過大城市,根本不明白這樣的數字意味著什麽。他看看這面法術屏,由粉色和淡藍色雲彩組成了細細的邊框。邊框裡的數字由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循環組成,每五秒鍾跳動一次。在這串大數字的後面還有幾組小數字,那是城內現有載具數量的詳細統計,上面顯示的數字正在急速飆升。

  正值初春時節,地上的積雪雖已半殘,可一到傍晚依然是春寒料峭,墨菊正把兩隻冷冰冰的手往袖管裡塞,想活動活動又硬又疼的腳。只聽頭頂呼的一聲,抬頭看,一把四條腿噴著火焰的椅子在頭頂飛過,徑直越過城牆上的結界,載著上面的人飛入了城裡。墨菊正呆呆的看著,他在山莊裡的20年,從來與山川湖泊為伴,熊羆麋鹿為友。母親跟他們兄妹四個講過城裡的故事,但從來不許它們往波泡城的方向探索。小時候,每次想偷偷溜到城外看看,都會在半路被父親發現而捉回去。今天,墨菊終於見到了自己夢中的形咒世界!椅子上的人似乎察覺到墨菊的眼神,他回過頭來越過椅背看著墨菊,微微笑了一下,衣服的下擺被風吹著劇烈的抖動著,繼續向前飛去了。沒等墨菊回過神,他聽到身後又傳來呼呼的聲音,像是很多高鐵要進站了,急忙回頭,竟看見幾十輛飛翔的馬車後面跟著無數的木椅子、皮沙發、扶手椅、毛毯,他們披著晚霞,在火燒雲之下無聲的飛行,隻發出破開空氣的呼嘯聲。看著被夕陽映照的火紅的飛天車隊,墨菊被這場面震撼了,他看著款式各異的椅子、數著色彩斑斕的飛毯,目送這條飛翔的長龍越過城樓而去。直到最後的一個孤單的影子——這個影子的不尋常,不僅僅因為他自己跟在最後,還因為他沒有任何“載具”,是唯一一個憑空飛在天上的。

  “我去!”墨菊覺得,這個才是真的帥。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憑空飛行的黑袍人聽到了,只見她繼續往前飛了十幾步遠,然後向左轉彎,兜了個圈子直接飄落在墨菊的面前。全速飛行、轉彎、從近百米的高度降落,這個過程一共隻用了幾秒鍾,就像一片會飛的葉子,優雅、穩定。墨菊咽了下唾沫,近著看,原來是藏藍色的長袍,不是黑色的。袍子的領口、袖口繡著墨綠色的簡約花紋,透出一股高貴而淡雅的氣質,能穿得起這樣的袍子,一定不是一般人,墨菊心裡想。

  這個人在腳尖觸地的同時摘下長袍上的兜帽,露出一頭灰色的長發,松松的扎著一條亂辮,自然的從右肩上垂到胸前。

  “你,新來的?”藍袍女開口了。

  “是,我第一次到這兒。”墨菊瞅了瞅這個女人飄揚的眼角,是一種銳利的美感。墨菊不喜歡,他尬尬的擠了個禮貌性的微笑。

  “你,姓什麽?”

  “我姓墨。”要不是夕陽照在你臉上,估計顯得更凶吧,墨菊心想。

  “唉,好吧。”說完,藍袍女轉身跳起,又是隻用了幾秒鍾就回到了一百多米的空中,向城裡飛遠了。墨菊回憶著藍袍人的模樣,似乎依稀在哪裡見過,但想了一會還是放棄了。自己又沒進過城,

怎麽能見過這樣一個城裡人呢。  “真。。。怪啊。”墨菊本來想說真是個怪女人,但是想起父親曾說,波泡城裡藏龍臥虎,搞不好這人就是被自己一句“我去”給引下來的,於是生生把怪女人三個字咽了回去,雖然心裡還在埋怨這個人的沒有禮貌。他不知道的是,以後他將為自己剛才的決定而慶幸。

  墨菊接著往城門裡走,原來,剛才的“車隊”幾乎是十分鍾一趟的。這會已經又有由遠及近的呼嘯聲了。墨菊羨慕他們,但他不妄想自己也能飛。因為他父親墨老爺子從小就告訴他,你跟你的三個兄弟不一樣,注定只能做一個“幸福的白目”,但是沒有禦形天賦,也沒什麽不好的。

  在這個世界,能夠擁有學習“禦形九律”的資格的人,就是所謂的“禦形師”,而不具有天賦的人,則被稱為“白目”。墨菊進了城門,離開直通城門的寬闊主路,沿著右側的一條人行路走著。他貪婪地看著街道兩旁的店鋪:有唐建築風格、有明建築風格,勾欄瓦舍滿目琳琅。他聽到小販的吆喝、名角的開嗓、歌女的寂寞和旅人的奔波,他看見一個繪形師用一支筆憑空畫出了一隻燈籠,又提著明晃晃的燈籠走進了一條窄巷;又看見另一個繪形師用畫刷在地上畫出一箱煙花,再畫出火柴點燃了引線,爆開的法術煙花在天空中閃爍著,伸展又卷曲自己的花瓣,包裹住下面的一座七層酒樓,原來是這座酒樓今天開張了。在酒樓門邊的石獅子嘴裡,叼著一幅展開的卷軸,頂上寫著“招賢榜”三個大字,囊中羞澀的墨菊,從此開始了店小二的職業生涯,而這家叫做“齊月酒樓”的大酒店,也就成為了墨菊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

  一轉眼,平靜的兩個月過去了。

  齊月酒樓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在上午,酒樓只有一層開門,開門也不是為了賣早點,而是為了給清早起床的老人們一個喝茶的地方。所以在齊月酒樓正午十二點正式開始營業前,一樓都屬於臨時茶館。雖然說是茶館,無非是提供幾杯淡茶,並不是像裝備齊全的茶樓那樣還有點心、戲法、評書和相聲等等。墨菊相信父親所說的“與人方便、積累陰德”、“人要是笨,腿就得勤”等等道理,所以兩個月以來即使自己沒有排到上午伺候茶水的班,也主動的去和樓下的大爺大媽聊聊天。加上自己年輕又嘴甜,心明又手快,人們很快就接納了這個外鄉來的小夥子。經常和墨菊一起當值的還有一個叫月風兒的姑娘,她甚至比墨菊還要小兩歲。他們都是齊月酒樓的第一批員工。這天上午,墨菊並沒有去一樓幫忙,因為他和月風兒正在二樓大廳裡看平行界的新聞。

  月風兒從袖子裡拿出一支從來沒沾過墨的毛筆,在空中畫下一個方框,又在方框裡再畫一個方框,然後把內方框中間都塗成黑色,一個簡單的平板電腦就畫好了。接著,月風兒輕輕拍了兩下手,屏幕就亮了起來。墨菊打開瀏覽器,輸入了cilicili視頻站的網址。

  “你看看,還在打,唉。”他們照例在看平行界的貪婪者與愚蠢者挑起的戰爭,最後死去的居然不是這二者之一,而是老百姓。

  “是呢,為什麽要這樣?”月風兒不喜歡有人死。

  墨菊看了看月風兒,每次他們去看平行界死人了的戰場實拍,月風兒都要這麽問。她是這樣純真,純真到墨菊不忍心告訴他平行界的人本性就是如此。此刻墨菊扭頭看著月風兒,黑白分明的眼睛帶著悲憫的情思看著屏幕。睫毛輕輕閃動,輕啟雙唇,無比純真。墨菊想,聖母瑪利亞年輕時的樣子或許也就不過如此了。

  這樣的視頻,月風兒也就是偶爾陪墨菊看看,看久了,她一天的情緒都會受影響,有時候他們只有在半夜打掃過酒樓之後才有閑暇看視頻,看得太晚,月風兒晚上就會睡不好。墨菊轉移話題:

  “風兒,給我講講你是怎麽當上繪形師的吧!”

  “哎!墨菊哥!”月風兒的注意力一轉移,法術平板隨即消失了。“什麽繪形師呀,我只會這樣最基礎的捏造術。”

  在這個時空裡,所有禦形師所創造的成千上萬的形咒,都來源於“禦形九律”,禦形九律由三法、三術、三咒組成。分別是:形意法、抽離法、結境法,變化術、蒙蔽術、捏造術,元素咒、形語咒、歸雲咒。剛才月風兒說自己能憑空畫出平板電腦,就是使用了捏造術,修為越高的禦形師,能捏造的物品就越大、越精細,維持的時間也會更長,不會輕易因為注意力的轉移而被中斷。像月風兒這樣沒有受過訓練的人,只能捏造平板電腦這種尋常之物,而且會在注意力轉移時直接消失。

  咣當!樓下傳來一聲踹門響,月風兒和墨菊對視了一眼,一起朝樓下跑去。

  來到一樓,只見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眾隨從,這些隨從都長得很俊秀,只是神態氣質各不相同,他們在一起,體現出了一種各懷鬼胎的狗仗人勢。墨菊一眼看穿了這些人,第一個念頭是奇怪這麽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是怎麽湊到一塊的。紅衣女子這時開口了:“高長石!出來!”這會兒,月風兒悄悄在耳邊告訴墨菊,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府上的姑奶奶——林小霞。墨菊微微抬起下巴,仔細的看了看林小霞,她比月風兒高挑一些不多,單眼皮的大眼睛無所畏懼的來回掃視著,只是唯獨懶得看墨菊他們兩個。瞧見林小霞過薄的嘴唇,墨菊就知道這不是一個好惹的人。他低聲對風兒說:“快去,把掌櫃的請來。”風兒蹬蹬蹬的朝樓上跑去了。

  “林小霞,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又來找我作甚!”說話的人是高長石,高家的三兒子,他從裡間來到大廳,身邊只有幾個家童跟著。他常常大清早的就到齊月酒樓喝茶,到了下午人多反倒不喜歡來了。今天林小霞突然打上門來,他自己也是一頭霧水。眼看著林小霞又要開口,墨菊說話了:

  “二位二位,我說二位小主,”墨菊別的不行,進城學到的第一個技能就是裝孫子,他知道,這個技能雖然傷面子,但多數情況下都很有效。自己本來就是個店小二罷了,要面子幹什麽用呢?他向來很清醒。“有什麽話咱們好好說,別把老爺子們嚇著。”墨菊本來想拿其他來喝茶的老頭做擋箭牌,喚起這兩個半大孩子的同情心,讓他們緩一緩。誰想話音剛落,大廳裡擠擠挨挨的老爺子全都溜光了。

  林小霞根本不看墨菊,好像墨菊不存在。墨菊雖然深諳孫子之道,不,裝孫子之道。但這樣被人無視,心裡難免不爽。林小霞繼續看著高秋石說:“昨天你我隻擦肩而過的功夫,你就能對我的琴弦動手腳!殺人不傷器,你連這個規矩都敢破!”林小霞越說越激動,不過就在她說到動手腳時,墨菊注意到高秋石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他看出來高秋石對這句話很驚訝,高秋石是冤枉的。墨菊盤算,眼下齊月大酒樓的一樓層長還沒選出來,如果自己能把握這次危機帶來的機會,或許能在老板面前加大分。

  高秋石說:“林小霞,我高秋石自從離開白玉書院,一直行得正做得直,那下三濫的手段,我不屑用!”高秋石正說著,林小霞已經抬起的左手,手掌向上,發出幽幽紅光,慢慢現出了一把通紅的小提琴架在肩上。她冷笑著說:“高秋石,閉嘴吧,今天我就替你父親教教你江湖上的”

  林小霞微動右手,掌心向下。

  “規矩!”

  突然,林小霞的右手裡出現了一把琴弓,她把琴弓末端搭在琴弦上,這個持弓姿勢,讓她的右手裡嘴唇很近,墨菊能看見她臉上露出的一半冷笑,她的眼神是那樣凶狠,凶狠的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女人。

  這還是墨菊第一次見到活的樂形師!父親教他學過樂理和小提琴,帶他看過禦形圖鑒上的插圖,可是活生生的樂形師出現在面前是頭一次。只見林小霞的左手按到了高把位①,右手腕微微抖動了幾下,沒有人聽到聲音,是林小霞把琴弦的聲音掩蔽住了,同時,幾道淡藍色的光向著高秋石飛去,這些光像彎彎的月牙,隨著高秋石的閃躲當當當的打在了雲杉木漆成的紅漆柱上,把這硬度堪比石柱的大柱子刨開深深的口子。這還僅僅是林小霞用二弦②放出的飛刀!

  高秋石眼見林小霞不聽分辨,從懷裡摸出鉛筆,揮揮手就甩出了幾條豎線,這些黑色的線嗖嗖的像林小霞斬去,他們細得好像沒有體積,一路上把幾張桌子,兩把椅子整齊的切成兩半,因為切口之齊速度之快,有兩張桌子被切斷了三秒才倒在地上,甚至還有一把椅子巋然不動的一直立在原地。

  林小霞站在原地不動,有規律的抖動著手腕,人們聽到刺耳的琴聲,她不再費力掩蓋聲音了,幾個光刃從中間打斷黑線,斷線向兩側彈飛,切斷了許多窗欞和浮雕,打掉了窗外掛著的幾個燈籠,幸好現在是白天,燈籠不曾點著。就在兩人準備再來一回合,各自的手下也紛紛掏出家夥時,墨菊站在了兩撥人中間,他來回巡視著周圍,大喊:

  “自古以來,江湖上盛傳高林兩家的美名!人們說畫不過高山,音不出林海!這林海和高山想必比喻的就是二位的家族吧!”這其實是墨菊現編的奉承話,高林兩家確實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家族不假,不過在此之前倒也確實沒有過這句話。墨菊的臨場發揮不過是想先降降兩邊的火氣,高長石聽了這話冷靜下來,林小霞乜斜著眼睛打量墨菊。

  “雖然禦形之塔塔主的位置一直是你們兩家在爭,難免要有一些摩擦。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各自族中都有規矩,那就是不在白目界動手!”林家的老爺和高家的族長有約定,禦形師切磋,不可傷及白目,也不能破壞白目的東西。看著齊月酒樓亂糟糟的一樓大廳,儼然已經壞了規矩。說到這,林小霞想起來是自己先衝進酒樓,臉上又掛不住了。沒等她發作,墨菊的下半句已經在等著她了。

  “今天雖然是林大小姐不由分說闖入我店再先,但琴弦是琴的命,琴是樂形師的命,林小姐盛怒情有可原!”林小霞從嘴裡發出了一個不屑的聲音。接著,墨菊把“但是”換成了“同時”。

  “同時,高小三爺的品性,仁義、慷慨,我們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想,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或許是他人做了手腳,有意挑起二位的衝突。而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齊月樓是無辜的!”一邊賣給兩人面子,一邊再次提醒兩人,酒樓裡不是打架的地方。墨菊要保住一樓,這樣升遷為層長的事就有戲了。

  眼看著這一番話起了作用,兩撥人都沒有再起勢。墨菊松了口氣,接下來只要再給兩邊一個台階,就可以逢凶化吉了。誰知道,林小霞的一個嘍囉突然發了難:

  “你丫是哪來的爛蒜!敢直接和我們大小姐說話?”

  墨菊臉色一黑,自己怎麽說也是血氣方剛美少年,被一個嘍囉平白無故呲一句,心裡實在像吃了個活蒼蠅。但墨菊轉瞬間提醒自己別忘了“遠大志向”,又想到因為這樣一個雜兵犯不上影響心情,又活活把氣咽了下去。既然人家問了,自己就不好不回答了。

  墨菊對著林小霞一拱手:“鄙名墨菊字井玉,齊月酒樓層長,見過林家少奶奶。”

  聽到墨菊兩個字,高長石看了看墨菊,對著他的後腦杓眨了眨眼睛。

  而墨菊這邊則估摸著,風兒應該已經把掌櫃的請到了。他說自己是層長,一是說給老板聽自己的意願,二是有個身份,總不能報自己是個跑堂的——雖然自己穿的還是和其他跑堂的一樣的工服。

  林小霞畢竟是個初出茅廬的女孩,空有滿腔大俠夢,看到墨菊的不凡氣質又對自己畢恭畢敬,心情已經好了大半。誰知道剛才那個嘍囉倒往前踏了幾步,這幾步讓墨菊感受到了什麽叫“蹬鼻子上臉”。只聽那個嘍囉說:

  “你們酒樓藏著這個手腳不淨的高三爺,”他指了指高秋石,又轉向墨菊身後的月風兒,猥瑣的笑著說:

  “還不想辦法給老子賠罪嗎!”林小霞回頭怒視著這個嘍囉,看得出來她也沒想到自己的手下會說出這樣的話。看來他們真的只是臨時組建的狐朋狗友,墨菊心想。

  這個嘍囉本來沒想刁難墨菊,隻想佔點酒樓的便宜,墨菊大可以給他點便宜就是了,可是這人的眼睛老是往月風兒的身上瞟。墨菊的眉毛終於皺了起來,月風兒是他在波泡城的第一個朋友,又是如此心性純良的女孩,他一直把風兒當成自己的親妹妹,平時只要自己還剩點力氣,就偷偷的把月風兒的活乾上一部分,月風兒也不願意白拿墨菊的好,總是早起半個時辰把墨菊的外袍子給洗了。這個嘍囉打風兒的主意,墨菊不想忍了。誰成想不等墨菊思忖好,高秋石的手下先受不了了:

  “放肆!你又是什麽東西?汙蔑我家三爺,我掌你的嘴!”只見這個站在高秋石左手邊的小夥子飛快的用鉛筆塗出一隻手掌,像那個嘍囉甩了過去。那個嘍囉居然從懷裡摸出了一個三角鐵,鐺的一聲撞散了手掌,兩邊又要打將起來。眼看著功虧一簣,墨菊心想自己已經盡力了,而優異的表現也被老板盡收眼底,剩下的只要抱頭鼠竄保住小命就好了,至於店被砸成什麽樣,反正又不是自己的。這麽想著,墨菊彎下腰,臉都快要貼著地面的跑到櫃台裡,正想著可以好好看一場禦形師大戰了,一抬頭,居然看見那個嘍囉趁亂抓住了風兒的胳膊,另一隻手就要往風兒的臉上亂招呼。

  墨菊積壓了一上午的憤怒終於爆發了!心想大不了丟了工作,也要保護月風兒,不然自己豈不是真的成了苟且偷生的投機小人?!墨菊身上的血一瞬間衝到腦袋裡,他眼裡著火,低吼一聲,用手一撐就翻身越過了灶台,順手抓起沉甸甸的鐵頭兒帳本用盡全力地向著那個嘍囉的面門扔了過去。

  就在這瞬間,墨菊沒有注意到,在大廳裡所有人都跑光了的時候,有一個人一直安安穩穩的坐在角落裡喝茶,看戲一般地帶著玩味目視著大廳裡發生的一切,有時候還從懷裡抓出一把花生米。他是一個說書的,常常流竄在各大小酒樓裡。此刻,這個說書人左手拿著茶盞,右手手指放在大腿上微微的動了動,然後用食指對著墨菊和半空中的長輩輕輕談了一下食指。

  墨菊當時是如此的憤怒,自然顧不上這個說書人的微小動作:對林小霞的不屑、對她朋黨的厭惡、對他們蔑視自己的不甘,以及最重要的,那個嘍囉展現的齷齪與道德敗壞。種種負面卻正義的情緒一齊迸裂,他死死的盯著那個嘍囉,而嘍囉呆呆的盯著向自己飛來的厚帳本。他本來想舉起三角鐵,但卻驚訝的看到,這個帳本在半空中發出了詭異的冷光。下一刻,帳本下的薄竹板在刹那間精準地擦過他的右眼。嘍囉痛苦的跪在地上,嗷嗷叫著捂住眼睛,人們看到他的指縫裡不住地流出暗紅的血。

  此時墨菊已經跑到風兒跟前,風兒還嚇得沒敢睜開眼睛:她沒見過這麽生氣的小菊哥。墨菊把風兒扛到酒樓的樓梯上,叫她去二樓等他。

  回過頭,帳本居然深深的嵌進了牆裡,從帳本散開的幾頁中,飄下來幾個亮亮的符號:加、減、乘和除。墨菊不禁感到好笑,看著這四個符號幽幽的飄過大廳,向自己飄來,然後落在他的左手手背上,發出冰冰涼涼的觸感。他看了看手背,對牆上的帳本抬起手,試著用力地一握拳:抓出了一堆數字浮在大廳裡!它們都亮亮的。墨菊再把手一張開,這些數字都變大了,一揮手,他們各自飛向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有人的嘴都被墨菊貼上了數字給封住了,手腕都被一個數字1給綁住了。除了高秋石,因為他是齊月樓的常客,墨菊了解他的為人,相信他是被冤枉的。而林小霞一眾,嘴上都被貼了大大的2,他們彼此能看見,所以彼此暗笑,卻不知道自己的也是2。

  墨菊又從帳本裡拽出來一堆“0”,然後把這些0變得像坐墊一樣大,這些0飄到林小霞等人的腳下,托起他們一個個的往門外送。這些人冷不防的升到半空,站都站不穩,更不敢跳下去,隻好蹲下或坐下, 任由這些0把自己送出酒樓。哪知剛出酒樓,這些0就猛的升到高空,許多沒站穩的人掉下去摔了個半死,剩下的也就嚇得老老實實的蹲下抓住了“0”的邊緣。等他們都坐穩扶好了,這些幸存者就發現0正在把它們送回自己的家,也就不再不老實的想要跳下去了。這一天,全城的人都看到與林小霞廝混的一眾草包們臉上貼著大大的“2”飛過了天空。

  酒樓裡,高秋石一拱手,說:“井玉兄,多謝你今日出手相助,不然我們把這裡鬧得太不像樣,回去一定要挨罰了。”

  “三少爺,路見不平罷了,往後還請常來捧場啊。”墨菊笑著回禮,又看見了左手背上的符號,還是涼涼的。

  “還叫三少爺?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正好,我要請你去我府上一趟。”

  “三少爺,區區小事,不足以驚動您府上。”墨菊推辭著。

  “不!我不止是因今日之事要謝你,其實我也一直在找你,或者說,是我姐姐一直在找你!”

  “您是說,”墨菊仔細回憶著自己之前在禦形家族譜上看過的高家族譜,“您府上的大小姐請我?高家大小姐高秋水?”墨菊奇怪,自己跟這位名震江湖的大小姐可從未有過交集啊。

  “正是!請吧,井玉兄!”高秋石一伸手,指向大門。“哦對了井玉兄,出去之前,別忘了把我兄弟們臉上的數字解了!”

  本章注釋:①小提琴演奏中,把位越高,則音越高。

  ②小提琴有四根弦,一弦的音最高,二弦其次,三弦再次,四弦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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