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初春冷的很,本應萬物複蘇的季節卻都被寒流攆了回去。暖氣已經沒有了,班裡就如同冰窖一般,隨便潑桶水就能結冰。我把自己裹的跟輪胎人似的,但還是感受不到溫暖,一下課,樓道裡蹦蹦跳跳的隨處可見,甚至還有一些人扎推兒抱團取暖。
錢一肖打著寒噤走過來,鼻子裡還堵著兩個紙團:
“何……何哥,今天格外的冷冷冷冷啊……”
“跟我說也沒用啊,我還能把冷氣團趕走不成?”
“你是不冷……啊,暖寶寶暖水袋數你帶的最多……分我一個,哥們兒要被凍死了。”
我有些無奈:“就你們一個個兒的,天天捧著個手機,遊戲精通倒是拉滿了,天氣預報死活就是不看,凍死也活該。”
臨近中午,本想著去吃午飯,可錢一肖死活不願意動,趴在桌子上:
“我就不去了,冷的我連胃口都沒有了。”
我和孟梓靈站在一旁,吐槽著他怎麽跟個兒娘們兒一樣,搖著頭:
“哎,孟梓靈,你這樣……這樣……如何?”
“哈哈,我覺得不錯,沒想到你心思挺壞啊。”
我悄悄走到錢一肖面前,點了下他的頭。正當他疑惑之時,孟梓靈兩步衝上來,一把抓走披在他身上的羽絨服,撒腿就往外跑。錢一肖反應過來,爆著粗口也衝了出去,我緊跟其後。
等到了食堂,錢一肖正勒著孟梓靈的脖子,孟梓靈緊緊抱著那件羽絨服。我趕緊把他倆拉開,說了一些緩和的話:
“好啦,來都來了,一路上跑的身子也熱了,這頓飯我請,你就別生氣了哈……”
中午我們沒有在外過多停留,基本上聊了一會兒就各回各舍。安新久摸著暖氣,一股涼意瞬間湧了上來:
“暖氣就不能延長一段時間麽,洗完的衣服都成鐵板了,呼……鬼天氣……阿嚏!”
我蜷在被窩裡,露出個腦袋:“你們都注意著點,感冒藥啥的準備好,別受罪……還有就是別傳染給其他人。”
“說實話開春了還這麽冷屬實罕見,我聽說冬天的時候南方有一些地方都下雪了。”
“下雪是好,誰不喜歡雪呢?可京平這個冬天乾的很,整個人就跟要凍裂開一般,真的難受。”說著,又打開一片暖寶寶,貼在了被子裡。
錢一肖從被窩裡鑽出來,把手伸向床頭的小桌,拿起水杯,剛想喝一口,卻發覺剛接的水居然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捅破,慢慢送入嘴邊,剛接觸到就跟被咬了一口似的急忙甩向一邊,還灑了不少在桌子上。
我笑了笑:“你就不能帶個保溫杯麽?家裡又不是沒有這個條件……”
下午是有一節體育的,可是陰天,還有刺骨的寒風襲來。所有人都在抱怨這該死的太陽跑到哪裡去了,小部分還衝著天空咆哮,以此來減少對於寒冷的感知。
老師小跑著過來,整隊的時候也停不住腳:
“我也不廢話了,這天兒這麽冷,咱就先跑幾圈,熱熱身,然後進館裡做些素質,這節課就算完了……褂子啥的穿上就先不要脫了啊,很容易感冒發燒。”老師輕咳了兩聲,從兜裡掏出哨子:“來,全體聽口令,向右……轉!”
剛要開跑,周筱忽然感覺好像有什麽落到了腦袋上,抬頭一看:
“哎……哎!”
很多人看向周筱,又把目光移向天空。頓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雪?”
一時間,
所有人抬頭仰望,陰雲襯托著細雪顯得其更加潔白,隨風緩緩飄落,落到每個角落。 “行了,都進體育館吧,咱們直接做素質……”
我和周筱走上樓梯,卻遲遲沒有進去,趴在欄杆上看了一會兒,這些肆意舞動的天使。
“何哥!別看了,進來要報數了。”
我轉過頭:“啊!這就來。”
我們男生在二樓做素質,房間一角有一扇窗,雖然小,但足以眼收整個操場。一到休息時間,幾乎所有男生都像發了瘋似的跑過去,隻為搶得一個不錯的“觀光點”。看著窗外的雪景,感慨與驚訝的聲音此起彼伏,活脫一個個的好奇寶寶,就連老師也湊了過來。
“行了,你們都多大了,就下個雪,至於這麽高興麽。”老師憨笑著說。
其他同學紛紛扭過頭,不免得問道:“那老師您又在看什麽呢?”
“我?我就是看看這雪能下多厚,免得明天跑不了操。”
“切……”
初春下雪在京平還是很罕見的,至少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難怪這個冬天一粒雪渣子都沒有看見,合著在這兒憋“大招”呢。
等到下課,推開大門,所有人都擠到一旁的看台上:即使雪仍舊在下,可外面已經被白雪包裹,儼然一個純色的世界。正欣賞著,忽然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雪球砸中腦袋:
“哎呀!”
我理了理頭髮,看向台下,薛喵喵正向我招手:
“不好意思,書梁,我本來是想扔周筱……哎不是……”
“你還想扔周筱?你看我不把你扔成雪人。”
很多人都加入了這場混戰,操場上充斥著歡聲笑語。此時劉武洋走向一旁的洗手池,撥開上面的雪,把水池裡結的一整塊冰慢慢扣了下來。一旁的男同學們看到這麽一大塊兒冰,都在哀求劉武洋趕緊把它扔地上,最好摔個粉碎。可他就是吊著胃口,非要走到宿舍樓下才肯脫手。看著地上被摔的粉碎的冰,他們紛紛振臂高呼,操場一側始終傳來不絕的“猴”叫:這就是男生的快樂吧。
此時薛喵喵正扔的上頭,一個大雪團直接讓她摔倒在地:原來是錢一肖。他一直在操場一角,把那裡的雪基本上都聚集在一起,然後揉搓成一個直徑大概五十厘米的雪團,趁薛喵喵不注意,用盡全力扔了過去。
薛喵喵坐起來,撥掉附在臉上的雪,又突然站起來。錢一肖見狀拔腿就跑,還不忘回頭嘲諷一波。薛喵喵就追在後面邊跑邊扔,嘴裡還不停說著“站住”一類威脅的話。終究是跑不過男生,薛喵喵坐在地上,嘴裡喘著氣,此時的錢一肖早就跑的沒影,只剩雪地裡的一串腳印。
“哇……欺負人!”
她竟哭了起來。
我和周筱聽到動靜,慌忙走了過去,詢問發生了什麽。聽完她哽咽的說完事情原委,我扭過頭偷笑了一下,便蹲下身:
“錢一肖是吧,今晚回宿舍我會替你教訓他的……地上又冷又濕的,先起來。”
“那……那你先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現在我……我看見他一次……就來氣。”
“好好好,走吧。”
路上,我發覺周筱拽著我的手不停在抖動,便下意識的摸了一下:
“哎!怎麽這麽涼?”
“額……剛才打雪仗的時候,有一些不小心弄到衣服裡了。”
見此,我脫下羽絨服,披在了她身上。剛開始還有些推脫,說要是給我了那你怎麽辦,現在可有零下七八度。可在我的軟磨硬泡下,她還是披了上去。
“你不用擔心我,就我這身體素質,區區寒冷,沒有問題……”
……
“阿嚏!”
隔天早上九點,懷城醫院:
“額……難受,阿嚏!”
“092號何書梁請到門診2號室就診。”
走了進去,坐到椅子上,醫生看我的樣子,一眼就看出是流感,並詢問了我的症狀。記錄好後,便說道:
“最近感冒的人非常多,都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冷空氣,你這個症狀算是輕的了……給你開點兒藥,按時吃,這幾天注意休息,預防風寒……”
我打斷了他的話:“休息?那我還能去學校麽?”
“可別去了,別再傳染給其他人,安心在家裡好好養病,身體固然是最重要的……”
我坐到大廳椅子上,頭朝上,還不停吸著鼻涕。
正當我想閉眼休息一會兒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書梁?”
我睜開眼,看到周筱就坐在一旁。我趕忙立起身,擺出一副沒事的樣子。
“你……病了麽?”
“啊,怎麽可能呢,就是有點鼻炎,不礙事的,哈哈哈……哎?等下,你也病了麽?怎麽來醫院了。”
“沒有啦,我是來看望爺爺的。”
剛說完,她的奶奶就從後面走來:
“是書梁啊,病了麽?”
我回過頭:“奶奶……沒有,就是一點鼻塞,老毛病了,每次開春都這樣的。”
奶奶露出慈祥的笑容:“這段時間謝謝你對周筱的照顧,我老人家出門也沒帶什麽,改天請你來家裡做客吧。”
“謝謝奶奶的心意,還是不必了吧,照顧周筱是我應該的。”
“哈哈哈……你是個值得托付的人,要不……”
周筱被這句話嚇了一跳,趕忙跳出來:“奶奶!我今年才16,還沒到成家的年紀,您說的都是些什麽啊!”
奶奶有些詫異:“哎?我什麽都還沒說呢啊……難不成筱筱真的有這個想法?呵呵呵,也罷,奶奶的學生時代像你們這樣的也有不少……”
此時的周筱臉頰燙紅, 左手緊緊抓著我的袖子,不知所措。見狀,我慢慢將右臂伸開,眼睛不自覺地向窗外瞅,趁她不注意,一把摟過來。周筱被這突然的一下嚇的重心不穩,腦袋直接撞進我的懷裡。此時的周筱閉著眼,右手也抓向我左肩的衣領。
奶奶在一旁看著,心裡想著:真想一對兒呢。我終究是老了,怎麽沒早點發現他,也就不至於孫女兒在外受苦了。
告別之後,坐車回家的路上,看著眼前銀裝素裹的世界和時不時在路邊立起的雪人,不禁感慨:
“今年的雪來的真遲啊,就好像我和周筱的初見……怎麽高中才認識,為什麽早些我不在西心上學……母親也真是的,為了家業一年我跟她都見不了幾面,早知道三年前我就應該把自己想去西心上學的願望說出來,這樣周筱就不會受到欺凌,我還能保護她更長時間……新北大學啊……錄取率低的可憐,只有零點幾。不過……”
也不知怎的,腦袋和嘴巴不在一條線上:
“我要考新北大學!”
這是在車上喊出來了,霎時,所有人紛紛看向我,我頓時感到萬分尷尬,大喊的嘴一時沒有合上。
“小夥子,祝福你……”
往前面一看,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大爺。其他人也紛紛向我鼓掌,祝福我能考上心儀的大學,成為國家的棟梁……
回到家,看著空曠的屋子,莫名的心裡有一股淒涼:
“嗯,沒事的,這個家,很快就很迎來它第二個主人……”
“啪嗒……”
門應聲而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