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的幾個星期一直是風平浪靜的,沒有什麽太大的波瀾,在同學之間讓我每日回味無窮的便是錢一肖和薛喵喵這對兒歡喜冤家的吵鬧,時不時的嚷兩句,罵兩句。記得有一次上體育課跑步的時候我跟薛喵喵說你倆真像一對兒老夫妻,卻被她追了整整兩圈,最後還得是她們宿舍的人攔下她才算結束。
魏廖東已不見他很長時間,可聽他們老師說他每天都來上學,幾乎沒請過假:估計是安排在了不起眼的角落吧,畢竟他的人緣已跌谷底,基本上就是過街老鼠的樣子,誰見都得消消身上的晦氣。
不過後來一天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我撞見了他。
我沒有給他好臉色,瞥了一眼便打算回去,他卻一把抓住了我:
“書梁,對於之前的事我表示很抱歉。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想找機會和你道歉,可始終不見你人,今日總算是撞見了。”
我愣了一下,他的態度從以前的狂妄自大變的十分和藹。對於這一變化我始終摸不著頭腦,便試探性的回了一句:
“嘿,我可不敢接受您的道歉,搞不好哪一天又要對我和周筱下手,再背一個處分您恐怕吃不消吧。”
“哈哈,書梁你可真你會說笑。實不相瞞,我一直在改過自新,對我之前所得罪之人一一彌補。”
說著,又把一個布袋塞給了我:“我的處分也即將可以消除,這是一點小禮物,希望你能收下,也希望你能放下之前對於我的偏見。”
說完,又對我半鞠一躬,才匆匆離開。
……
“額……太陽打西邊兒出來啦?”
……
回到宿舍,我順手將布袋扔到桌子上,坐在床上望著窗外開始發呆。
“何哥,這又拿回來了什麽東西,怎麽看起來你這麽滄桑。”
“哎,對了,正想和你們說這件事呢,你們最近……不,自那次事兒過後,有沒有再見過魏廖東。”
“幹嘛提這個?反正我沒見過。”
其他人也是,紛紛搖頭。
“我回來的路上碰到他了,那個布袋裡就是他送給我的東西。”
一聽是魏廖東送的,劉武洋趕忙將布袋扔出,上下拍了拍手。
“那他送你這個是什麽意思?”錢一肖從被子裡探出個腦袋。
“說是送我的禮物,表達對之前所作所為的歉意……他應該給很多人都送了,而且他說自己正在改過自新,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
“可靠麽,就他這個人能改過自新?鬼聽了都不信。”
“所以我暫時保持觀望,如果他真的能變好,重新認識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絕不會做朋友,那個仇我始終忘卻不了。”
安新久拿起地上的袋子,將裡面的東西一一拿了出來:“都是一些吃的……吼呦,還有桶自熱火鍋,這可是硬通貨。”
我隨意抓起桌上的一袋鴨腿,翻看了下,還有生產日期和保質期,都沒有什麽問題。
“哎呀,何哥,既然沒問題就吃唄,難不成給你下藥啊?”錢一肖一把抓起桌上的辣條,拆開就要往嘴裡送。
“要吃你吃,這一袋兒都送給你了,你們有人想吃也可以拿……”
見所有人一聲不吭,錢一肖可高興了:“都不吃?哎呦,那可真很便宜我了,正好這周吃的帶的不多。”
我捂著腦門:“你算是沒救了。”
劉武洋也搖著頭,隨後問道:“何哥,要不我們觀察他一段時間?這突如其來的改變不得不防,
怕是有其他的目的。” “也是,最近你們都留意著點他,要是再出現什麽過分的事情讓他再背一個處分也不遲,但也不能冤枉了人家。”
“行。”
……
晚上再回到宿舍,推開門,只見錢一肖搬著一箱奶正不停地喝。我快步上前攔下:
“幹啥呢,犯病啊。拆這麽多奶幹什麽?”
他並沒有停下,反而又多拿出幾瓶:“何哥,你有所不知,這一箱奶明天就過期了,我還沒怎麽喝,我怕浪費嘍。”
“誰讓你有奶不喝整天去小賣鋪買飲料的,浪費也活該。”
“別呀,要不……你替我喝幾瓶?武洋,梓靈,你們也來點,不喝可惜了。”隨即就拉住我,還招呼著其他人一起喝。
“真拿你沒辦法……我一瓶就行了,喝不了就往外送送,別強迫自己,全自己喝光是會鬧肚子的。”
“明白明白,嘿嘿。”
不過一會兒,安新久跑了回來:
“呼……呼……宿管還沒過來查寢吧。”
“還沒呢,今天怎麽這麽晚回來。”
“你等我先緩緩……呼,何哥,今天晚上放學我叫了幾個人去觀察了一下魏廖東,和我預想的有些不一樣,他並沒有因為四下無人而暴露本性,還獨自在竹林裡誦了一首詩。”
“哦?有聽清楚是什麽麽。”
“聲音比較小,沒有很清楚,好像有一句是……‘埋名隱姓十余載,提劍踏雪亂封侯’。之後還掏出了本兒《史記》,讀了十多分鍾,才回的宿舍。”
我捋了捋下巴,感覺沒什麽異常,便打趣的說了句:“你不會被他收買了吧,我記得他可最擅長這個。”
“不是……”此時安新久有些委屈:“何哥,好歹是同學是舍友,你怎麽能不相信我呢。”
“就開個玩笑,我還是相信你的……”
……
3:20:
咚咚咚……
“嘶……什麽動靜……”
我打開床頭的台燈,戴上眼鏡,此時宿舍裡的人已經醒了大半,四處望望,想找到聲音的源頭。
“錢一肖呢?”
往他的床位看去,只有一個被團在角落的被子,人卻不見了蹤影。
“大半夜的又在搞什麽?”
嘭!
宿舍門被撞開,我被嚇了一跳。錢一肖正捂著個肚子,拿著一卷衛生紙,臉部幾乎扭曲到變形。
“你什麽情況?”
“我去……拉肚子!去了四回了,不好意思……把你們吵醒了。哎呦,一定是奶喝多了,可把我難受死了。”
我歎了口氣:“你可真會給自己找麻煩,何必呢?”
說著,錢一肖的肚子又一陣翻江倒海,咕咕聲連我都聽到了。他捂著肚子,臉上的表情愈發猙獰:“不行不行,又來了,哎呦……”便再次跑去了廁所。
“真是……都睡吧,他自作自受。”
……
第二天早上,回教室的一路上我都在打著哈欠,眼睛都有些睜不開。推開後門,剛想坐下再睡一會兒,卻看到桌子上多了一封信。正疑問著,轉過頭,發現周筱鼓著個臉,似乎有些生氣。
“怎麽了,誰把你氣著了?”
“這封信把我氣著了。”
“額……”我有些不知所措:“信裡說啥了?”
此時陳煙渺走了過來:“我們本來是想看看的,可周筱就是攔著,非要等你回來親自打開。”
我不敢怠慢,迅速撕開封口,拿出:
“周五放學操場東北角……”
二話沒說,我便給它撕了個粉碎。一旁的陳煙渺看見了,笑著說:
“這又是誰看上書梁了?操場東北角……連姓名都不留,可真是神秘。”
“哎哎哎,你別擱著裡添油加醋,你沒看周筱還生著氣麽……”
把紙屑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裡,轉過頭就安慰起周筱,雙手輕捏著她的肩:
“筱筱,那封信我已經銷毀了,今天早上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我發誓,我絕不會做出什麽對不起你的事……”說著就舉起右手,立出三根手指,指向天空。
“好啦好啦,我只是想看一個態度,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至於那封信……算了,不提了,打攪我的好心情……”
這封信並沒有對我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影響, 其實我也有些好奇,當時是早上六點半,除了我們班的人來了一些其他班基本還沒亮燈。送錯了?不會吧……信封上有我的名字,便排除了這一可能……
“胡思亂想這些幹什麽,既然沒有急著找我當面說,那也就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神秘人?那就讓他一直神秘下去吧,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是誰。”
……
周五下午放學,我照常回家。同樣的公交,同樣的路線,可心裡就是不踏實:
“人性往往是最難被察覺的,我應該和他保持距離……”
晚上7:00,學校某倉庫內:
“將軍,您所說的那個人我們在操場東北角等了很久也沒有見到,恐怕已經離開了。”
“那封信你們確定送到了麽?”
“確定,按照您給的班級和座位號,我們是在周三早上5:50左右送過去的,確保教學樓裡沒有人,絕不可能提前被知道。”
“嗯……我還是小看他了,早知道就應該多下點藥,看他的樣子似乎沒有什麽影響……胃功能可真是強大。”
那幾人對視了一眼:“要不,下周我們直接把他給您‘送’過來?”
“不行……要是再被學校知道,估計我的處分又要上升一個檔次了,而且連你們也脫不了乾系。”
“……”
“放心,這剛高一,時間還長的很,不要打草驚蛇……”他拿起一張照片,用小刀狠狠釘在了牆上:“我一定也要讓你嘗嘗慢慢失去一切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