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的周末,並不都是愜意懶散的。在周末裡,許多志向高遠的學生起的比工作日還早,在學校超市還沒開門,飯堂才供應第一籠包子的時候,他們已經坐在圖書館裡,開始了一天的學習。
申淵將他們統稱為“圖書館派”,即是堅信只有在圖書館才能靜下來心來,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學習工作中,學習才有效果的幫派。與之相對的,還有“自習室派”、“教室派”和“社團辦公室派”等,他們彼此間據理力爭,互不謙讓,沒有意識到適合自己的方法才是最好的。
申淵稍微有點與眾不同,他隸屬於“宿舍派”,他的論點是:只要下了床就可以馬上學習,何必把時間浪費在路上和佔位置上。同時,他也十分讚同一種觀點:圖書館是用來看書的地方,而不是一群人抱著平板在學習的地方。
所以,如果今天有認識他的人看見了他在周日的早上早早地起床,離開宿舍的話,就能猜到他一定不是去學習的。
事實也是如此,申淵在門衛處掃了離校二維碼後,乘坐了十五分鍾一班的二十三路公交車,前往十幾公裡外的雲海市中心,參將要加一個他十分喜歡的作者的簽售會。
那位作家的筆名為“愛倫德”,作品主攻懸疑偵探方向,最近因為其新作《死後的惡意》斬獲諸多大獎,一時間名聲大噪,連雲海市的聯合書店都請他來開簽售會。作為他的原始粉絲,聽聞此消息的申淵自然也是十分興奮,雖然他並不是很喜歡愛倫德獲獎的那本小說,但這是難得的與自己偶像見面的機會,他又怎麽會輕易放過。
通過地圖導航軟件,申淵很快就找到了舉辦簽售會的書店。這時,他看到書店前已經設置好排隊導流的設施,零星幾個書迷在店門口排成一列。看起來,申淵來得不算晚。
排在隊尾的申淵閑來無事,便打開手機,點進了一個聊天軟件,在名為“愛倫德的書友圈”的群裡翻看著歷史消息。
端木亦陽:“愛倫德的新書太好看了,我都已經三刷了。”
粥粥凜冬:“三刷算什麽,往後捎捎,哥們都N刷了。”
妥妥拖拖托托:“比啥不好比刷多少遍是吧,你們能聊點關於書裡內容的話題嗎?”
阿良木:“咱們這又不是論壇,群聊嘛,聊得開心就好啦。”
端木亦陽:“說到論壇,我以前常去的懸疑論壇好像下架了,怎麽刷都刷不進去。”
夏蟲不吃冬草:“哦,你說TTB啊,好像是說沒錢維護了,也是拖了很久了,最近才沒得。”
端木亦陽:“那大哥們都是去什麽論壇找素材的啊?我已經才思枯竭好幾天了。”
妥妥拖拖托托:“找素材?是去照搬抄襲吧。”
這兩位群友針鋒相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申淵也只是笑笑,繼續往下翻動屏幕,突然看見一條消息。
mask:“我經常去的論壇是這個。”
附著這個消息,昵稱為mask的人發出了一串藍標的鏈接。申淵平時也很喜歡看懸疑怪談的帖子,也沒有絲毫猶豫,就通過鏈接直接點進了一個名為“面紗”的論壇網站。
設計得很好嘛,這是申淵對該網站的第一印象。因為像是TTB這種隻涉及談論懸疑和怪談的網站受眾面太窄,好處是精品貼很多,用戶們愛好相同,社區文化和諧。壞處則是經濟來源少,除了接一些不堪入目的廣告外,很少能拉到一些大讚助。所以,那些論壇的版面都比較簡潔。
因為沒錢。 而“面紗”不同,這個網站設計元素豐富,甚至還有按鍵交互動畫,看起來就不像是用可視化的網頁編輯工具搭建的,而是讓工程師們編寫了一套後台代碼。
但這只是表面工程,光鮮的外表並不表明其內容就很精彩。申淵就經常瀏覽過一些製作得很精致的、自稱免費的矢量圖素材網站,結果內容很是粗製濫造不說,還要會員才能下載png的版本,這讓申淵很是抓狂。
可接著,申淵就為該網站的“設施齊全”感到震撼了——“面紗”不僅設置了帖子的排行榜,還有發帖者的熱度榜,還有推薦帖、熱門話題等內容,都是申淵在別的網站不曾見到過的。
這也太商業化了吧,申淵心想。正當他毫無目的地拖動滾條,卻無意間發現了一個題為“關於愛倫德新小說《死後的惡意》的案件原型”的帖子,這無疑強烈地勾著申淵的好奇心。
點進該貼,申淵才發現除了發布者外,所有的評論者都是匿名的。
作者,阿諾斯:“你們有看過愛倫德的新書《死後的惡意》嗎?他在小說中的第二個案件的原型一定就是這個故事。”
接著,阿諾斯開始詳細描述他的故事:
A是一名銀行員工,他的妻子B在他們小區裡的便利店打工。
因為工作時間不同,除了假期,他們幾乎沒有碰過面。A離開家中去上班後,B才下班回家。雖然相處的時間很少,但正因如此,他們才會很享受在一起的時光。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一切都看似一如往常。A上班前做好早餐,留給下班後的B享用;B則準備晚餐,讓結束一天工作的A回家後不再饑腸轆轆。
但直到某一天,B發現A留給她的早餐不對勁,因為在她用長杓攪動鍋裡的粥時,發現一層白粥的底下,竟然是一團黑發。
這讓B嚇了一跳,同為女性,她敢確認那就是女人的頭髮!
震驚不已的B打電話向A撥通電話,想要問個究竟。可是A說,他就是把洗好的米放進電飯鍋裡,煮好後就乘出來而已。
“那粥我自己也喝了,沒見過什麽頭髮啊。”
可怕的事情還在繼續。一開始是頭髮,後來則是雞蛋羹裡出現了牙齒,自家包的餃子裡藏有指甲,甚至在煮番茄面的面湯裡,B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B確實嚇壞了,這讓她有了心理陰影,不敢再吃廚房裡煮的東西,在那之後,她都是在超市裡買熟食來吃。
後來,生活似乎又步入了正軌,B還發現,A更加關心她了,不僅給她買許多禮物,還經常在上班時間與自己聊天,噓寒問暖。他們瀕臨枯萎的愛情似乎開始回春。
可直到有一天,B在喝水的杯子裡看到斷掉的手指後,她徹底瘋了,要求丈夫幫她弄清楚到底是那裡出了差錯。
他們認為,問題就出在他們住了三四年的屋子裡。他們先是在客廳裡翻找,什麽都沒有;在房間裡,也是什麽都沒有;在廁所,在廚房,一樣是什麽都沒有。直到他們來到做儲物室的客房時,在堆滿被單和棉胎的床底下,看到了一張咧開嘴,對著他們笑的臉。
……
申淵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並非因為作者的描述很生動,也不是因為故事本身有多可怕,而是因為作者在每一段話下發的配圖。
第一幅圖,是A和B的結婚紀念照;第二幅圖,是夫妻倆出遊拍的風景照;第三幅圖,是一個打開的電飯煲,一隻手用飯杓把裡面的粥推到一邊,下面露出了一團團乾枯的黑發;第四幅圖,是牙齒,接著,是指甲……最後一幅圖,是床底下的,反射著寒光的眼睛。
這些圖片都有一個特點,就是拍攝者都是在夜晚,在手電筒的光照射下拍攝的。而且圖片十分真實,且像素和拍攝手法高度統一,不像是從網上找的圖片拚接而成的,也不像是P圖。
申淵心想,這個作者還真是“敬業”,發個恐怖故事帖都要自己做道具,可謂做戲做全套了。
不過這個故事倒也和書裡的情節有些相似。申淵繼續往下翻,看見了不少匿名網友的聊天。
“這是真的,我就是那張床。”
“樓上的,我才是那張床。”
“咳咳,其實,我是那個電飯煲。”
“寫得真好,就是稍微簡短了些,有些細節沒有描述到位。”
“樓上似乎聽懂哦。”
“樓主,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阿諾斯回復:“在床底下的是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是A的出軌對象。A在B上晚班期間,把第三者帶回了家,原本打算讓她早上起來早點偷偷離開,沒想到B卻提前下班了。A情急之下,就讓第三者躲到平時很少去的客房去,命令她找個機會就溜出去。”
“後來呢?”
阿諾斯回復阿諾斯:“可A沒想到,第三者卻一直沒有離開他們家,反而住在了他們家裡。B所遇到的一系列怪事都是因為她。自那以後,A怎麽也聯系不上第三者,便以為他們之間的奸情結束了,就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就是A對B態度的逐漸轉變的原因嗎?”
阿諾斯回復匿名:“對。”
看完網友的聊天和作者的回答,申淵才對整個故事有了大致的了解,這麽看來,愛倫德的劇情框架,倒是和這個故事近乎高度相似了。
這時,申淵興致衝衝地返回了書友群,發言道:“原來新書的第二個故事是有原型的啊。”
端木亦陽:“@深淵,什麽,求細說。”
深淵:“你們去看上面別人發的鏈接,在論壇裡看原貼更好。”
妥妥拖拖托托:“哪有什麽鏈接啊?”
申淵不解,又劃了上去,看到了那個名為“mask”的群友確實發送了一條帶鏈接的消息,於是,他便打算直接引用這條消息,好讓群友不用找。
深淵:“”
空白的?申淵嘗試了好幾次,卻依舊是這樣,不僅無法引用,甚至連複製都做不到。
阿良木:“再刷屏就‘開除’你哦。”
阿良木還發了個帶有“嚴厲警告”字樣的貓咪表情包。
申淵趕忙解釋道:“抱歉,發錯群了。”
這時,前方的人群爆發轟動,申淵放下手機,也往前看去,發現愛倫德已經出現在書店內,正和幾個店員聊著什麽。這表示著簽售會馬上開始。
看到自己的偶像離自己如此之近,申淵完全將剛才的發生事拋在腦後,激動地等待著愛倫德給自己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