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血風的包裹中,江寧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撕扯之力,這風比起尋常法術喚起的風要猛烈,正在將身體往不同的方向拉扯,好似要被四分五裂了一般。
同時,這詭異的血風中還帶著濃烈的負面情緒,有怨恨,憎惡,無力……在不斷地影響著江寧的心境,是以煉化冤魂修得的法術神通。
這也是三山道人引以為傲的仰仗,他雖在煉氣上根骨資質平庸,卻在早年僥幸悟得三千大道之一,盡管隻得皮毛,但那三千大道乃是天地規則奧妙的實質顯現,感悟一絲真意,便可受用無窮。
這血風便是他憑那一絲真意所悟而修得的神通,喚作蝕骨陰風,能消磨意志,以血風為盤,磨去一身修為道行,別說是這好管閑事的小道了,就算是尋常真一境界的煉氣者,也扛不住這陰風摧殘。
眼見那小道被困於風中束手無策,三山道人滿臉勝券在握。
卻不知道此風雖強,卻破不了江寧的一身道體佛骨。
江寧感受著這血風的不尋常之處,琢磨著剛才三山道人說他不得真意的話語,卻是不明所以。
這也難怪,他一路修行走來,都是機緣所得,在黑風洞時修為低微,黑熊精自然不會給他講,到了西行路上時,那師徒幾人都是神話級人物,唐僧乃是佛子轉世,猴子是天生聖人,玉真乃統管天河的水神,隻當領悟大道是個渾然天成之事,刻意難求,也就沒有與他講過。
所以江寧至今對修道一事一知半解,是個半桶水叮當響。
他思來想去,悟不明白,隱約間又想起了法明長老所說的若能自識本心,念念磨煉,隨後單手拉扯,撥開了那呼嘯的血色腥風,從汙煙一步踏出,顯出身形。
三山道人本在擔心著那小道士會不會稍有不慎,被他的蝕骨陰風磨成枯骨,無法再用來滋補血池,正想著要不要撤去神通,忽地見那青白道服,身負長劍的少年從血風中緩步走出,難以置信道:
“怎麽可能!”
江寧取出冰徹劍,笑道:
“有何不可能的!”
隨後一步踏出,持劍進攻。
既然法術對這三山道人沒有效用,他便打算正面糾纏,近身拿下對方。
三山道人見他揮劍砍來,那長劍寒芒鋒利,帶著寒冬臘月般的寒冷,隱隱可見凍結的霧氣,便揮袖使蝕骨陰風化為兩翼迅捷的風刃,一連串疾風成排,如同飛刀刺去。
江寧雖不擅長劍法招式,但仗著道體佛骨的肉身強勢,乾脆舉著冰徹劍揮砍,力道凶猛,劍光迷離,壓得那風刃潰散,倒也像是那麽一回事。
“砰!”“砰!”“砰!”
長劍以劈為主,快如閃電,江寧眨眼便逼近了三山道人,與他近身搏殺了一會兒,抓住一個空檔,用長劍一撩,劃破對方長袍,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迅速凍結的傷口。
三山道人察覺到了傷口處的異樣,心中端是駭然。
他這幅身軀乃是用血池秘術煉成的血影之體,別說是當槍不入了,就連尋常的法術也難以傷他。
“那劍有異常!”三山道人望著已被凍結的右臂,當即明悟了過來,不能與這小道近身糾纏,伸手一拿,使血色腥風化為長鞭劈下,乘機撞入了房內,跳入隧道。
江寧見他要逃,哪能容他,連忙快步追上。
這一追一逃,很快就來到了墓室內。
那八名按陣眼排列的妖怪本在使法力運轉陣法,煉化棺材,見那三山道人狼狽跑了進來,
一個個不明所以的望去。 三山道人喊道:
“全力運轉陣法,助我滅敵!”
那老道一邊說著,伸指一點,引導血池之力飛湧而出,裹纏上了右臂,本被凍成死肉的右臂瞬間吸收了血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解冰凍,在迅速恢復,與此同時,他雙腳站定,十指交叉,念了個咒,隨後一跺腳,滿臉通紅,喝道:
“魑魅魍魎如我身,開!”
“嘩啦。”
一聲翻湧巨響,江寧剛追入墓室,便看見那血池沸騰而起,有無數冤魂厲鬼在其中哀嚎,那飛濺的血水猶如一張張充斥著怨念的面孔,忽然交纏撕咬著爬出血池,一根根白骨熔煉在一起,化為巨大的骨架,再由血水與冤魂填充化為肌膚,變成了一個手持著白骨巨劍的血色巨人,頭頂幾乎已經快撞到墓室頂部了。
那巨人一步跨出,邁過三山道人頭頂,揮舞著白骨巨劍照著江寧頭頂劈下。
江寧下意識抬起冰徹劍去擋,隻覺得一股巨力登時從頭頂壓下,好似一座小山砸來,他單腿一軟,膝蓋狠狠壓碎了墓室地板,還來不及起身,那血色巨人又一腳踢來,砰一聲巨響,江寧的身體化為一道直線撞出了石門,身體陷入了石壁之中。
“嘶,好疼!”江寧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他化為人身以來,頭一次有了疼痛的感覺,抬手使起火法,甩出一團烈焰火龍向那奔走而來的血色巨人燒去。
卻不知這番舉止,只是徒勞罷了。
那血色巨人與三山道人的血影之體所出同源,皆是來自《冥泉血澤化靈經》,是以性命為修,集本命心血,配以九名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之女童,煉化出極陰極邪的血水,再以千名煉氣者填之,融三十七樣汙穢之物,才能得如今這方血池根底,能破百法。
這也是三山道人發現小壩村埋有旱魃後動了歪心思的緣由。
血池極陰極邪,旱魃極煞,如惔如焚,是為極陽。
若是能以這陰邪與那煞陽交融,三山道人未嘗不能煉製出一具純陽之下難逢敵手的法身。
只可惜他算盤打得叮當響,一來沒承想這旱魃封於棺材,有禁製庇佑,縱使血池能汙百法,想要破開禁製也是不易,二來是沒想到燕高牛和燕高龍兩兄弟告到了上元縣去,讓那太爺知曉了,非要摻和一手。
不過此事也是禍福相依,若不是那太爺時常送來活人填充血池,恐怕他三年兩載也難以開棺,為此送出棺材內的寶貝,又有什麽關系。
他所圖的,不過是那旱魃而已。
苦熬了大半年,眼看就要得償所願了,三山道人怎能容旁人壞事,他以心神與那血色巨人建立聯系,揮掌一拍,撲滅了火焰,埋頭撞破石門,向那小道士碾壓而去。
卻只見那小道人脫離石壁後,雙肩一晃,搖身一變,化為與血色巨人一般大小,衝殺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