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24日,紐約時間下午三點半
米國,馬裡蘭州格林貝爾特,NASA戈達德太空飛行中心,空間科學數據處(NSSDC)
數據分析工程師羅曼正在漫不經心玩著紙牌接龍。
隨著牛斯克商業火箭的成功,世界范圍內掀起了一波太空熱。但NASA卻不是受益者。低成本商業火箭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搶佔了NASA的發射市場,讓本就經費緊張的NASA財政狀況雪上加霜。
直接導致羅曼的頂頭上司NASA局長納爾遜最主要的工作從規劃NASA發展,變成了各處去求爺爺告奶奶申請經費。
羅曼不懷好意的想,如果國會的老爺們看到自己用百萬美元的終端玩紙牌,納爾遜局長想要到足額經費恐怕得多跑幾十趟。
其實不光羅曼在摸魚。NASA經費緊張的直接後果就是工程師待遇降低,跳槽的人越來越多。NASA的工資對於能進入NASA的人才來說並不高,上頭也不敢逼迫太緊。留下的人只要不跑路,摸摸魚上頭也當看不見,摸魚之風就盛行好幾年了。
想到自己的工資,羅曼就有點胃疼。雖然在馬裡蘭州這地界,自己是絕對的高薪。但是那些跟自己同時畢業去矽谷工作的同學們,賺的可是自己的三四倍啊。
唉,自己當時怎就上了導師的當,被忽悠來NASA呢。
正當羅曼想著那些成績還不如自己的同學在ins發的遊艇上放蕩不羈的照片,憤恨不已的時候。一個彈窗從屏幕上蹦了出來,擋住了紙牌接龍的窗口。
羅曼看了一眼,是格裡菲斯天文台發來的數據。
記錄了一次剛剛發生的月閃(lunar )。
月閃是一種常見的天文現象,通常由隕石撞擊的揚塵引起。飛濺的月塵反射陽光,造成月球被撞擊處反射的光線瞬間增強,就像閃光一樣。
月閃每年被記錄的都有幾十次,被研究的已經夠多了,沒啥價值。羅曼早就見怪不怪了。通常也僅僅是記錄入數據庫,等待分析,系統也不會發出提醒。
但這次有彈窗冒出,顯然是有特殊事件。羅曼掃了一眼,原來月閃發生在月球寧靜海,正好NASA的月球勘測軌道飛行器路過寧靜海上空。
系統判斷此時有機會對月閃撞擊處進行拍照,發出了特殊事件提醒。
按理說NASA的系統會自動要求探測器進行拍照,但是以防萬一,羅曼還是放下了快玩完的紙牌,給隔壁的觀測中心打了個電話。
天體物理學家弗雷德聽到電話響的時候,正在茶水間邊喝咖啡邊刷ins,對著大長腿流口水。
剛開始以為是打給辦公室其他人的,也沒在意,直到電話響個不停才探出頭查看,原來是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話正閃著紅燈。
這誰啊,還有一個小時下班還打電話,懂不懂NASA的規矩。
不情不願的接起電話。是數據中心那邊的羅曼。
弗雷德這些天體物理學家私底下管NASA裡搞IT的叫外行人,原因是他們對天體物理一知半解。
真是,不就是一次月面撞擊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不知道有自動拍照嗎。
唉,一年撞個幾十次,都研究成重複性工作了。
放下電話,弗雷德掃了一眼屏幕。
嘿,這事自動拍照還真辦不成。月球勘測軌道飛行器因為軌道飛行的累計誤差,姿態有點歪,相機對不準寧靜海,
需要調整姿態。調姿需要耗費燃料,系統沒有權限自動進行。 月球勘測軌道飛行器還有兩分鍾路過寧靜海,弗雷德申請調姿權限得給控制中心打個電話。
打吧,不能把事壓在手裡。
控制中心的工程師南希沒在玩當空接龍,也沒在刷手機,而是在神遊天外,想著自己要上大學的女兒。tnnd,自己堂堂一個NASA工程師,馬裡蘭州的高薪職業,咬緊牙關才能付得起孩子的大學學費,這是什麽世道。降薪,降你妹的薪。
南希接起電話。
嗨,又是這些天體物理學家,當衛星燃料是大白菜呢,說浪費就浪費,想調就調。
但事情推到自己手上,不做不行。
南希調開月球勘測軌道飛行器的姿態控制程序,距離衛星路過寧靜海還有一分鍾。如果現在進行發動機調姿,計算和部門確認的時間都來不及。
好在衛星視角歪的不厲害,用動量輪也能調過來,南希自己的權限內就可以做到。
控制指令隨著一道電波向著月球飛去。
月球勘測軌道飛行器已經孤獨的在月球低軌道上飛了十四年,它很懷念在衛星組裝基地裡被人包圍的感覺。
在漫長的飛行中,它最開心的時刻就是收到指令,進行姿態調整。運動的感覺讓它感覺自己還活著,被需要,是一個好飛行器。
至於觀察月球,它已經厭煩了,tnnd,十幾年一個樣,除了偶爾有幾個探測器落在月表還算新鮮,這荒涼的月表真是看膩了。
給自己指令的這幫人是怎回事,越來越懶了,這幾年調姿指令越來越少。自己都歪了幾個月了,怎還不調整?
似乎是響應飛行器的心聲,指令來了。
飛行器開心的轉動著自己的動量輪。動量守恆作用下,飛行器整體緩緩的向動量輪轉動的反方向轉動,對準了寧靜海。
根據給定的坐標,撞擊點很快就被鎖定在鏡頭中。
哦,想起來調整我,就是為了拍這個東西。飛行器的好奇心被勾引了出來。
飛行器睜大了眼睛向下望去, 分辨率不斷提高,到達了分辨率0.5米的極限。
一座環形山,沒什麽好看的,月亮上多的是。
環形山上空似乎有個黑點,衛星眼中那只有3*1個像素。本體和環形山的陰影偶爾重合,根本不起眼。
但在太陽照在其身上,在月表拖出了一道長影。盡管長影也和環形山的陰影偶爾重合,也很不起眼。
本體和陰影結合,看了十幾年月表的飛行器看來,就很明了了,這是一個小小的,漂浮在月表的東西,看影子的樣子與本體距離越來越遠,越來越長,這東西還在向上漂。
這可真稀奇,自己見過在月球上走的,還從來沒見過月球上漂的。
飛行器趕緊拍照,但隻拍到了兩張漂浮的狀態,黑點就消失不見了。
大發現,飛行器興奮的將照片發回地球。
第一個收到照片的是羅曼所在的數據中心,但照片只是靜靜地流入數據庫,羅曼並未看到。數據庫備份了一份自動發給觀測中心。
第二個收到照片的是弗雷德,但弗雷德並未特別在意照片,而是在意傳感器的數據,撞擊揚塵和隕石坑中可能存在的物質,特別是揚塵中是否含有水才是他關心的。
同樣收到數據的還有三十七名NASA的物理學家和工程師。但無人從幾十張照片裡看出其中兩張中幾個像素點的差別。
撞擊照片被扔進了一個個文件夾,直到半年後寫報告的時候才被翻出來。
此時NASA還未意識到他們錯過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