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長安的小分隊奔波於京城的各處,雖然范圍不廣,但也給鄰裡帶來了一些積極作用。
一些人還是有一定程度被影響到,他們意識到到那時如果英法聯軍攻破京城的話,可不會如此安分守己,他們燒殺搶掠都做的出來。
連清朝的統治者都要倉皇逃離去往熱河了,可見其危難的可怕程度。
稍微頭腦有些清醒的人都在思考著要如何安頓好自己的家人,萬一人家開始打家劫舍,他們該怎麽活呢。
所以,有一部分人也準備進行遷移,去往更安全的地方。
就像戲班的侯掌櫃,也是這麽想的,戲班當然也是算是一大家子了,他可是一家之主,確實是該為眾人考慮。
侯掌櫃想了很久,終於在地圖上按壓下了自己的手指,就是這了。做出決定的他心裡也是躊躇了很久,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現在對他也是個挑戰。
他不確定在那裡,戲班還能不能存活下來,但凡事總要試一試,才知道最後的結果。
但侯掌櫃確信的是,只有到那裡讓整個戲班存活下來,才算是度過這場災劫。
此刻,侯掌櫃也是歎出一口氣,把桌上的地圖卷了起來,並仔細地扎好,放進自己的大樟木箱子裡,有很多東西其實已經收好了,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囑咐幾位底下的老師。
雖然他也不清楚會有幾位會跟著一起離開,或者又有幾位會留下來,侯掌櫃也為那些留下來的人謀好了出路,如若不行就跟著五慶戲班的宋掌櫃也挺好的,起碼可以有個糊口的機會。
可戰事還是很難控制的,侯掌櫃也不知道留下來的人能不能真的生存下來,他也隻好燒燒香,拜拜菩薩,來保佑大家。
此時的蘇辭倒是沒有揣摩到侯掌櫃的心思,況且他現在也並不在銅雀大街梨花胡同處。
借著買菜的早間時光,他閑逛在那熙熙攘攘的菜市場,體會到這熟悉親切的市井味道,他不知還能感受多久,或許一個轉身就消逝不見。
蘇辭心裡還在思考著自己的出路,他之前其實也有另一個選擇,他也可以和戲班一起走,但是心裡還是覺得要留下來,他也不明白舍不得的是什麽。
不過,他更想思考明白的是,他未來的計劃會是什麽,他目前心裡可一點譜都沒有啊。
如果戲班離開了京城,對於蘇辭來說,最大的挑戰就是沒法收到工錢了。
當然他也是可以跟著五慶戲班,只是算作是一位編外人員,薪餉就有打折的可能性。處於五慶戲班之內,蘇辭就算是人生地不熟的一個了。
在所有的現有條件下,他也不知如何做出自己正確的選擇。但什麽又是正確的選擇呢?這也是很讓他頭疼的。
在這個時候,蘇辭突然想去找一個人聊聊天。那個人其實就是之前的茶樓夥計劉年,蘇辭雖然也不知他是否還在這京城裡,他只是想去和他談談心,順便喝喝茶。
來到茶樓的那一刻,劉年果然還在茶樓的一樓。只是這裡沒有以前那般熱鬧了,顯得有些冷冷清清,連茶客都沒有幾個。
劉年還在認真地擦拭著桌幾,當看到蘇辭向他走近了,他先是一愣,然後又微笑著向蘇辭揮了揮手,就當是打了聲招呼。
劉年拉著蘇辭來到了二樓的包廂,兩人就坐在二樓的茶座上,便開始了聊天。從劉年的口中,蘇辭了解到茶樓掌櫃似乎也準備離開這個即將要水深火熱的京城。
所以,
劉年也打算著自己可能也會離開這裡,暫避一下風頭。他感慨著自己待在京城裡這麽多年,有些依依不舍。 但是,凡事總有例外,這次是個當口,讓他走出京城,看看外面的世界。
雖然劉年還沒想好到底要去哪裡,又能為下次以什麽行當來謀生,這都沒有完全思考好,不過他還是滿懷希望。
他對蘇辭說道:“我之後還是會回到京城的,說不定那時候我會帶著兩人呢,哈哈哈。”
“到那個時候,那我真的是會恭喜你了呢。”蘇辭也聽出他的言下之意了,考慮到劉年也確實到了結婚生子的年齡了呢。
“當然了,你送我的玉佩我還留著,我會送給我的孩子,我會對他說,這可是你蘇叔叔送你的呢。”劉年一臉歡快。
“哈哈哈,你是不是連小孩名字都取好了吧。”蘇辭在旁打趣道。
“你倒是提醒到我了,我小孩的名字倒是沒有想過呢,要不,你幫忙取個?”劉年摸著自己的小胡子,對著蘇辭說道,似乎真把小孩子的取名當做了一件正事。
“切,是你的小孩怎麽讓我幫忙取名呢?”蘇辭也開始打趣道。
“你不知道啊,取名對我來說是件頭疼的事情呢。”劉年搔了搔頭說,“對了,你有什麽打算不?你會離開京城嗎?”
“我嘛,大概不會離開吧。”蘇辭淺笑了一下。
“哎,可外面都在傳,之後不久英法聯軍會打過來啊,人心惶惶的,你就一點不擔心嗎?”劉年仿佛對著自己說出疑問。
“那也沒辦法啊,真的是頭疼。”蘇辭是一想起接下來的選擇就覺得有些腦子不夠用了。
“我大概乾完這天,和掌櫃的結算好工錢,就準備離開了。”劉年忽然嚴肅了一下,對著蘇辭這麽說道,“如果你也想離開京城的話,可以明天和我在西街口碰頭,我們一起走。”
“謝謝你的好意了,我還是打算留下來。”蘇辭婉言笑著謝過了劉年,然後就岔開了話題。
他們倆就在茶樓的一角,聊了這麽一個上午。
在回到戲班的梨花胡同時,似乎也沒有什麽人注意他,大家都在忙乎著整理打包自己的物件,蘇辭便拿出了挑了沒多少的菜放在了廚房的角落。
在當他準備開廚的那一刻,小芸姑娘走了進來,鄭重地問起了蘇辭:“你真的不和戲班一同離開對吧,那要不要考慮跟著五慶戲班呢?”
蘇辭想了想就說:”不需要了吧,對了,戲班什麽時候出發呢?”
“今天晚上就出城,準備去往遼北。”
“去往北面嘛。”蘇辭聽到戲班要去往遼北,心中咯噔了一下。
“侯掌櫃說,說不定是可以開展新的京劇格局,所以選擇了北面,而且洋人也不會打到這麽遠。”小芸姑娘忙解釋道。
“對了,那你和‘小溜球’呢?”蘇辭正好想到她倆,就問下她們是如何決定的。
“小柳秋會跟著戲班一起離開,而我會留下來。”小芸姑娘說到這裡,似乎有些堅定。
“你不怕‘小溜球’寂寞嗎?”蘇辭在聽到小芸姑娘要留下來,心中有一陣暖意飄過。
“放心,她呀,身邊會有很多小夥伴陪著,而且老師其實對她也挺照顧的,跟著戲班,對她來說是好事啊,她將會成為戲班的未來。”小芸姑娘微笑道,仿佛是看到了“小溜球”的將來,眼中閃出一絲光芒。
“小溜球”對於戲班來說,就是耀眼的一束光,蘇辭也認為,保留好這個戲班的火種,也是對她的負責態度。
但蘇辭也知道,可能“小溜球”的心裡說不定可能也並不會同意離開,所以他也有些擔心小芸姑娘這個決定對於“小溜球”有著負面影響。
看著大夥在一步步為著出行做準備,搬運著一箱箱的貨物放到已經準備好的馬車上,大家都忙活得不亦熱乎。
蘇辭又再次問向小芸姑娘:“那其他人呢,比如西蒙傳教士,算命陳老和長安他們,有什麽打算?”
“這個我倒還沒來得及問。”
“哦哦,好的。”蘇辭便不再多言,開始沉默了起來。
他又不能以自己的想法左右著別人的選擇,蘇辭此時有些無奈。
眼看著大家就要整裝待發了,該出發的時間也到了。留下的幾人正站在一排,其中就包括蘇辭和小芸姑娘。
戲班侯掌櫃也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工錢也都結算完畢了,在此刻的告別儀式裡,顯得異常沉重。
在人群裡的“小溜球”都哭成了淚人,喊著小芸姑娘和“蘇小小”的名字,她不想離開的,但一旁的老師拽著她的手,讓她掙脫不開。
小芸姑娘看到她撕心裂肺的模樣,也有些動容和不忍,她走過去好生地勸說著她,還給她的包裹裡塞去了什麽,囑咐了幾句後又回到了一排的戰隊裡。
“小溜球”終於忍住淚不哭了,可還是很傷心,嘴中囁嚅著什麽。
離開的隊伍最後還是動了,剩下的幾人朝著馬車前進的方向揮手,作著自己的最後告別。“小溜球”還不時地從車裡探出頭,看向小芸姑娘和蘇辭的方向,看得出來,她和兩人的感情已很深厚。
蘇辭就好奇地問小芸姑娘:“你對‘小溜球’說了什麽呀,她居然會跟他們走了。”
“我給她包裹裡塞了一些吃的和銀兩,就和她說,遼北有很多好吃的東西,糖人是吃不完的,該買就去買,該吃就去吃,所以她很期待去那裡。”小芸姑娘詼諧一笑。
蘇辭當然知道這不一定是真的,也許她們有了一個新的約定吧,也跟著笑了一下。
隨後幾人互相道了句“山高水遠,此後別過,保重”,便各顧各離開了梨花胡同。
蘇辭和小芸姑娘還是回到了之前住的地方,他知道要依靠自己了。
他也在等一個約定的實現,就是和劉君言的約定,他要去完成它,那也是另一種美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