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去世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賈建設每次下班後都會回到父母住的老屋,整小時地對著天花板發呆。天花板有一道小縫,在他的注視下,被歲月推動著逐漸延伸,慢慢地到了牆。
只有在那裡,他才會伸展著被風乾的身體,如漸漸蘇醒的魚。
老屋外面的空氣都好像在無時無刻地壓榨著他的精神和肉體,他不得不對生活妥協。只有在那裡,他在父母黑色照片的注視下,才會如童年般單純到心滿意足。
外面的世界日新月異,就連過去髒亂差的小城都變得乾淨整潔地認不出來了。老屋不遠處的臭水河已經變成了公園,綠草如茵鮮花如瀑。賈建設每次走過那裡,都覺得很別扭,就如同這種人為的虛幻很快就會消失了一樣。
工作之余必不可少的迎來送往,使他變成了一個社會人。每每酒桌上面酣耳熱稱兄道弟的時候,他就好像靈魂會跳脫出來,冷眼看著陌生的自己。
他也會收到很多禮物,大多是求辦事的人扔下就走。他拆開各種高檔禮品的手慢慢地不再顫抖,他暗示自己這不是人情世故嗎?這不是沒人能管得住自己在耳邊嘮叨了嗎?他賭氣地對自己說:“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處理好!”
後來他開始收到裝著一遝一遝人民幣的信封,他非常想退回去。猶豫再三,想起了馬上要上初中的孩子,正在為孩子學習成績擔憂上不了好學校的妻子,傳說裡比他要逍遙瀟灑的多的同事和上級,那個曾經的固有的他退縮了。在業務上不就是不動聲色地開點綠燈嗎?那是他的職權范圍以內,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做的滴水不漏。
隨著時間滴滴答答地平安流過,他放心了,不再有始終被一枝獵槍對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