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晨與伊芙進入醫院地下溶洞的同一時刻。
浮空要塞頂端,政務大廳燈火通明。
坐在辦公桌後的菲爾德總督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端詳著大廳中的陳列。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牆壁上擺放著的歷代家主的畫像,最終定格在一架看上去頗為陳舊的騎士板甲上。
敲門聲響起。
總督微微點頭,一名帶著白色假發的侍者上前打開了大門。
一頭幹練金發的伊夫林從門外踱步而入,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父親。”
“我剛剛接到地下礦區附屬醫院的通報,伊芙帶著那位名叫江晨的中尉突然到訪醫院。”
“醫院方面在第一時間緊急聯絡了我,但是由於通信方面的故障,一直沒有成功。”
“可伊芙從來沒有參與過任何家族事務,而且此前醫院方面的通訊也從來沒有出過問題...”
“這簡直不可思議…”
他低下頭,俯視著辦公桌後的總督。
“就好像,有人故意在暗中幫眾他們,找到魔鱗病的線索。”
“魔鱗病…”
老菲爾德微微歎息。
“沒想到,竟然還能從你嘴中聽到這個詞匯。”
他垂下眼,從身前的文件堆中抽出一本紀要。
緩緩翻開,複述著災難的起源。
“YC217年,也就是距今一年之前,地下礦層中突然出現空間裂縫。”
“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混沌能量,自裂縫中源源不斷外溢而出。”
“關鍵時刻,家族中唯一完全覺醒靈能血脈的伊夫林.菲爾德挺身而出,利用家族代代流傳的古老資料建立祭壇,堵住了那道足以毀滅整座浮空要塞的裂縫。”
“可在就一切都將歸於平靜的時候,魔鱗病卻悄然出現在地下礦層。”
“不,父親,那是因為…”
“因為祭壇的運轉出現了問題,讓空間裂縫的封印出現缺口?”
老菲爾德笑了笑,笑容中充滿疲憊。
“你知道的,伊夫林,雖然我沒有覺醒靈能的血脈,但作為家主,我能夠翻閱所有機要資料。”
“我們的祖先用文字詳盡敘述了靈能的種種運用方式。”
“祭壇可以起到關閉空間裂縫的效果,但同樣也可以控制空間裂縫的開啟程度。”
“只要在周圍布置用奧貝爾石製成的符文與石棺,就能源源不斷的從亞空間中抽取混沌能量,對石棺中的個體持續改造。”
“我很遺憾...你為什麽仍舊執著於那種危險的力量?”
他歎了口氣,合上眼前的文件,仰頭直視著自己的兒子。
“菲爾德家族的祖先雖然一度依靠靈能得以建立鼎盛家系,但也同樣因為受到混沌的蠱惑而導致族群衰敗。”
“如果不能懷有強大的內心,便無法在混沌的力量中保持自身的理智。”
“還記得咱們的家訓嗎?不可忘記惡魔的低語。”
“當你聆聽呢喃之時,便已經被深淵吞噬。”
伊夫林的表情突然一滯。
如同被觸動了某個隱藏的按鍵。
他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逐漸嘹亮,失去了控制。
直至最終,這個剛剛還溫文爾雅的和煦青年竟捂著眼睛,歇斯底裡的仰天大笑。
再度垂下頭,英俊的面容帶著難以置信的瘋狂。
“不要用那些廢物類比我!”
“所謂的家訓,
只是一群沒有天賦的膽怯者為自己的失敗總結出的理由。” “不過是弱者的無能呻吟,又有什麽資格教訓我,伊夫林.菲爾德的行為?”
“我已經看透了亞空間的本質,即便是惡魔,也不過是我手中的棋子!”
他抬起手,狠狠拍向桌子,纖細的手臂劃過一道暗紅色的流光,進而爆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力量。
堅硬的辦公桌被瞬間拍斷,從中裂為兩節。
文件漫天飛舞,如同紛飛的雪。
詭異的能量自他的身體中散發而出,瞬間充斥政務大廳。
一旁侍立的侍者剛剛抽出腰間的鐳射手槍,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握住了自己的脖頸。
他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見垂手而立的伊夫林輕輕勾了勾嘴角。
下個瞬間,那股看不見的力量猛然發力,憑空在侍者的脖子上攥出一個深刻的凹陷!
侍者當即發出一聲哀嚎,失去支撐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垂落。
“看到了嗎,父親,這就是混沌的力量!”
“可以在舉手投足間殺人性命,掌控生死!”
“最重要的是,這個力量並非是由惡魔恩賜於我。”
“而是由我,奴役了那頭惡魔!”
伊夫林打了個響指,將侍者的屍體扔到地上,彎下腰,審視著老菲爾德的臉。
同時挽起袖子,展示著自己的手臂。
只見那道暗紅色的流光緩緩聚集,在手臂上排列出七個扭曲的符號。
如同一個古老名諱的縮寫,但又像是一句具有權柄的言靈。
“你應該還記得,家族流傳下來的那本無人能夠解讀的禁忌之書?”
“通篇由無法辨認的混亂文字書寫,在扉頁上,由菲爾德家族歷史上最偉大的靈能者——初任族長親手寫下的由七個符號組成的扭曲文字。”
“後世子孫沒有破解其中的秘密,實際上,那些符號是一頭被初代族長擊敗的惡魔的真名!”
“那頭惡魔被先祖擊殺於主物質世界,奪取名諱,而後一直遵循著先祖的意志,沉睡在亞空間內,等候著覺醒了靈能血脈的菲爾德家族後人的召喚,但卻沒想到,菲爾德的後人竟然沒有一個成長到足以駕馭惡魔的程度。”
“直到我,足以媲美先祖的天才,伊夫林.菲爾德誕生之後才終於找回了那頭沉睡的惡魔。”
“我會讓領地內的所有領民都沐浴這份神聖的力量。”
“菲爾德家族也會在我的手上,走向複興!”
他低頭俯視著老菲爾德,試圖從那張蒼老的面孔下尋找出恐懼與慌張。
總督凝視著自頭頂俯瞰而下的目光。
面前的面孔,與年輕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那雙湛藍色的眼中,蘊含著菲爾德家族特有的神采。
但卻不知何時,染上了人類不該擁有的癲狂。
“我本以為,讓統合部的調查員知道了魔鱗病的真相,會讓你有所收斂。”
“但沒想到,你竟然已經瘋狂的失去了應有的底線。”
“伊夫林,你曾是我的驕傲。”
“但你不明白,在作為菲爾德家族的成員之前,我們首先是人類。”
“沒有任何一名惡魔,甘願臣服於人類的駕馭。”
“也沒有任何一名人類,能夠真正壓服亞空間的混沌。”
“我們與惡魔之間的關系,永遠不死不休。”
“但這並不是重點。”
他咬緊牙關, 怒視著自己愚蠢的兒子。
眼中的怒火,幾乎奪目而出。
“重要的是,你竟然妄圖把惡魔的力量公之於眾,這究竟是何等愚蠢的想法,簡直可笑至極!”
“惡魔貪戀人類的靈魂,吸取人類的恐懼與貪婪!一切負面情感都會增加牠們的力量,讓牠們變得更為強大!”
“一旦將混沌的力量大規模擴散給普通的平民,惡魔的存在就再也不是秘密,到時候,數量龐大的民眾所產生的恐慌會讓亞空間內的混沌得到一次質的飛躍!進而對整片新伊甸宇宙產生負面的影響!”
“我可以允許你利用牠,但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沉淪於牠的控制。”
“人類已經失去了銀河系,不能再失去最後的伊甸園!”
“就算是你,我親愛的兒子,同樣也不能碰觸這道底線。”
“我很遺憾...”
“非常遺憾...”
他緩緩起身,昂頭凝視著伊夫林。
尖銳的下巴,如劍一般指向愛子的胸膛。
伴隨著機械驅動的聲音響起,血光湧現!
一道殘影自牆角處橫掠而出,驟然抵近到伊夫林的身後!
伊夫林不可置信的低下頭,看著被洞穿的胸膛。
那架剛剛還安放在角落處的騎士全身板甲,正舉著手臂,穿透自己的胸膛。
凝視著胸前汩汩流出的血水,他才意識到這條穿透胸腔的手臂並不是擺放用的古董。
而是屬於菲爾德家族特製的微縮型自律機甲,獨屬於家主的專有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