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書啟世錄》第1章:他死了
時節如流,無始無涯。就擷取一涓,自映照出落葉的那一刻起吧。
市立圖書館閱覽室,深夜。
某個角落的桌上堆著大疊大疊的書和資料,一個人趴在其中,臉埋在臂彎裡,熟熟地睡著。
遠處街巷明亮而冰冷的燈光連成一片,靜靜地照著遠處的建築,也靜靜地照著他的睡夢。聲音無法隨光線透過玻璃,仿佛拉長了與此地的距離,仿佛遠處是一座發光的廢墟,仿佛很久以前就有了那光,很久以後也還要亮著。
手機熄著的屏忽然亮起,發出嗡嗡的聲音,冷光在黑暗中也嗡嗡地抖動著。
他被嗡嗡聲吵得四下摸索,迷糊著抬起頭來讓眼睛也幫著尋找——冷光在黑暗下刺得幫手生疼,他手掌無力地重重拍下,拿起了手機:“喂……”
“我在哪裡?”他起身四下看了看,忽地清醒了,“我好像還在圖書館。”
“不小心睡著了,怎知道館子關沒關。”
“滾蛋,信不信下回就輪著你。”
他忽然聽到一聲異響,像是那種在空曠走廊奔跑時喘氣的聲音,抑或在某處無人大廳忽而彎腰咳出了血,甚或是慢慢回頭看見了本不屬於這裡的東西時驚懼地被話語噎死。
他的血液翻湧起來,手背感到涼意,手心冒起了冷汗,面部的汗毛更是炸立得感到刺痛。
“我好像聽到有聲音……”他把聲音壓得很低。
“誰跟你開玩笑,大半夜瘮得慌。我去看看,掛了。”
將手機塞回口袋,他隨手拿起一本書,便緩步循聲而去。
經過幾排書架,步過寬長的階梯,他來至廣闊無人的大廳。一幕幕落地窗外仍是冷冷的城市的燈光,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映出寂寥,映出長久回蕩的他的腳步聲。
抬頭仰望,月光正從玻璃外透進來,像是水面上粼粼的光,浮光躍金也就是如此了。他看見空間裂出了縫隙,而後縫隙在一瞬間擴大成網,無數的碎片如破毀的時鍾沉入水底。月光靜靜地流淌,從水面照下,穩穩托著一位黑衣少女。
他看著她就要落下,趕忙上前接住,卻是預料之外的輕。黑發間的瑪瑙亮出其本來面目,少女略含疲憊地輕聲說:“人類……快離開這裡……”
“怎麽了?”將少女放到地上,他問。
“他們馬上就要……”無數的書架,無數本書受著無名之力的作用自四面八方飛出,書頁翻動間金光盛起,明亮此間,卻是不及她說完整句話,一整群的金色直立生物便忽然出現,令人想到古埃及、阿努比斯之類的東西。
“這又是什麽?”他問。
“來不及了,現在想活下去只有一個辦法。”少女望向他,面露希冀。
“啊?”他還有點茫然,卻見少女雙手輕輕按住他的肩頭,將自己的額頭緊挨著她的額頭。有奇異的光彩於兩人之間放出,像是什麽東西融合在了一起,像是月華與日輝的共同照耀。朦朧間他聽到少女的輕語:“把力量借給我吧。”
光彩斂去,他感到內心多了一種聯系,仿佛他和少女本為一體,仿佛一念一動都能聯通。黑衣裙袂隨風飄動,少女落在前方的戰場。
“所以你們……”
“嗯,我們並不是人類。”
金色甲士一擁而上,明亮的光箭似無可阻擋,銳利的劍鋒切過空氣掀起勁風。
“我們是幻書,是從書籍中誕生的造物。”
心念有動,少女的手起落間聚攏起大片能量,
暗紫色的光如同有形之錘狠狠砸向那群甲士,連同飛來的光箭也一齊磨滅。 他通悉著少女一切的行動,一切的攻擊與防禦招式,意念相交間,不斷有新的思路拓展,於是便可一往無前的戰鬥。
殺退的甲士又湧上來一大批,幾乎是汪洋的金之海。暗紫光芒如閃電劈下,橫亙在他們與甲士之間。一群與金芒完全相反卻一模一樣的甲士忽然出現。
“同伴?”
“嗯。”
少女翻開手中之書,紙頁如風狂吹般翻動不休,紫芒大盛——一面暗紫之鍾同時現於金色甲士群中間,指針飛速旋轉支離破碎刮為暴風,碎片殺死一大片甲士。紫芒帶來混亂,籠罩了一片天地。
又有書籍不斷飛來。
“我記得從這裡能通往阿克夏之館,他們還能撐一段時間,我們走!”少女拉起他的手就往一條向下的小道跑。那道子兩壁上置著燈,此刻如火苗般閃著明黃的光澤。金屬如枝杈以玻璃罩著火苗,流轉的光芒亮起接下來的路途。
他們來到一條寬廣的地下通道,白色大理石磚砌成的牆壁內嵌著同樣材質的書架,不知名的書將裡邊兒排滿了——書脊上的字已經模糊不清,其顏色也淡褪了很多。
他驚異於圖書館地下的廣大空間,驚異於這不為人知的一面。
明黃的燈光緩緩淌下,他被少女拉著奔跑,鞋子撞擊地板發出歲月的回響。他望見通道盡頭厚重的石門。
“死路?”
“別擔心,這扇大門之後就是阿克夏之館。”少女靠近大門。有藍光自石門之頂冒出,遊遍其身,如螢火盈盈,終沒入底部消失。她伸出手,並放於門上。
卻有紫光自她手放之處湧現,仿佛有極大的推力或是極高的溫度,激得她不由後退好幾步,捂著手面露一瞬的痛苦之色:“如果能躲進去,或許能躲開那些家夥。”
“……果然我作為幻書,只能找到其所在,卻無法打開這扇門。”少女看向他,面露希冀,“但你是人類,你可以。”
他看著散落在地面的紙頁,不知上邊寫了些什麽。望著那大門緊緊地閉著,眼裡有猶豫左右不定。
“我試試。”
終究不過一瞬而已,他走近大門。雖抬起了手,但仍有些猶疑不定——一切都太快了,很多疑問還等不及解答,就被推著要做出一個決定。然而此刻的腦子只是空白著,無法做出更多的思考。
他將手按在門面上,仰頭望此頂天之門,稍稍施加了些前推的力氣。灰色的石壁上霎時騰起螢藍的光澤,不知多少年的石門緩緩蘇醒。
光澤沿著門上的花紋蔓延,終匯於一點,繪成一幅奇特的圖樣——蒼樹自土中生起,枝杈茂長,將太陽罩於其中,萬古不變。
太陽發出亮到極致的光,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待再次睜開,卻發現大門正往自己這邊兒拱,於是忙退後數步,等著門完全敞開方才入內。
他不知自己是踩在什麽東西上面,到處彌漫著幽藍的霧氣,環繞此地中心而立的數十座石質建築已是殘破不堪,除底部外少有完整無缺的地方。
牆壁已為書架所替代,抬眼環望便是無盡的書,然而此刻都灰暗著,積著深入紙頁的灰塵。蛛網遍布,陳舊不堪,這書所構成的房間已是無書可用。
建築的殘骸倒於各處。在中央,幾棵枯木生長在殘骸之旁,它們如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中心的那棵巨樹——它的樹枝並不散開,而是聚攏著的。在聚攏的樹枝裡有一團火不息燃燒著,發出淡淡的藍光。
大門忽地關上,又有金色的甲士不知從何處冒出,披堅執銳,將他們包圍。
他想著以少女的實力解決這些甲士應當是沒問題的,可心念動時卻感覺不到對方的回應,相互聯系著的那種緊密感也已消失不見。少女就在他的身後,他卻感覺兩人相距很遠。
他聽到鏈條摩擦地面的聲音,接著是擦破空氣的聲音,而後,便是穿透血肉的聲音。
他看見那枯木歪七扭八的格外猙獰,吃力地回過頭去,惟見那抹恆久而溫暖的微光靜靜明亮著。他已看不清那黑色的人影了,也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他的臉上藍霧彌漫,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融入泥土。
旁邊的草葉戳著他的臉頰,但他早已感覺不到。
他死了。
市立圖書館閱覽室,深夜。
某個角落的桌上堆著大疊大疊的書和資料,一個人趴在其中,臉埋在臂彎裡,熟熟地睡著。
遠處街巷明亮而冰冷的燈光連成一片,靜靜地照著遠處的建築,也靜靜地照著他的睡夢。聲音無法隨光線透過玻璃,仿佛拉長了與此地的距離,仿佛遠處是一座發光的廢墟,仿佛很久以前就有了那光,很久以後也還要亮著。
手機熄著的屏忽然亮起,發出嗡嗡的聲音,冷光在黑暗中也嗡嗡地抖動著。
他被嗡嗡聲吵得四下摸索,迷糊著抬起頭來讓眼睛也幫著尋找——冷光在黑暗下刺得幫手生疼,他手掌無力地重重拍下,拿起了手機:“喂……”
“我在哪裡?”他起身四下看了看,忽地清醒了,“我好像還在圖書館。”
“不小心睡著了,怎知道館子關沒關。”
“滾蛋,信不信下回就輪著你。”
他忽然聽到一聲異響,像是那種在空曠走廊奔跑時喘氣的聲音,抑或在某處無人大廳忽而彎腰咳出了血,甚或是慢慢回頭看見了本不屬於這裡的東西時驚懼地被話語噎死。
他的血液翻湧起來,手背感到涼意,手心冒起了冷汗,面部的汗毛更是炸立得感到刺痛。
“我好像聽到有聲音……”他把聲音壓得很低。
“誰跟你開玩笑,大半夜瘮得慌。我去看看,掛了。”
將手機塞回口袋,他隨手拿起一本書,便緩步循聲而去。
經過幾排書架,步過寬長的階梯,他來至廣闊無人的大廳。一幕幕落地窗外仍是冷冷的城市的燈光,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映出寂寥,映出長久回蕩的他的腳步聲。
抬頭仰望,月光正從玻璃外透進來,像是水面上粼粼的光,浮光躍金也就是如此了。他看見空間裂出了縫隙,而後縫隙在一瞬間擴大成網,無數的碎片如破毀的時鍾沉入水底。月光靜靜地流淌,從水面照下,穩穩托著一位黑衣少女。
他看著她就要落下,趕忙上前接住,卻是預料之外的輕。黑發間的瑪瑙亮出其本來面目,少女略含疲憊地輕聲說:“人類……快離開這裡……”
“怎麽了?”將少女放到地上,他問。
“他們馬上就要……”無數的書架,無數本書受著無名之力的作用自四面八方飛出,書頁翻動間金光盛起,明亮此間,卻是不及她說完整句話,一整群的金色直立生物便忽然出現,令人想到古埃及、阿努比斯之類的東西。
“這又是什麽?”他問。
“來不及了,現在想活下去只有一個辦法。”少女望向他,面露希冀。
“啊?”他還有點茫然,卻見少女雙手輕輕按住他的肩頭,將自己的額頭緊挨著她的額頭。有奇異的光彩於兩人之間放出,像是什麽東西融合在了一起,像是月華與日輝的共同照耀。朦朧間他聽到少女的輕語:“把力量借給我吧。”
光彩斂去,他感到內心多了一種聯系,仿佛他和少女本為一體,仿佛一念一動都能聯通。黑衣裙袂隨風飄動,少女落在前方的戰場。
“所以你們……”
“嗯,我們並不是人類。”
金色甲士一擁而上,明亮的光箭似無可阻擋,銳利的劍鋒切過空氣掀起勁風。
“我們是幻書,是從書籍中誕生的造物。”
心念有動,少女的手起落間聚攏起大片能量,
暗紫色的光如同有形之錘狠狠砸向那群甲士,連同飛來的光箭也一齊磨滅。 他通悉著少女一切的行動,一切的攻擊與防禦招式,意念相交間,不斷有新的思路拓展,於是便可一往無前的戰鬥。
殺退的甲士又湧上來一大批,幾乎是汪洋的金之海。暗紫光芒如閃電劈下,橫亙在他們與甲士之間。一群與金芒完全相反卻一模一樣的甲士忽然出現。
“同伴?”
“嗯。”
少女翻開手中之書,紙頁如風狂吹般翻動不休,紫芒大盛——一面暗紫之鍾同時現於金色甲士群中間,指針飛速旋轉支離破碎刮為暴風,碎片殺死一大片甲士。紫芒帶來混亂,籠罩了一片天地。
又有書籍不斷飛來。
“我記得從這裡能通往阿克夏之館,他們還能撐一段時間,我們走!”少女拉起他的手就往一條向下的小道跑。那道子兩壁上置著燈,此刻如火苗般閃著明黃的光澤。金屬如枝杈以玻璃罩著火苗,流轉的光芒亮起接下來的路途。
他們來到一條寬廣的地下通道,白色大理石磚砌成的牆壁內嵌著同樣材質的書架,不知名的書將裡邊兒排滿了——書脊上的字已經模糊不清,其顏色也淡褪了很多。
他驚異於圖書館地下的廣大空間,驚異於這不為人知的一面。
明黃的燈光緩緩淌下,他被少女拉著奔跑,鞋子撞擊地板發出歲月的回響。他望見通道盡頭厚重的石門。
“死路?”
“別擔心,這扇大門之後就是阿克夏之館。”少女靠近大門。有藍光自石門之頂冒出,遊遍其身,如螢火盈盈,終沒入底部消失。她伸出手,並放於門上。
卻有紫光自她手放之處湧現,仿佛有極大的推力或是極高的溫度,激得她不由後退好幾步,捂著手面露一瞬的痛苦之色:“如果能躲進去,或許能躲開那些家夥。”
“……果然我作為幻書,只能找到其所在,卻無法打開這扇門。”少女看向他,面露希冀,“但你是人類,你可以。”
他看著散落在地面的紙頁,不知上邊寫了些什麽。望著那大門緊緊地閉著,眼裡有猶豫左右不定。
“我試試。”
終究不過一瞬而已,他走近大門。雖抬起了手,但仍有些猶疑不定——一切都太快了,很多疑問還等不及解答,就被推著要做出一個決定。然而此刻的腦子只是空白著,無法做出更多的思考。
他將手按在門面上,仰頭望此頂天之門,稍稍施加了些前推的力氣。灰色的石壁上霎時騰起螢藍的光澤,不知多少年的石門緩緩蘇醒。
光澤沿著門上的花紋蔓延,終匯於一點,繪成一幅奇特的圖樣——蒼樹自土中生起,枝杈茂長,將太陽罩於其中,萬古不變。
太陽發出亮到極致的光,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待再次睜開,卻發現大門正往自己這邊兒拱,於是忙退後數步,等著門完全敞開方才入內。
他不知自己是踩在什麽東西上面,到處彌漫著幽藍的霧氣,環繞此地中心而立的數十座石質建築已是殘破不堪,除底部外少有完整無缺的地方。
牆壁已為書架所替代,抬眼環望便是無盡的書,然而此刻都灰暗著,積著深入紙頁的灰塵。蛛網遍布,陳舊不堪,這書所構成的房間已是無書可用。
建築的殘骸倒於各處。在中央,幾棵枯木生長在殘骸之旁,它們如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中心的那棵巨樹——它的樹枝並不散開,而是聚攏著的。在聚攏的樹枝裡有一團火不息燃燒著,發出淡淡的藍光。
大門忽地關上,又有金色的甲士不知從何處冒出,披堅執銳,將他們包圍。
他想著以少女的實力解決這些甲士應當是沒問題的,可心念動時卻感覺不到對方的回應,相互聯系著的那種緊密感也已消失不見。少女就在他的身後,他卻感覺兩人相距很遠。
他聽到鏈條摩擦地面的聲音,接著是擦破空氣的聲音,而後,便是穿透血肉的聲音。
他看見那枯木歪七扭八的格外猙獰,吃力地回過頭去,惟見那抹恆久而溫暖的微光靜靜明亮著。他已看不清那黑色的人影了,也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他的臉上藍霧彌漫,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融入泥土。
旁邊的草葉戳著他的臉頰,但他早已感覺不到。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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