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四周是無盡空虛的黑暗。
仿佛經歷了千百世輪回,又好像僅僅過去一瞬間。這種感覺,就像你躺在手術台上,每當你快要蘇醒時又被打上一針全麻。
所幸的是,耳邊隱約的琴聲和人群跟著鼓點祭拜的聲音,正在提醒沉睡者,自己將要再一次蘇醒了。
成風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稻草一般,在黑暗中順著遠處聲音的來源一路狂奔。他再也不想回到這永恆的黑暗中了。
耳邊眾人祭祀的聲音愈來愈大,成風似乎能聞到空氣中的腥甜味,那是剛剛流出大量鮮血的味道。漸漸地那種虛空漫步的感覺變成了腳踏實地,無盡的黑暗也慢慢褪去。
似乎是察覺到成風的蘇醒,黑暗那邊的人們開始歡呼,耳邊聲音越來越大,琴聲、鍾聲、鼓點聲,演奏著古老的音樂,直衝雲霄。成風的五感也在迅速恢復,像是經歷了鬼壓床終於被喚醒的人,心臟如同鼓點般砰砰跳動。
終於,成風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四周各樣禽類雕紋的石柱,如鳳凰、伯勞、鸚雀、錦雞等,栩栩如生。自己正躺在巨大的石製祭台上,台下烏壓壓跪滿了一片人,所有人面色狂熱,又怕驚動了成風,人群在不安的躁動著。
成風看了看四周,正安詳地躺著數十位面容姣好的少男少女,鮮血從他們的頸部動脈中不斷流出,而少年們似乎不會感到疼痛一般地熟睡著,或者說早已經死亡。而成風無疑也是祭台上的幾十位之一,他從黑暗中奔走而來,從其中一位少年的身體中覺醒。
而這血腥野蠻又詭異的場景似乎並沒有嚇到成風。他只是歎了口氣,皺著眉頭,看著人群中最靠前的年輕人,與其他人的衣著服飾比,年輕人明顯是這裡的主人。
“你叫什麽名字?”成風艱難地適應著新的聲帶,他的聲音乾澀得嚇人。
“我叫玄囂。參見天命大人。”面前的年輕人抬起頭,掩飾不住面色的喜悅,“先帝遺訓,每年今日須祭拜天命,若天命有應,會降下神諭。”
成風看著少年身後跪下的人群,階級分化明確,越靠前服飾越顯華貴。包括年輕人玄囂,每個人身上或頭髮上會帶有不同鳥類羽毛,作為族群標志。
“你是哪家後人?”成風再次發問。
玄囂抬頭看向祭壇上那位傳說中的存在,他的身體明明是部落祭祀的少年,眼睛卻非常違和,如海洋般深邃,仿佛歷經了數千年的風霜雪雨,他的眼睛有不屬於這個紀元般的疲憊和孤寂。
“先帝姓姬。”玄囂答道。
聽聞回答,成風緩緩吐出一聲歎息。果然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所有的一切又莫名按照既定軌跡重合在了一起。
看著眼前古老蠻荒的村寨,或者用部落來形容更加貼切,成風的思緒飄向了遠方。那是2023年的冬天,他永遠忘記不了的那一天。
成風像往常一樣,在某個下班的夜晚,打開文明6,一款風靡全球的回合製策略遊戲。這是成風在業余生活的放松,經常在周末就是一杯茶,一支煙,一局遊戲一個晚上。
隨著那句熟悉的AI台詞響起,成風便被無盡的黑暗吞沒。
“從水下的第一個萌芽開始...到石器時代的巨型野獸...再到人類第一次直立行走,您已經歷了許多。現在,開始您偉大的探索吧,從早期文明的搖籃到浩瀚星宇。”
在漫長又仿佛一瞬的虛無後,
他來到了這個茹毛吮血的時代。唯一能來得及帶來的,還是自己已經快空了的煙盒。 成風的意識就這樣詭異地在煙盒中沉睡著,直到有一天被一雙大手撿起。這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野人,拿著石矛,對準煙盒就是一頓猛砸,直接喚醒了黑暗中的成風。
被如此暴力的手段喚醒當然令人不爽,但相比令人窒息的黑暗,成風還是很感激眼前這位正在驚恐看著自己的野人。
成風第一次狼狽地從黑暗中走出時,附身在了某種巨大史前生物的化石骨骼上。憑成風粗淺的認知,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生物,只知道這個生物的身體很長,比認知中的任何巨蟒還長,但有爪。
支撐這樣的龐然大物站起來,成風自己也惶恐不安,對面前所處的情景充滿迷茫。但是理智戰勝了恐懼,不論遇到什麽,活下來才有希望不是嗎。
看著眼前這個身著獸皮,手持石矛,正在顫抖的怪人。成風決定先穩住對方的情緒,再了解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麽。雖然對方的裝扮看起來奇奇怪怪,但好歹是個人類。
“我叫成風,你叫什麽名字?”
野人聽見眼前的龐然大物發出了陌生的音節,仿佛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悠揚又縹緲。常年的狩獵或者說被狩獵本能下,他沒有感受到巨物的敵意,這讓他放松了不少。
不知道為什麽,野人模仿著成風的發音方式,這是野人從未聽過,卻又充滿文明與智慧的語言。
“風...風。”他含糊不清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