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想到你在這裡是以這種形式出現。”顧白逗了逗肩膀上的六眼烏鴉,可憐的月夜又被分出了一份靈魂。
“那女人居然……算了。”月夜歎了口氣,接受了自己被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事實,畢竟如果是她的話,也沒什麽好丟人的。
在不久的剛才,顧白又回到了圖書館一趟,成功的幫自己爭取出了一隻導盲鳥,不然他一個沒有眼睛的人在荒野上生存還真的有些難度,對他來說一根棍子僅是能保證自己走路的時候能夠撐著而已。
“前面是一片叢林。”月夜提醒道。
“謝謝。”顧白答應了一句後義無反顧的朝裡面走了進去,踩上了盤根錯節的樹枝,小心的用黑棍支撐著自己,臉部被樹枝刮的癢癢的,地上的小草有些也很調皮的竄進了他的褲腿。
“嗷嗚!”
“狼嚎!”月夜忽然拍打了一下翅膀,六隻眼四處張望,似乎想要找到聲音的源頭。
這麽快就有情況了嗎……顧白慢慢蹲下,背靠著一棵大樹,一隻手握住了刀柄,認真傾聽著周圍的聲音。
這種地方出現情況並不意外,顧白更怕的是它不出現意外。
周圍只有風吹過小草和樹葉的聲音,除了剛剛的狼嚎並沒有其他異常,可在顧白靜下心來後好像確實聽到了什麽聲音。
是細微的槍聲。
“媽媽媽媽,我又打到狼了……”
“乖女兒,真不錯……”
“……”
顧白屏住呼吸,此時的他並不想給自己沒事找事,安靜的當具屍體也不錯,自從第一次遇到的那個奇怪男人之後他就不再對這裡抱有什麽希望了。
蹲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月夜都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之後顧白才重新站了起來。
“時間。”
“太陽剛過頭頂沒多久。”月夜回答道,它又沒什麽看時間的工具,顧白一開始覺得自己一個瞎子也沒必要帶。
顧白收刀回鞘,最老練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象出現,還沒走幾步,就聞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這味道就像是腐爛已久的生肉一樣讓人惡心,只是聞到就讓顧白產生了嚴重不適。
“大哥哥,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裡?”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在顧白前面傳來,聽聲音應該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可周圍的腐臭味卻不這麽認為。
這個聲音嚇得顧白心頭一顫,但在聽到聲音後他還是強行冷靜了下來。
是人,小孩。
忍受著令人窒息的味道,恨不得再喪失一下嗅覺的顧白裝作無事發生樣子,道:“我在找一座城,大概是最近出現的。”
“啊……我們家在這裡住了好久了,都沒有聽說過這裡有什麽新的城市,你是不是聽錯了呀?”
“可能,我也不確定那個人告訴我的是真是假……”顧白裝出了一副很苦惱的樣子,心裡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嘗試先發製人。
面前的女孩總是給他一種很不好的感覺,硬要找一個東西來形容就是“屠夫”,而且他剛剛聽到的兩個聲音之一就是面前之人,這說明對方手上要麽有武器,要麽就是別的危險的東西。
最後顧白還是選擇繼續觀察,他有些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而且可以確定的是對方還有一個“媽媽”,在不清楚情況的時候出手也是下下策。
不過月夜居然沒有提醒自己面前有這麽個東西,難不成它真的飄了?
“先不說這些啦~這片森林裡有很多狼,
最近還出現了一頭大——狼,我為了抓到它用了不少玩具呢,就連媽媽也不知道。” 女孩像是終於找到人可以炫耀了一樣,從言語中就可以感受到她的喜悅,聽她的語氣她似乎一點也不害怕狼。
或許人家是有點早熟吧,顧白承認自己比不上……
“嗯嗯,真棒,去找你的媽媽吧,一個人在外面可是很危險的。”顧白假意讚美了兩句後就想擺脫這個女孩,他聽到了草叢裡有什麽東西緩慢移動發出的聲音,他還不想死在這裡。
“可哥哥你看不見東西,一個人豈不是更危險嗎?媽媽經常和我說要多做好事。”
“那你打算要怎麽做呢?”顧白微笑著問道,這種光有理念沒有實際想法的人最好糊弄了,只要自己不提出訴求,那對方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
至於他為什麽會這麽清楚,可能是鏡子照多了。
“我……我給哥哥找雙眼睛!家裡有很多眼睛,這樣你就看得見了。”
“很多眼睛……?”顧白倒吸了一口涼氣,背後感到了一絲寒意,當然他更在意的是那些眼睛要怎麽讓他“看見”。
“是啊,那是爸爸媽媽以前打獵從獵物上取下來的,他們喜歡搜集眼睛,我喜歡剝皮!我這頂帽子就是狼皮做的。”
“我很好奇你說的獵物是什麽。”顧白笑著問道,即便是再不適,他也忍住了,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很考驗演技的場合。
“狼啊,這片森林什麽都不多,就是狼多。”女孩理所當然的回答道,顧白感覺此時正有無數雙眼睛在審視自己。
“哥哥你要到我家取眼睛嗎?”
“不用啦~。”顧白拍了拍肩膀上的六眼烏鴉,“它就是我的眼睛。”
“六隻眼的烏鴉……很少見呢,不過奶奶說烏鴉是壞東西。”
“我壞你全家!”月夜忍不住罵道,不過這句話只有顧白聽得懂,別人聽大概就是它在亂叫。
“呵呵……它是我的朋友。”顧白被月夜的反應逗笑了,但還是幫著辯解。
“我也想要朋友,可媽媽說,我不能和狼做朋友,我只能向他們開槍,不過媽媽說我可以把我的玩具給它們玩。”
顧白聽著這話感覺很不妙,不讓做朋友,但可以把玩具給它們玩?這不是自相矛盾嗎,又或者是還有別的意思在裡面?
“狼確實不能做朋友啦……不過你可以多找一些可和自己一樣的朋友。”顧白寬慰道,她還是個孩子,大概還可以把她的認知扳回來吧……大概。
同時他感覺這個女孩被家裡人保護的是真的好,遇到自己這樣奇怪的人還能若無其事的上來搭話,也不害怕自己的眼睛。
硬要說的話,他感覺對方有些天真,若不是媽媽的阻攔,她估計真的會跑去和狼交朋友,很多話也不用顧白去套自己都說出來了。
啪!
捕獸夾合上的聲音忽然打斷了兩人的閑聊,女孩聽到聲音後“呀”了一聲,邁著輕盈的腳步前往了聲音的源頭。
“是一隻白兔子。”月夜提醒道,“帶著高禮帽,穿著燕尾服,女孩帶著一頂紅帽,不過我覺得更像鬥篷。”
“你終於肯說話了?我還以為你隻想著罵人,”顧白調侃了一句,他對於月夜這種行為還是有些不滿的。
上一次它也是一聲不吭,然後自己就敞開心扉了,現在胸口還有點痛。
“你看看你遇到的東西哪些是我能打得過的?喵的,再說了你和一隻烏鴉聊天不顯得更奇怪嗎?”月夜毫不留情的反駁道,聽起來還有點理所當然。
“那剛剛有人接近時你是一點預警也沒有啊。”顧白嘴角微微抽搐,他下次回到原世界一定要找一本食譜。
沒別的作用,先威懾一下。
“……好吧好吧,我的失誤,她也是突然出現的,我都沒注意到。”月夜松口承認了錯誤。
“不過我感覺剛才的情況你更像是主動走向了她,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突然碰到了。
“我也挺佩服你的,看不見東西就是硬氣,什麽東西都敢聊天,平時倒看你不怎麽想說話的樣子。”
還是我的問題咯……顧白在心裡吐槽,沒有接月夜的話碴,本想接著女孩離開的機會借機離開,但想了想還是順著女孩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
“小兔子沒事沒事,我給你吹一下就好啦,來,呼~呼~。”
“你還真是好心呢。”顧白蹲下對小女孩誇讚道,他雖然看不見,但想必在他面前的一定是一副十分治愈的景象吧。
“媽媽說我要多幫助其他人……我想小兔子也是我的朋友,我也要幫助它,但大灰狼是個例外,它會吃了我們!所以我們要打倒大灰狼。”
“呵呵,你媽媽說的是對的, 我們要幫助其他人。”顧白附和道,他肩膀上的月夜則閉上了眼睛,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
它相信,就算顧白視力恢復了,他也會和小女孩搭話,這已經屬於是性格習慣上的東西了。
就好像不論對方是什麽東西,只要能聊上幾句,並且沒什麽危害,顧白都能開口一樣,甚至還想著去忽悠對方。
或許這就是人類最擅長的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吧,月夜不理解,但它大受震撼。
“嗯嗯,那哥哥還需要眼睛嗎?家裡有好多眼睛,紅色的、藍色的、白色的……總之很多。”
“都說不用啦。”顧白微笑著答道,然後下意識的四處張望了一下,問道,“這片森林除了狼還有什麽別的東西嗎?”
“咕唔……”女孩似乎很苦惱的樣子,一時半會也說不出個什麽,最後憋出了句:“這裡的蘑菇很好吃算嗎?”
紅傘傘,白杆杆,吃完我們躺板板……顧白不知為何就想到了自己以前網上看到的一條段子,忽然就有些想笑。
“我是說值得注意的東西啦,像狼這種的,看見就要避開的東西。”顧白繼續引導道。
“嗯……媽媽說晚上不要出門,會有壞人來抓走我們……啊,我要回家了,不然爸爸要罵我了,大哥哥明天再見了。”
女孩在最後似乎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急急忙忙的就跑遠了,留下顧白一個人在原地。
不出所料的是,女孩剛跑遠沒多久,那股腐臭味也隨之消散了。
“晚上不要出門?會有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