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門後的時候顧白感覺這只是一個簡單小房間罷了,根本察覺不到什麽異常,甚至顧白主觀感覺上這裡應該很“乾淨”。
乾淨的有些不像樣。
但背後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覺並未消失,顧白也不知道這裡十分乾淨,沒有任何異常的房間能給自己帶來什麽。
第一次獨自面對這種東西他還是有些沒底的。
“這裡只有一具枯骨,就算她是問題的根源,你又沒有辦法去驗證。”月夜說道,忽然其中一隻眼睛變成了天藍色,另外五隻則是由金色變成了灰白。
“那孩子的病症不在這裡,在她心裡。”
“你不是月夜,是誰?要做什麽?!”顧白察覺異樣後一把抓住肩膀上的烏鴉,食指和大拇指掐住了它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這隻烏鴉就會肉體死亡。
反正這隻烏鴉只是個容器,月夜的靈魂在肉體死亡後就會回歸圖書館,而容器還可以再找。
“火柴的預言成真了啊,我真變成了烏鴉……呵呵,我是艾莉絲的媽媽,想必那孩子現在正在外面吧,你身上有她的標記。”六眼烏鴉輕聲笑道,有股自嘲的意味在其中。
“然後?”顧白沉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艾莉絲根據你們的說法,大概是叫人格分裂吧,她分裂出來了一個叫作媽媽的人格來保護自己。”烏鴉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五隻灰白的眼睛看向了顧白身後的門。
“說重點,怎麽解決。”顧白冷冷的說道,他掐住烏鴉脖子的手指松了一下,但隨後又變回了原來的力度。
“還有火柴的預言,一起說清楚,你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
“知道一部分,我只知道我會在死後短暫的變成烏鴉,再次看見自己的孩子,至於火柴的預言,那是另一個孩子販賣的商品,我想你身上就有幾盒,擦亮它你可以看見短暫的未來。
“在我死後,艾莉絲她可能是接受不了吧,畢竟,那段時間她吃的一直都是我的肉,也只有這樣她才能活下來。”
“因為接受不了事實而產生的人格分裂?”顧白反問道,有人吃掉自己血親這件事讓他感到了很大的不適。
可不知為何他又為此感到一陣悲哀,心中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情感,如果不是毫無選擇的話,誰會這麽做呢……
“她還吃了她奶奶,不過這是我們的選擇,當時只能選擇存活一個人,我們選擇了未來。”
“這是她的病根?”顧白歎息著問道。
“媽媽總是想保護自己孩子的,孩子可能接受不了這一切,夜晚的時候她就會變成另一個樣子,極度的虛弱後又是天真的她。
“帶我出去看一眼她吧。”
烏鴉抬起頭用懇求的目光看向顧白,可最後一刻懷疑的態度佔據了上風,顧白冷靜的說道:“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有警惕心很好,我可以給你一個殺死我的機會,你需要書籍,不是嗎?我相信童話書也在你的收集范圍之內。”
顧白在腦中梳理著收集到的信息,面前的烏鴉內是女孩媽媽的靈魂,女孩的病症是人格分裂,解決辦法是極度虛弱的狀態。
烏鴉的最後一句話讓顧白陷入了短暫的震撼,她知道自己可以收集書籍,知道變成書的條件,她怎麽知道的?
“要是我拒絕呢?”顧白冷笑一聲反問道,莫名的厭惡讓他想要拒絕。
他不想讓自己的手染上無意義的血,這也就是為什麽他一直不想給圖書館提供新書。
“都一樣的。”烏鴉搖搖頭,它好像並不擔心顧白會拒絕,“預言無法改變,你會動手,而且你不給艾莉絲看見真相,她就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想要保護孩子的心會讓‘媽媽’堅持下去的,你身上的標記說明了不死不休,她可能通過火柴看見了什麽不好的未來。”
顧白沉默片刻後有些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對方,從話語中感覺她好像真的知道些什麽,不過他很快就說服了自己。
嘗試,總好過什麽都不做。
“你怎麽確定告知死訊之後事情不會變的更糟?用你那火柴?”
“她需要知道真相,然後你應該再去找一些治療她的辦法,讓她們兩個和解,或者分開。”
“說白了你也沒有辦法,想讓我去幫你承擔這個責任。”顧白突然說道,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差點就又被擺了一道。
“我很抱歉,但我真的……無能為力,她的心結還需要自己解開。”
“你做了選擇倒是很好,感動了你自己,幫助了你的孩子,然後折磨一個路人,甚至你還不知道我是誰?”顧白一時間有些想笑,想要大笑,可理智讓他忍住了。
不得體,太不得體了。
為什麽每次他只需要一個簡單的理由就可以相信的時候,他們總是給不出那個理由。
“你可以獲得一本童話書。”
“我不喜歡童話,也不相信童話。”顧白的語氣變得冰冷。
“那現實就是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我們都沒辦法改變,你應該知道我們在這僵持下去改變不了什麽,你真的想讓艾莉絲被另一個人格殺死嗎?”
“……你應該慶幸我還有點良心。”顧白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抓著烏鴉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房間,他還能聽到外面打鬥的聲音。
這一刻顧白都有點佩服自己,受了槍傷還可以活蹦亂跳的,或許他早就不正常了吧。
打開門的瞬間,猩紅的身影立刻循聲而來,她的目標一直只有顧白,火柴展示中一切的根源。
即使身體幾乎到達了極限,她也還在等著顧白出現的一刻,然後舉起手中的獵槍對準前方,為求精準,她還仔細瞄準了一下,身後的女人則抓住了機會,大劍上挑斬斷了女孩的手臂。
“別想帶走我的孩子。”
顧白好像聽見了女孩的呢喃,對方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可子彈卻打到了另一個地方,女人順勢將她摁在了地上,獵槍也掉到了一邊。
顧白則是上前兩步,然後在女孩面前蹲下,對方剛剛的呢喃已經證明了她和白天顧白看見的不是同一個人,也證明了烏鴉說的是對的。
人格分裂。
“沒有什麽能再奪走我的孩子了。”女孩突然惡狠狠的說道,她兩隻碧藍的眼睛看著顧白,咬著牙想要掙脫女人的束縛,可體格的劣勢讓她動彈不得。
“艾莉絲,沒事的,是我。”烏鴉忽然叫道,然後在顧白的故意為之下飛到了女孩面前。
女孩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混沌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清明,用幾乎夢囈般的語氣說道:“媽媽……?
“不對不對!媽媽在我身邊,你不是我媽媽,你是誰?狼?!媽媽說狼會披上人皮來騙我,你們是狼?!”
看見這一幕的女人有些疑惑,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朋友到敵人再到看起來可憐的轉變讓她大腦有些轉不過彎。顧白則有些無奈,看起來混亂的想法已經讓女孩分不清真假了。
“沒事的艾莉絲,媽媽就在這裡。”烏鴉想要靠近女孩,可對方卻想要伸嘴咬死它。
只要還有機會,那女孩的“媽媽”就不會放棄,她不會讓自己的孩子被任何人搶走,而這讓烏鴉有些無奈。
這幅樣子,還真像她當年的樣子,看來那段黑暗的時光給女孩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看到你長大了,我也放心了,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照顧自己。”烏鴉重複著百年前的話語, 它看起來心願已了,然後轉過身看向了顧白。
“拿走你應得的吧,用那把槍,這樣就不會對這具身體造成傷害,只要你想,這是另一個聲音告訴我的。”
“她也在看著嗎……”顧白“嘖”了一聲,說到底還是不想動手啊,怎麽想都不想啊,而且這樣子真的不會給女孩留下什麽心理陰影嗎?
女孩聽到熟悉的話語似乎有些動搖,她好像再一次真切看見了那個堅毅的女人,她的媽媽。
“童話故事裡的結局可以是美滿的,開槍的話,說不定就可以觸發這個規則,給這個故事畫上句號,艾莉絲的狀態也會穩定不少。”
“你早就想到這一步了是嗎?”顧白看向烏鴉問道,從口袋中拿出了那把槍。
說實話,他與她們的接觸不多,感觸不深,也不知道那段所謂吃人的時光中她們經歷了什麽,但顧白還是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奈與無力,不僅是對他們,還是對自己。
明明所有人都可以去尋找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可現在卻要一個人折磨另一個人,讓痛苦無限延伸下去。
“所謂美好結局的規則,我是不相信的,但現在的我有些煩躁,也有些生氣,而且在我看來這就是個扭曲的規則和結局。”顧白把槍口對準了烏鴉,他的選擇不多。
聽對方的開槍,女孩可能好轉,留著對方,女孩還是會變成另一個人,對他永無止境的追殺,最後不是女孩死就是顧白死。
這兩個選擇無非壞與更壞,顧白則是那個被卷進來的普通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