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瘋了?我沒瘋,但我又好像瘋了?沒瘋!不、不、不!我沒忘記,我記得自己是誰!……可我是誰?”
顧白呆呆的坐在地上,似乎在正在和誰聊天,而對方確確實實的也在回應他,可他面前什麽也沒有,他的周圍,一個能聊天的生物也沒有。
而與此同時,跑到一個無人之地的小夜在地上握著自己的右手直打滾,眼睛裡滿是血絲,精神也快到了瘋狂的邊緣,恍惚中甚至可以看見一個猩紅的豎眼在盯著自己。
“該死的,艸!好痛……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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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結束了,梁隊長,我們對於兩位隊員的異常情況表示遺憾,他們為現實的安寧做了非常大的貢獻,我們……”
“閉嘴,讓我自己想想。”
梁不琢製止了旁邊抱貓的女人繼續說下去,他看著不遠處自言自語的顧白,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麽。
“……”
抱貓女人沒再說什麽,抱著貓走到顧白旁邊的陰影處,蹲下來說道:“李向賢死了,要看看他的屍體嗎?”
“李向賢死了……那我是誰?”
“顧白啊。”
“是嗎……我不記得,忘了好多,真的,不記得。”
“我觀察了你好幾天,你是顧白,一直都是。”女人一邊撫摸著顧白的背部一邊安撫道。
顧白只是愣了一會,好像看見了什麽,眼神忽然從呆滯變得驚恐,埋下頭雙手捏著自己腦袋失控般大吼起來:
“不,你們的認知全部錯了,全錯了!我不是顧白,我也不是李向賢!我是……遺忘之人。”
聽到後面四個字女人懷中的貓忽然一驚,像是受到了什麽驚下一般想要逃走,可女人卻死死的將它抱在懷裡。
“你在說什麽呀,你看,你的貓還等著你呢。”女人舉起貓在顧白面前晃了晃,雖然它可能有些意見,但可惜沒人聽得懂喵語。
“它不是我的貓!……又好像是……它讓我醒醒,不要再裝睡了,不要裝睡……”
顧白嘴中重複著“不要裝睡”,可身體卻很誠實的感受到了陣陣疲憊,眼皮開始忍不住想要合攏,意識卻在此時無比清醒。
他看見眼前是一片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汪洋,天上是漆黑的夜空,天空上一片巨大的倒十字裂隙中好像要走出什麽東西般在劇烈鼓動。
光芒四射的汪洋上充滿了風暴,浪花不斷的飛濺到顧白臉上,每一次飛濺都會讓他看見另一個人的記憶,讓他腦子裡的那份自我變得淡薄。
他的周圍也沒有人,有的也只是一團團光點,微光下蘊含著不同人的過去,那些被他們自己遺忘的事情都在裡面。
很奇怪的,顧白的手邊有一本書和槍,這兩樣東西似乎對他很重要,但他卻死活想不起來這兩個東西到底代表了什麽。
過了許久,顧白才開始穩定下來,可他還是想不起來自己是誰,腦子裡只剩下“遺忘之人”這個概念。
“當你拋棄了自己,你也會被其他人拋棄……”顧白抬起頭,不再畏懼天空上的倒十字,也不對浪花中的光點感到抗拒。
撿起旁邊那兩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東西,顧白四處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自己的身後有一處充滿了破敗氣息的城鎮,小孩在其中奔跑,婦女在清洗衣物,男人則是在港口處準備出海。
“我該去那。”顧白照著腦子裡冒出來的奇怪想法去做了,可當他做出選擇的時候耳邊卻傳來奇怪的聲音,
好像是在呼喚他。 “快醒醒!別沉浸在夢裡了,想想你是誰!”
“想不起來啊。”顧白對著那個不知來由的聲音回答道,他也想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裡,這裡是夢嗎?
掐了一下自己的臉後顧白確定了這裡不是夢,痛覺很清楚,嗅覺沒受什麽影響,他甚至能嗅到不遠處城鎮中令人感到厭惡的腐敗氣息。
“快回來!”
虛幻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但顧白這次很堅決的走向了城鎮,他心裡默默對那個聲音說了聲“抱歉”,他真的想去看看。
這一次那個聲音沒再響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微弱的耳鳴,不過也不值得在意,在行走的過程中顧白下意識的觀察著城鎮的建築。
城鎮一眼望過去顯得有些灰白,風格比較古老,看起來已經存在了很久很久,而且主要的建築用料大概是某種石頭,在海風的侵蝕仍然保持著正常的形態。
當顧白走到一定的距離時忽然看見了一個拿著書的小女孩,她穿著灰白色的衣服朝自己跑來。
“顧哥哥!你回來了,海裡有什麽發現嗎?”女孩帶著好奇的眼光看向顧白,她似乎和顧白很熟悉。
其實顧白老遠就看見了她,她一直朝著海的方向眺望,周圍別的小孩都繞開了她,而且似乎她和自己的關系還不錯。
“我姓顧嗎?”顧白和善的問道,雖然他對面前的人沒有任何印象,但友善的人也應該受到友善的回應。
“顧白啊?顧哥哥你怎麽了,看起來好奇怪。”女孩後退兩步,似乎是想起了誰的叮囑,有些害怕的看向海洋,那裡風暴正盛。
“我忘了我是誰,你能和我講講嗎?”顧白蹲到地上誠懇的問道。
他感覺自己的身份很重要,又或者說對某些人很重要,有些人需要自己回去,但顧白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所以他想要找回自己。
“啊,顧哥哥是被海浪奪走了記憶嗎?”女孩驚呼道,“你之前一直跟我說不要去海邊,那裡會有怪物出現,奪走我們的記憶,還讓我不要和鎮裡的人有太多的接觸。”
“是嗎?”顧白溫柔的笑道,他確實想不起來自己說過這些話了,不過她說的應該是真的吧,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麽壞心思。
如果說之前的自己真的在保護她之類的話,那說明她確實是可以信任的人。顧白在心裡感謝了自己之前留的後手。
“顧哥哥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啊……那你記得你說要帶我去霧城嗎?”女孩看起來有些失落,不過眼裡還抱著一絲希望。
“霧城?”顧白皺起眉頭,感覺這個地方好像有點印象,好像那是自己一個想去但沒去成的地方。
最後他也只能無奈搖頭,表示自己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過既然是他承諾的,那他就算不記得了他也會去完成它。
“看起來顧哥哥是什麽都不記得了……那你現在要先回家嗎?我可以給你帶路。”女孩的失落之情溢於言表,這句話像是強撐著自己說的一樣。
“走吧。”
女孩帶著顧白走的方向並不通往城鎮,而是更接近海洋,他們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一座小木屋,不過顧白還是沒有任何印象。
“哥哥……”
不知為何顧白聽到了一聲呼喚,不過聽起來好像女孩說的。
“前面就是你家啦!”女孩拉著顧白說道,可她越這麽說他就越感覺自己不屬於自己,好像有什麽東西想要強行改變他,所以不管女孩怎麽拉扯,他都沒有再動一步。
他看著眼前陌生的木屋,直覺告訴他他不應該再繼續向前了,雖然他從木屋身上感到了一股熟悉但不屬於自己的情感。
那是懷念,出自內心的懷念,可這份懷念又與他此時的冷靜分割開來。
女孩見顧白不願再向前似乎有些著急,不過著急又慢慢變成了懊悔,突然就蹲到了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怎麽了嗎?”顧白趕忙蹲下想要關心女孩,可這似乎起了反作用,女孩甚至還哭了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應該瞞著顧哥哥的,你別生我的氣好嗎,我只是想要你多陪我一會……”
這些話聽得顧白一頭霧水,他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人和他也很熟悉,也很喜歡粘著他,不過那個人的臉顧白已經忘卻。
“我沒生你氣,我很少生氣的。”顧白笑著安慰道, 等到女孩停止了哭泣,海面的風暴停止翻湧,天空的倒十字開始收縮,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腦子又開始混亂起來。
“顧哥哥……走吧,打開你的書回到海上,謝謝你能陪我那麽久,我們霧城再見吧……”
女孩說完後就站起來跑到了木屋裡,顧白卻無法再向前一步,就好像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一樣。
“打開書嗎……”顧白拿出陪伴著自己的書籍,翻開第一頁,上面用著醒目的紅色墨水工整的寫道:
“別做多余的事情,你在汙染過去。”
這是什麽意思……顧白感覺腦子裡奇怪的東西變得越來越多,而他卻沒有相應的反應,他看向大海,那裡在呼喚自己。
顧白翻開了第二頁,上面什麽都沒有。
顧白走向海洋,浪花中的一些光點開始在他周圍盤旋,書籍上也多出了很多內容,似乎故事正在書寫,他每走一步都是新的發展,腦子裡的東西也隨著故事的發展變得平靜下來。
當“海水”淹沒顧白的腳踝時,他明白了一切,開始真正的擁抱海洋,腳下的沙灘也不複存在,他正在沉入海底。
等到顧白再睜開眼睛時,看見的是一個女人抱著月夜,而他也找回了自己,也不只是自己。
他經歷了一段別人的故事,那位先人再一次幫助了自己。
那段故事裡,女孩對自己的稱呼是自己對那段歷史“汙染”的表現,如果他執意深入的話將會代替故事原本的主人,到那個時候他才是真正的遺忘了自己。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