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1567年1月23日),朱厚熜因病危從西苑被抬到乾清宮,來不及召見太子朱載坖就駕崩了。
首輔徐階請求儲君入宮主持喪事,並起草遺詔。其後,經過文武百官軍民耆老三次奉箋勸進,朱載坖於十二月二十六日(1567年2月4日)舉行登基大典,於皇極殿即皇帝位,宣布改元隆慶。
朱載坖登基當天,就下令釋放了被其父朱厚熜關押在死牢裡的諫臣海瑞。其後對嘉靖一朝因建言得罪諸受迫害官員進行平/反翻案,並優予褒恤錄用,同時懲辦了一些在先朝諂媚助惡的宗室遼王朱憲?及一批文武官吏。同時拆毀道觀祭壇,禁止齋醮,逮治方士王金等人,追奪邵元節、陶仲文等方士的官爵。
這些糾正舉措都只是開胃菜,真正核心的舉措是在內閣安插自己人。朱厚熜罹患重病期間,裕王府舊僚高拱入閣,張居正、陳以勤分別出任禮部右侍郎和吏部左侍郎。朱載坖登基即位後,張居正、陳以勤也順利入了閣,隆慶朝的內閣人數一下變成九名,分別是徐階、李春芳、高拱、郭樸、陳以勤、張居正、殷士儋、趙貞吉、高儀。其中最重要的是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人。
所謂新朝新氣象,京師忙著改革嘉靖帝遺留的歷史問題與各種弊政,傳導至遼東,大批碌碌無為之輩被裁汰,新一批能乾實事的文官武將被拔擢,比如熬到中年的李成梁。
梁子出生於嘉靖五年(1526年)遼東鐵嶺衛,其父是個不大不小的武官,在入關平定劉六劉七起義時,因畏敵不前,犯了軍法,被奪了官。等梁子成年,按理說可以參加武舉,世襲他爹的職位,奈何當時奸臣嚴嵩當道,沒錢活動門路,啥事都辦不了。
直到1566年,遼東局勢糜爛,蹉跎到40歲的梁子終於遇到了命中的貴人,給了他銀兩,讓其前往京城活動,考個生員。
梁子前40年雖然在家務農,但一身的武藝卻沒有荒廢,再加上他人高馬大,長得一表人才,很快就以生員身份襲了他爹的職。起初,梁子被派往定遼右衛(即鳳凰城)當差,後來又調往西面,率兵抵抗不斷進兵來犯的土蠻汗,屢建戰功,隆慶元年(1567年)就晉升為副總兵官,協守遼陽,其升官速度可比坐火箭。
明朝試圖扭轉局勢的遼東,眼下隱隱有三足鼎立之勢。
這其中一足自然是明朝,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遼東遭了四年的災,百業凋敝,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巡撫遼東右僉都禦史王之誥就針對現狀,疏議遼東墾荒八事:一、議工力。以田九百頃為率,用二千四百人,把總二十四員,總委官六員,將各營見在步軍六千零四十余名更番撥用。二、議牛具。每牛一頭,種田一百五十畝,牧者一人,耕者三人。牧者給草料,免其雜差,惟耕時必隨時下田,與耕者三人同力合作,令總委等官不時查驗草料。其牛具即於原議修城銀給之。三、議種子。計田九百頃,用種子二千零四十石,於上年收獲內動支。四、議車輛……這八事旨在恢復遼東人口與生產,明朝的體量擺在這,真正想辦成一件事還是能辦到的。
另一足是宋洲。自從消滅海西女真,敲掉開原城的外圍堡壘後,東北總督府就消停了下來。考慮到明朝如今的困境,中樞不希望這個龐然大物因自己的乾預而立即轟塌,完全脫離歷史的軌跡。因此,受中樞正策的影響,東北總督府將經略的重心放在了東面與自身經濟的發展上,
而新成立的尼不楚都督府其攻略重心一直在西面。明宋兩邊就此進入守勢,私下的貿易往來逐年增加。 最後一足是韃靼左翼察哈爾部。
當年,俺答汗派弟弟與兒子領兵,將左翼察哈爾萬戶趕到了大興安/嶺以東地區,卻沒想到給了這幫人得以壯大的機會。察哈爾大汗打來孫(也譯打賚遜、打來素、打來宋、達賚遜庫登、他賚孫闊通)兼並了殘破兀良哈三衛中的泰寧、福余諸部,勢力逐漸強盛。到其長子土蠻(也譯土買、圖們)即位時,該部富強,有精騎6萬,大汗勢力複振,控制了包括科爾沁在內的左翼諸部,力圖一統草原各部。
歷史上,土蠻汗率兵征服女真等部,令其納貢。在位期間, 聯合左右翼韃靼諸部,屢次入明遼東、薊鎮等地索取市賞,或掠奪人畜,致遼東戰亂不止,明朝京師震動。
萬歷初年,野心勃勃的土蠻汗召集東檬古6萬戶會盟,“傳示大政”,並任命察哈爾部的腦毛大、內喀爾喀巴林部的速把亥、鄂爾多斯部的切盡黃台吉、阿蘇特部的啞速火落赤和土默特部的扯力克等5名強有力的首領“執政理事”,執行其大政方針。土蠻汗由此被稱為“劄薩克圖汗”。可惜右翼勢力強大,俺答汗等首領並不服從其指揮,故一統草原各部終究是場美夢。
在這三足之外還有一股上躥下跳的勢力,那便是夾在明朝與宋洲之間的建州女真部,準確來講,是王杲與王兀堂兩位首領組成的建州女真同盟。
隨著海西女真覆滅,建州女真早已獨木難支,但王杲此人性情孤傲,既不願向宋洲委曲求和,也不願投靠明朝。
明朝曾派丟了哈達部老窩的王台(萬汗)前來遊說,表示只要王杲願聽從明朝調遣,就對他過去襲擾明堡的事過往不究,但被王杲斷然拒絕。
王杲是嘴皮子痛快了,但盟友王兀堂,以及其他暫時被壓製的各部首領卻心思各異。大夥十幾年來跟著你王杲東征西討,不僅得不到好處,還碰了一鼻子灰,心裡難免對其領導能力產生懷疑。
王兀堂早年被王杲聯合自保的想法說動,但如今形勢比人強,對於王杲一會襲擾宋洲人的田莊,一會去搶明朝馬市商隊,兩面樹敵的舉動,王兀堂十分反對,兩人意見不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這讓各部首領見了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