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曾澤丙被他們車輪大戰灌下七六杯兩斤多米酒，他也有點酒上頭了，但至少頭腦還清醒。

　　他打量著蘇化芸，雖然穿著中性的運動服沒什麽女孩樣，但該凹處凹該凸處凸，她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啊！

　　問題是，他倆很熟嗎，在這樣的場合，問這樣私密性的問題。

　　他再看了眼閃爍的瞿穎，他大概明白了，估計蘇化芸被人當槍使了。

　　曾澤丙脫口而出道:“沒什麽說不得的，沒工作，沒收入，好酒，懶散不上進，還經常發神經家暴…”

　　“家暴，你被人家暴?”

　　“…”

　　這腦回路把眾人都搞無語了，蘇化芸看眾人滿臉憋笑終於反應過來道:“不是，你家暴你前妻啊！”

　　曾澤丙本來就想回絕瞿主任夫婦好意，所以索性道:“啊！怎麽了，你老頭不打你老娘啊?”

　　豈知，蘇化芸卻拉著曾澤丙胳膊道:“想不到你挺man的，我最看不起我老頭一輩子對我老娘唯唯諾諾，有時候我恨不得我老頭動手打她一餐狠的…”

　　這話一出，瞿穎那臉一下子陰沉下來，她忽的起身走了，看得出來，她很生氣，有醋意，應該也有親叔叔的欺騙吧！

　　也是，在本鎮，她有份體面工作，家境也不算差，年紀又輕，她什麽人家找不到，本來聽說對方是個二婚就委屈，哪知道這人還遺傳了他媽的神經病。

　　曾澤丙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找這個借口自汙，反正脫口而出不假思索似的。

　　無所謂了，真的無所謂了，來相親是因為曾校長很少開口求自己什麽，真的，他一輩子把什麽事情都吞下去自己慢慢消化，對瘋老娘，只能像哄孩子一般哄著，對三個兒子，也是順其自然不加管教。

　　就說了句希望林夢陽再生一個，因為按照農村戶口，頭胎女孩是可以再生一個，想不到最後變成離婚的導火索。

　　曾校長一直在一邊抽旱煙，他肯定聽見了這話，他也肯定看出老三沒看上這女子，問題是，這話挺尷尬的，連老瞿兩口子都不知道如何圓場。

　　所以，就這樣散了，一幫年輕教師雖然對曾澤丙有說有笑的開玩笑，但一個個看他眼神有了點擔憂，或者恐懼。

　　只有癲酒的蘇化芸一路上拉著曾澤丙胳膊打聽細節，比如打哪裡，用了多大力氣，什麽原因打了，吵了多久才動手等等。

　　總之，這女子醉酒後像個調皮的孩子，天真，任性，執著，打破砂鍋問到底…

　　曾澤丙捏著鼻子不好吱聲，他也甩不脫這狗皮膏藥，再說，他是無所謂，本來就沒什麽顧及，誰會拒絕一個漂亮女子的胡鬧呢?

　　一直到了樓下宿舍，蘇化芸還拉著曾澤丙道:“走，進房和瞿穎說說你的光榮事跡，瞿穎人可好了，我倆住一個房。”

　　然後她開始拍門，一邊拍一邊喊叫:“瞿穎，開門啊，開門，你看我帶誰來了，這家夥拽的很可不好請…”

　　房裡突然傳來聲歇斯底裡的咒罵道:“滾，蘇化芸你個浪蹄子狐狸精，我看見你就惡心。”

　　這聲音是如此的憤怒和惡毒，如此的尖銳和陰森，以至於引起很多學生圍觀。

　　本來醉暈暈的假小子聽見瞿穎這咒罵突然一動不動，她好像是那個會跳舞的洋娃娃突然關了電源一般。

　　酒醒了，人卻手足無措起來，她趕忙放開曾澤丙的胳膊，而後想再敲門，手舉起來又不敢，她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又變成青，又由青變紫，最後，那如秋虹一般清澈眼眸滾下如晶瑩珍珠般眼淚。　　曾澤丙看著圍觀的小屁孩黑著臉吼道:“都看什麽看，看你娘麻痹，再看老子打死你們。”

　　這一聲怒吼，像當年張翼德在長阪坡吼斷浮橋一般，再調皮的小屁孩止不住的往後退，同時，那張緊逼的宿舍門也打開了。

　　曾澤丙掃了眼扭捏的瞿穎，而後便大步走了。

　　回到家，曾校長還是什麽都沒說，曾澤丙也無聊的回到地下室，電梯裝好了，樓梯也做好了，水電什麽的都通了，明生老表還免工錢幫曾澤丙把兩堵臥室牆貼了防石板瓷磚，這一貼，效果是比兩堵紅磚牆協調一些。

　　曾澤丙只在進門處安裝了一扇門，衛生間有扇毛玻璃門，其他的，什麽都是空蕩蕩的，包括他那個臥室，就兩堵未到頂的矮牆，至於門，他連門檻都省了，就在牆相交處留了兩米寬空隙當進門。

　　往外，就是水泥柱子水泥天花板，木地板加東北西三個方向鋼化玻璃，其中，靠北河邊有一扇玻璃可以推開，方便晚上對著河灘撒尿。

　　曾澤丙癱坐在那扇可以拉開的玻璃門邊，玻璃外是十幾株隨風搖曳的楠竹，楠竹疏漏外是蒼白的鵝卵石，再往北是幾灘如尿漬一般溪水，沅溪斷流了。

　　斷流了，水邊有無數的小魚小蝦，有無數拿簸箕的女人在瘋搶，無數小魚的生命，變成她們口中的一餐食。

　　人類一直是如此的殘忍和無情，一直如此！

　　夜幕降臨時，曾澤丙去了最下層地下室，下面和上層格局差不多，不同的是，臥室牆面封死了，還裝了一扇牢固的鐵門，他把錢保存在裡面，如果有可能回那個錯位空間，如果還能再回來，他準備把公寓內幾百包現金全搬回來。

　　他曾澤丙再瘋癲也明白，有錢始終比沒錢好，如果他兜裡不是有巨款，他估計這輩子只能娶了瞿穎這樣的女人，這樣相貌普通，自視甚高，好強善妒，難以溝通的女人過下輩子。

　　他是知道的，而且十分確定，曾校長這個人雖然什麽都不說，但他的沉默比什麽責罵都難熬，哪個兒子受得了那無言的眼神，受得了那沉默的背影。

　　曾澤丙巡視了一番自己的領地，樓下因為沒有楠竹葉阻擋，所以風景更清晰明了，但也正是如此，所以曾澤丙準備把這裡當成工作室，一個為了自愈的木工工作室。

　　他準備親手製作家具，床，櫃，椅，凳，茶幾，木沙發什麽的。

　　在那個時空，他經常用智能手機刷視頻看人建房，徒步旅遊，特別是做榫卯家具，他覺得能解壓，能舒緩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