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話有點重，你前嶽母知道你身上沒錢?”

　　“知道，她身上錢也是她媽給的。”

　　“那你豈不是…”

　　“我跑了出去，然後開了家小賓館，走的急也沒帶身份證登記。”

　　“再然後?”

　　“他們家動用警力找到了我，她媽就喜歡用這種手段羞辱貶損我…好讓我離開。”

　　“然後，就這樣離了，那是被人鄙夷了，你是不是有點桀驁不馴反感官宦——子女…”

　　“有嗎?”

　　曾澤丙搖搖頭，離婚這事應由，他是第一次向人傾訴，想不到會是她，而且，是個以後還可能見面的人。

　　但蘇化芸卻像無形中拉近彼此距離般自在起來，她先是輕聲哼唱《Take My Breath Away》，這是發行於1986年的電影《壯志凌雲》的主題曲，由柏林樂隊演唱，歌曲節奏歡快，旋律真情感人。

　　而後，播放到堂.麥克林演唱的《Vincent》，蘇化芸突然靠過來拍著曾澤丙肩膀道:“麥克林的Vincent，你也喜歡Vicent.，我告訴你，整個沅縣就沒幾個人聽說過麥克林這首歌，”

　　然後她拍著大腿當節拍大聲唱了起來，唱了會，她突然又靠過來拉著曾澤丙手臂道:“這歌得你唱，你唱肯定有麥克林低沉磁性的嗓音，你快唱啊！”

　　曾澤丙幾度被她一驚一乍差點把車開下路溝，他看著她的手舞足蹈，看著她簡單的快樂，這些，都是他所未曾有的，更是他羨慕不已的。

　　不自覺的，曾澤丙竟然不生氣，而且感覺內心一股暖流，但也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你怎麽不唱呢?”

　　“不會。”

　　“你的碟片。”

　　“買的，”

　　“下載的好吧。”

　　“人家幫我下載的。”

　　“怎麽可能，除了你還有誰懂我喜歡的風格，這裡面所有歌都是我愛聽的。”

　　蘇化芸始終沒發覺失言，這是個從內心深處充滿快樂的女孩，她放聲高歌，她快活大笑，她身體不自覺隨著節奏起舞，她手指隨著節拍跳動。

　　蘇化芸鬧騰一番突然笑問:“你剛才說的一匹沒有草原的野馬…那個董小姐…是首歌嗎?我怎麽從未聽說過，”

　　曾澤丙專注於開車隨口道:“對，一首歌，宋冬野唱的，過幾年就出來了，”

　　事實上，宋冬野出名還得2009年推出《抓住那個胖子》和《年年》，他的成名曲《董小姐》風靡全國是在2013年專輯《安和橋北》內的作品。

　　“宋冬野，韓國的?”

　　曾澤丙反應過來後含糊道:“不是，”

　　“那?你唱一個好不好，”

　　“我不會唱。”

　　“唱一個，”

　　“…”

　　“你這樣不好，”

　　“為什麽?”

　　“你反感酒桌上不願端杯的人不?”

　　“有點。”

　　“為什麽?”

　　“眾人皆醉他獨醒，看我們出糗呢！”

　　“是吧，你既然知道，你看我一路像個癲子又唱又跳，你得讓我平衡。”

　　“我沒笑你啊，再說，我沒讓你鬧騰…”

　　“反正不行，唱幾句，哼幾句也行，總覺得董小姐是首傳神的歌曲，我想看看我在你心目中是什麽形象，”

　　曾澤丙沒見過這樣執拗的女孩，林夢陽不是，她是個很安靜的女人，或者是個很安靜的傾聽者和陪伴者。

　　可今天，一向沉悶的曾澤丙竟然不自覺的輕聲哼唱起來:

　　董小姐/你從沒忘記你的微笑/就算你和我一樣/渴望著衰老，

　　董小姐/你嘴角向下的時候很美/就像安和橋下/清澈的水。

　　董小姐/我也是個複雜的動物/嘴上一句帶過/心裡卻一直重複，

　　董小姐/鼓樓的夜晚時間匆匆/陌生的人/請給我一支蘭州/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董小姐/你才不是一個沒有故事的女同學/愛上一匹野馬/可我的家裡沒有草原…

　　曾澤丙的嗓音是如此的低沉，以至於讓蘇化芸靠在手扶箱上，她在極其認真的傾聽，極其認真的看著曾澤丙胡子拉碴的臉。

　　實話實說，曾澤丙除了讀書渣，其他都拿的出手，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有家傳，有性格，內向沉默的人一般都喜歡用另一種方式表達情感，比如彈琴，比如哼唱，又比如把憂傷寄托於筆尖。

　　曾澤丙有副特別有磁性的低音嗓子，當年林夢陽迷上他雖然起因籃球，但主要是他低到塵埃的嗓子。

　　車在飄絮的秋黃落葉中終於走出山區，前面是麻溪鋪鎮，這是個古鎮，電影《血色湘西》說的就是麻溪鋪鎮，還有金庸小說內很多次提到麻溪鋪鎮，比如鐵掌水上漂的裘千尺裘千仞兄弟就在麻溪鋪不遠的辰溪，《連城訣》直接寫的就是沅縣麻溪鋪鎮，男主狄雲就是土生土長的麻溪鋪鎮人，教狄雲那個錯誤劍法口訣就是用沅縣方言教的。

　　到了麻溪鋪鎮就進入319國道， 這條國道修建於抗日時期，他起點在廈門，終點在成都，可以說，川軍出川基本上從麻溪鋪鎮經過，沒有319這條生命補給線，抗日無從談起。

　　國道相對於縣道，不管是平緩度還是寬度都有天壤之別，而且，國道還鋪了一層黑色的瀝青，而這個時期的縣道，還是土砂路一條。

　　“那個，讓我開會車好不好?我有駕照的。”

　　“開車?”

　　“對，總感覺你這車拉風，雖然看起來破破爛爛，但穿山越嶺如履平地似的。”

　　“可以嗎?”

　　“你不會不敢坐吧?”

　　“那不至於，你敢開我就敢坐。”

　　“你敢坐我就敢開…哈…哈…”

　　於是，連發小呂智成都借不到的心肝寶貝，曾澤丙竟然無法拒絕給一個陌生人開。

　　倆人互換了座位，這小妮子風風火火的調整座位，又死皮賴臉詢問一番操控後，便給油“轟”的一聲往前跳，剛剛好鎮上趕集，鎮上密密麻麻背背簍的趕集人嚇得趕緊往兩邊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大聲咒罵起來。

　　這妮子是真的虎，還沒搞清楚汽車性能就想體驗風馳電掣的快感，她好像還不怎麽害怕。

　　坐一邊的曾澤丙後背都濕了，被嚇的，問題是，她一個女孩子哪來這麽大膽子，那一刻，曾澤丙又嚴重懷疑蘇化芸的性別。

　　要進縣城了，蘇化芸突然問:“你要去哪?”

　　“我，想先去新華書店看看…”

　　“新華書店，得嘞，我想辦法給你打五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