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中,窗戶緊閉,銀白色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
房間的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這是一個年紀在二十歲左右,面色陰沉的青年。
他此時偏著頭,睜著眼,緊盯著窗戶,通紅的雙目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顯然,青年已經很久沒閉眼了。
陳粟坐起身,離開了床,走到書桌旁,拿起桌面的火柴盒,取出一根火柴,“哧”的一下劃燃,然後將桌面的油燈點著。
黃色的火光照亮這個不大的房間,房間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套座椅。桌面有一盞油燈,一支鉛筆,幾張空白的紙。
拉開椅子,陳粟坐了下去,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時鍾,凌晨五點。
“天快亮了,沒有異常。”
陳粟拿起鉛筆,在紙上寫下了一段話。
“第一次測試,晚上不睡覺,不會出現詭異。”
昨天,是陳粟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找到了這個叫做難民收容所的地方,作為臨時的落腳點。
收容所的工作人員,給他分配了這個房間,在他昨晚休息的時候,迷迷糊糊中,聽到自己的房門和窗戶都被敲響,可當自己醒來,去開門後,卻看到走廊外面靜悄悄的,什麽也沒有,回到房間打開窗戶,也是一樣。
他以為自己幻聽了,重新入睡,就在即將睡著的時候,又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敲窗戶的聲音。
與之前的情況一樣。
他繼續在紙上寫到。
“天亮後嘗試一下入睡,看會不會有異常。”
……
這處難民收容所不大,設施簡陋,站長加上工作人員,共有五人,而收容的難民也只有二十多人。
房間裡面沒有獨立的衛生間,每一層,有一個公共衛生間,平時洗浴、解手,都是在裡面解決,及為不便。
收容所是一棟四層小樓,每層有六個房間,陳粟只知道405房間住著一對老夫妻,對於其他房客,所知不多。
對於自己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這裡,他沒有深究,既來之則安之,不管在哪裡,都要好好活著。
放下鉛筆,陳粟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感受著油燈散發出來的細微溫暖,眼神緩緩放空。
第二天天一亮,由於收容所不會給難民提供日用品,陳粟只是簡單的洗了把臉,就下了樓。
一樓大廳是食堂,也是工作分配處,收容所會收留難民,但是難民也必須提供勞動力,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對於難民,收容所會免費給他們提供一天的食物和住宿,休息一天之後,難民們就得通過工作來換取。
工作八小時,可以換來一天一夜的居住權和食物,外加十塊錢的薪水,錢可以在收容所的小商店裡購買自己所需物品。
陳粟端著分到的早飯,走到一張沒人的桌子坐下,獨自吃著早餐。
早餐是兩個白花花的大饅頭和一碗粥,沒有其他配菜,雖然毫無滋味但至少能填飽肚子。
陳粟領到的工作是到地裡進行簡單的除草工作,和一位中年大叔一起,負責收容所南邊的一片玉米地。
早上七點,吃完早餐後,兩人扛著鋤頭,前往玉米地。
“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
頭髮亂糟糟,滿臉胡茬的大叔,轉過頭問道。
他在前面帶路,顯然不是第一次去玉米地了。
“我叫陳粟,西米粟。
大哥怎麽稱呼?” “我叫張三,你叫我老三就可以了。”
張三嘿嘿一笑,轉過頭,繼續帶路。
陳粟心有所想:我是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的,那其他人會不會也是呢?
“三哥,你是本地人嗎?”
品味著這個令人懷念的稱呼,張三說道:“算是吧,我是從隔壁鎮子逃難過來的。”
“逃難?”
陳粟疑惑的問道。
而張三從陳粟的話中聽出了他的疑惑,反而自己更疑惑了。
“你不知道?難道你是一個不問世事的山裡人?看著也不像啊,長得這麽白淨。”
張三停下腳步,轉過身,用怪異的目光,打量著陳粟。
陳粟不知道透漏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會不會有危險,他不想去嘗試。
他的瞳孔開始發散,冷峻的表情透出一絲迷茫,這是他做出來的面部微表情。
張三似乎懂了。
“陳粟兄弟,你這是失憶了,想不起以前的事了嗎?我曾經聽說過,有的惡魔會盜取人的記憶,被盜的人會忘記一些東西。”
惡魔?陳粟心頭一凝,暗暗的記下這個詞匯。
“可能吧,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陳粟配合張三的猜測,臉上的茫然轉變成痛苦的表情,然後微微低頭,輕聲說道。
張三走了過來,拍了拍陳粟的肩膀。
“陳粟兄弟,沒有過去的人固然可憐,但換個想法,忘掉過去,開始新的人生,也未嘗不可,對不對?”
“三哥說的是。”
陳粟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誠懇的說道。
張三為自己如此輕松就開導了一位迷途青年而自得,滿意的點了點頭。
轉身走到前面, 繼續帶路。
清理完那片玉米地,可是不小的工作量,兩個人八小時,正好。
張三沒有忘記陳粟的疑惑,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到:“我原本是隔壁鎮上的一個商人,生意做的還可以。可是一個月之前,鎮上有些人突然瘋了,見人就咬,就像一隻隻瘋狗。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變成了瘋子,像是病毒被傳撥出去了一樣。那裡的警衛已經無法維持治安,我便帶著家人,逃出了小鎮。”
張三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原本同行的還有幾十人,可是隊伍之中居然有人被咬過卻隱瞞不說,那幾個家夥突然襲擊其他人,慌亂之中,我帶著妻兒逃了出來,就來到了這座收容所,錢財什麽的都丟棄了,顧不上,好在老婆孩子平安。”
陳粟安慰道:“錢沒了可以再掙,家人平安才是最重要。”
“你說的沒錯,所以我一直不曾放棄,等我攢夠錢,就可以跟隨送貨的貨車前往主城,那裡才是真正的安全。”
“需要多少錢?”
陳粟心頭一動,問道。
“500一個人,我一家三口,就需要1500。”
張三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包香煙,遞給陳粟一根,自己也點了一根。
“這種煙,以前我看都不看。”
“謝謝!”
陳粟接過香煙,道了聲謝,借著張三劃燃的火柴點著,抽了起來。
張三沒再說話,叼著煙扛著鋤頭,在前面走著,而陳粟也一言不發,默默地跟在後面,心裡似乎在想著什麽。